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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养我啊?”九方潇暗自轻笑,斜睨他一眼。
他掀起珠帘,探出半个身子,他早前卸了妆容,将一头长发随意散落在肩,如此打扮让整个人都添了几分淡雅之气,显得越加楚楚动人。
白麟玉见人衣着清凉,便微微低头,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看白麟玉这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九方潇突然改了主意,决意乘势而上,戏弄一番。
“夫君何必如此生分,一口一个公主听得我好生别扭!不如唤我阿九如何?”
白麟玉沉默不语,婚房内的烛光蒸得他脸颊发烫。
九方潇见状,主动朝他走近几步,又问道: “夫君要出远门吗?怎么衣着这般规整?”
两人离得极近,白麟玉这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
他的新娘,清雅脱俗,净似冰霜。漂亮的瞳孔里点缀一缕碧色碎茫,此刻正泛着笑意,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可若是瞧得再真切些,不难发现那双眸中隐隐透露出比海水更凉的孤绝凛冽,与他年轻的容颜着实不甚相配。
白麟玉怔愣片刻,莫名不寒而栗。
九方潇欺身向前,隔着衣料,指尖灵巧游走,在白麟玉胸前轻轻划过,他想探探他的身上是否藏有妖骨。
“妾既已嫁作人妇,自当对夫君一心一意,从一而终,夫君为何如此扭捏?”九方潇将双手虚搭在白麟玉腰间,在他耳边勾引道。
白麟玉想要退后,只是对方步步紧逼,让他避无可避。
“还是说,夫君虽娶了我,心里却还想着别人?”
“公主多心了,没有旁人。”白麟玉眼神闪烁,仍装作无动于衷。
九方潇又将人抵在桌角,手臂绕到他身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饶有兴致道:“夫君,我的这杯酒已经饮尽。即便你要反悔也已经晚了——我是你的人了。”
“……”
白麟玉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眼前美人。
他实在不知,为何此人说这话时竟能脸不红心不跳?
九方潇心思得逞,更加得寸进尺:
“你今日立誓要与我同担罪责,我好生感动!花烛良夜怎可轻易辜负?不如,我伺候夫君早些休息吧?”
“不必如此!”
白麟玉万分错愕,他推开拂在自己腰侧的双手,提高声量道:“朕……改日再来看望公主,你先行歇息吧!”
他改了称呼,似是在与九方潇划清界限。
“你——”
九方潇几乎失了耐心,可仍强自压下火气,笑盈盈地望着白麟玉:
“想让我独守空房,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夫君不妨告诉我,你和皇兄之间到底有什么谋算?”
这个皇兄自然是指九方昭的二哥九方御。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
白麟玉冷静下来,敷衍道:“日后我再同你解释!”
话声刚落,他抬腿就走。
九方潇今日屡屡受挫,思前想后也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可未寻得妖骨所在,他又怎会轻易放人?
他牵了牵白麟玉的衣角,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白郎,你今日赠我手炉,我便以为你对我也有情意,怎么今夜却偏要弃我离去呢?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我?”
白麟玉瞥他一眼,撒娇争宠一般的语气,直听得他心里发烫,不由自主耳朵泛红。
他闷声道:“公主,我并非不在意你。我今日确有要事,还望公主见谅。”
推脱的言辞又说了一遍。
白麟玉转身便退,正当此时,身后之人蓦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他甚至能闻见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气。
“什么要事竟比这洞房花烛还要好玩?”
“生死攸关的要紧事。”
这股香气让白麟玉目眩神迷,他想要推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九方潇绕到白麟玉的面前,接着发问:“夫君为何要和南安国联姻?”
“两国联合是为了日后对抗魔族,这不是什么秘密。”
“除了联姻之外,夫君可曾和南安达成别的契约?”
“这与公主并无直接关系,你只安心呆在北宸,我必会保你一生平安喜乐。”
九方潇冷哼一声,心里极为不屑。
白麟玉着实招架不住这接二连三,一句一声的夫君,便缓声道:
“公主,可以放我走了吗?”
“夫君今夜要去哪里?”
“玄阳秘境。”
“你说什么?”九方潇眼里笑意淡了下来,他没想到白麟玉竟会提及此处。
那里曾是他在南安的修行之处,也是牵连十万无辜惨亡的伤心之地。
他按耐住心底复杂情绪,疑道:
“除了宗门修真人士以外,很少有人知晓玄阳境所在,况且要进入境内,需要先破除秘印结界,夫君又怎会知道入境之法?”
白麟玉澄澈的眸中闪过光彩,他忽然垂眸,凝向对方的眼睛:
“公主似乎对玄阳秘境很了解?”
九方潇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情:“正想告诉夫君,玄阳这地方我小时候就跟随大哥去过。”
这个大哥指的是九方昭的大哥,也就是九方潇自己。
“那公主必然知晓入境之法了?”
九方潇挑眉道:“我身为南安长公主,又怎会不知!”
“那公主可否……”
白麟玉话说一半咽了回去,似乎是不想让那人随他涉险。
“可以。”
没等白麟玉说完,九方潇便打断道,“夫君稍等片刻,我换身衣服就来。”
白麟玉却道: “我是北宸皇帝,深夜前往南安国境内,公主不担心我居心叵测?”
九方潇心口不一:“我信任夫君为人,不会做出危害南安之事。”
白麟玉闻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他和他拉开些距离,神色中多了一丝冷峻:
“公主问了这么多,我倒也想问问,你的大哥,那个众人口中的妖孽,九方潇,他真的死了么?”
九方潇倏地睁大眼睛,眸光闪烁却又很快黯淡:“大喜的日子问他做什么,你就这般关心他?”
“久闻其名,随口问问。”
九方潇不甚在意道:“自然,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
第4章 夫妻对拜
北都城郊,月落星沉。
漆黑夜空下,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太叔毅和沈集各带一批人马等着与白麟玉汇合。
沈集已然摆好挪移法阵,只要明了大致方位,便能凭着这道法阵,瞬移至玄阳境内。
太叔毅一把年纪,仍是沉不住气,他盯着法阵观摩半天,最后一捋长髯,得出结论:
“小沈,你这法阵画的不对!”
沈集不擅长结阵,便虚心求教:“我是照着鸿雪给的符册画的,太叔公有何高见?”
太叔毅道:“我说的是目的地不对,这么容易就找到的地方还能叫秘境吗?”
沈集避开手下,悄声问:“太叔公是不信任夏鸿雪?”
太叔毅心知白麟玉看重此人,不愿在人前妄议是非,一摆手道:“罢了,当我没说。”
沈集明白太叔毅的意思,话锋一转,又道:“快到子时了,陛下要是不来,我们还去吗?”
太叔毅会心一笑,“今日阿玉大婚,肯定要多陪会媳妇儿啊,要是不来——”
太叔毅话没说完,便被匆匆赶来的白麟玉截住话头,“太叔公,久等了,出发吧!”
方才沈集所摆法阵需要耗费诸多灵力,今日同往的有二十多名暗卫,所以只能由此间功力最为深厚的白麟玉启阵。
众人按照早前安排的位置排布四周,白麟玉立于阵中,正欲催动灵力,施展挪移大法。
就在此时,一声熟悉呼唤传到他的耳畔!
九方潇灵力不济,如今的脚力自然比不上身强力健的白麟玉。
他拖着身躯一路疾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追至此处,却仍是比白麟玉迟了半刻。
他极力掩饰内心不满,微嗔道:“夫君不是答应,要同我一起前往玄阳境吗?怎地又将我抛下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九方潇,认出皇后的暗卫慌忙向他行礼,一时间竟跪倒了黑压压一大片。
皇宫圣地,重重侍卫严守,白麟玉没想到他的皇后竟能这么快突破重围,追来此地。
更让他心神不定的是,那人竟会毫不害臊地当众称他为“夫君”。
“朕没答应你。”
白麟玉故作镇静,质问道:“无朕之王令,公主是如何出宫的?”
不过话一问出口,白麟玉便发觉自己的令牌已经不翼而飞了。
九方潇拿出那枚本该别在白麟玉腰间的王令,轻柔道:
“臣妾适才抱夫君的时候,恰好在夫君腰间发现这枚令牌,见其精美绝伦,实非凡物,便私心留下了,夫君可要责罚臣妾?”
九方潇说完便垂首掩面,摆出一副羞怯姿态。
他是一个为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即便是撒娇,也不显得扭捏刻意,反而心中坦坦荡荡。
不过,周围一众侍卫却似笑又不敢笑,纷纷低下头去,掩饰揶揄目光。
“……”
白麟玉害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这位公主嘴里就会蹦出些非礼勿听的话来,于是沉声敛色道:
“令牌公主先收着吧!既然来了,就看看这挪移阵法究竟指向何地?”
九方潇示意众人起身,又越过人群走进法阵,不消片刻,就已发现阵中端倪。
挪移法阵是通往玄阳境不假,不过却非是通往人界,而是指向境中禁地——幻海岛。
玄阳境发生祸事以后,幻海岛已被冥府接管。
九方潇心中一紧。若是他晚来一步,在场众人恐怕就变成擅入冥府境地的阴魂了!
布阵之人竟知晓幻海岛的存在,莫非是我的旧识不成?
九方潇环目一扫,周围尽是些陌生面孔。
“夫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麟玉眼露不解,问:“公主既然知道玄阳境所在,可是看出什么端倪了?”
九方潇并不急于追问这些人前往玄阳境的目的,即使如今的玄阳境已变成满目苍凉的荒芜之所,但凭这群人的修为,也绝无可能打破境外的秘印结界。
贸然夜闯幻海岛,终究是死路一条。
九方潇凑向白麟玉耳边,试探道:“夫君,玄阳秘境的事,我只想告诉你一人。”
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白麟玉往后退开半寸,旋即下令摒退众人。
转眼只剩他们二人,白麟玉唤了声“公主”,却被九方潇打断, “不是说了不准叫我公主!”
白麟玉原是不愿对他言听计从,但毕竟玄阳境内凶险万分,又封印多年,无人知晓其近况。无奈之下,只得听听这位自称去过玄阳的南安公主,究竟有何高见。
他依着道门规矩拱手行礼,一脸正色探问:
“阿九,若你真清楚玄阳境之事,还望不吝赐教,若是不知,也莫要再拿我寻开心了。”
九方潇笑出了声,也抱拳躬身道:“夫君何必如此多礼?白天的时候,我们对拜过好几回了!”
白麟玉轻蹙眉峰,看出那人有心戏弄:“你既然不知,那我先派人送你回宫。”
九方潇收起笑意,忽然近身,几乎贴着白麟玉的耳朵,小声道:
“今日臣子们都祝你我永结同心,可是夫君似乎一点都不信任我?”
“阿九,以后在众人面前,你不准称我为夫君。”
“夫君的意思,是想让我私下里叫么?”
白麟玉闻言不再反驳,而是直接拽起他的胳膊,拉着他就要往回走:
“公主冰雪聪明,朕辩不过你,还是亲自送你回宫的好!”
他改了称呼,像是真的生气了。
九方潇赖在原地不动,有些委屈地望着他。
“我给你的手炉呢?不会扔了罢!”白麟玉感受到那人手臂处传来的凉意,竟是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要冷冽几分。
九方潇不甚在意:“刚才走得太急,落在栖凤阁了。”
白麟玉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团了个手炉塞到九方潇怀中。
“拿着。”
这个手炉比之前的要精巧,也更暖和。
九方潇垂眸摩挲着炉壁上的纹路,总觉得这个小物件有几分熟悉之感。
抬头时,恰好对上白麟玉的双眸。
白麟玉的眼睛在月光映射下少了些许锋利,因而变得明亮起来。
看样子他并未因自己的无理取闹而动怒,眼底反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九方潇心不在焉。
他的仇人逸子洺,曾经同样伪装成温和谦逊的模样,却害得南安许多人不得善终。
白麟玉此人,真有他表现得这般好脾性吗?
双手渐渐热了起来,但九方潇的身躯却被阵阵寒意笼罩。
他的灵力快耗尽了。
即便重塑冰躯,剔骨剜心的痛苦仍是宛如昨日一般清晰可辨,那般滋味令他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了?”白麟玉看出他神色异常。
九方潇轻轻摇头,突然没了戏弄人的心思。
他将白麟玉揽住的那只手臂慢慢抽回,直言道:
“方才的挪移法阵实则通往冥府禁地,一旦开启阵术,你和你的手下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众人还是回去,莫要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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