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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潇自是不肯放人,右手长剑顺势一挥,猛地带起一阵凉风,剑气横流,寒意骤起,将那阵旋风迅速压制。
紧接着,他绷紧手臂凝出妖气,左手指尖自碧灵剑身轻轻一点,锋刃之处霎时显出斑斓光彩——眨眼之间,如虹剑势夹杂着凌厉杀意,疾速向面前之人扑去,妖光闪闪,锐不可当,直将逸子洺击得粉碎!
原来眼前的人影只是逸子洺的化身。
“你的剑,出慢了。”
逸子洺看穿九方潇的心思,阴冷的语调随着他的身影渐渐消隐在雾气当中。
九方潇手腕一抖,收剑回鞘。
他非是剑法不精,而是手下留情,他害怕逸子洺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还好,一切只是庸人自扰——九方潇舒展眉心,心里竟涌上一丝庆幸!
正当此时,街道尽头突然涌出不少穿着铠甲的士兵,正朝着茶铺方向疾步冲来,看样子是临城之内的驻军,应是听到打斗之声,方才匆忙赶来。
九方潇不想与无关之人起冲突,于是又隐去身形。
……
待到白麟玉离开的第三日,九方潇终于有些坐不住。
妖神降世的流言还未平息,姜舒与林善约战一事很快又传遍大街小巷。
目前来看,林善虽身为临城之主,但他性情怪异,诸多行径引人猜疑,再加上坊间近日盛传他包藏祸心,与妖人勾连。长此以往,必将军心民心尽失,未等义军入城,恐怕便要未战先败了。
白麟玉虽是追随忠王,可他亦是林善的义子,年纪轻轻又功高盖主,如今迟迟未归,姜舒那人看着城府颇深,说不定真会趁机除掉白麟玉。
九方潇越想越忧心,早已将猜忌怀疑抛诸脑后,恨不得立时化出分形飞到白麟玉身边,只是他能感受到白麟玉似乎不想让他插手莜夫人一事。
九方潇心中明白,如今城中颇有风雨欲来之势,若是此番能替他化消屠城罪业,才真正是拔除了白麟玉心头的一根刺。
此片山林与临城地脉相通,物华天宝,钟灵毓秀,实乃难得的风水佳地。若能提前于地脉之中涵养瑞气,日后即便疫毒横行,凭借这天地灵蕴,也能消弭灾祸,护佑万民不受毒气侵扰。
念及此处,九方潇的内心又安定下来,转而在木屋之外的雪林中布起阵来。
又过了两日,这道他精心设计的妖灵阵方才准备就绪。
九方潇终于放下心来,他握着手中玉令,心内暗忖道: “我这般煞费苦心,你万不能让我失望!”
天色渐晚,他正往木屋回返,熟料未走几步,便在雪地当中发现一连串轻盈稳健的脚印。
再往前走,周围树枝上的积雪比来时轻薄几分,似乎是有人掠过枝头,震落了林间的残雪。
九方潇见状忽然来了兴趣,不由得加快步伐,想要探个究竟。
屋内火塘已然被人点亮,昏黄的火光从窗里透出来,显得极为温暖惬意。然而,与此地安然气氛格格不入的,是不速之客的喧哗和脚步声。
九方潇霎时来了火气。
此处是他和白麟玉临时栖身之所,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不请自来,竟敢擅自闯入!
“林道长,看来九方潇真不在此地。”
“有没有可能是师兄隐去了身形?”
木屋内传来了两人细密的交谈声。
这个声音是!
九方潇忍住了立刻赶人的冲动。
林鸢前来寻人,他倒是可以理解,但屋中的另一人属实让他有些意外——
那个人身姿如松,刚正凛然,居然是真武极的洛佩清。
上回在玄妙宫时,魔罗虽前去挑衅,将神殿四周砸了个稀巴烂,但九方潇后来得知,宗门中人侥幸逃过一劫,并未造成太多伤亡。
只是眼下这个时空是三年之前的华县,他没想到竟能提前在此遇到这个人。
洛佩清接着对林鸢道:“我身上有一件能寻踪现影的法器,若那妖人身在方圆五里之内,即便利用妖术隐去身形,也必然可以让他现出行迹。”话声刚落,他手中登时变化出一个巴掌大的五色罗盘。
林鸢陡然变了脸色,提高声量道:“妖人之说从何而起?贫道本以为洛宗师正气盈身,没想到竟也同那帮乌合之众一般,口出恶言,毁谤师兄清誉。”
“……”
看来这洛佩清是听到了妖神流言,特意前来此处拿人的!九方潇挑眉冷笑,心道:宗门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管闲事。
他又忆起玄光宴上因着顾远客出言不逊之事,洛佩清好像欠自己和白麟玉一个人情,或许可以让他提早还了日后的人情债。
九方潇正想着,屋里的洛佩清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线索,忽地念起了法咒。
九方潇屏气凝神,侧身向门缝里望去,只见洛佩清高举罗盘,照向屋内一隅——
不好!是阿汪!
只见五彩交替的灵光自罗盘中央疾速涌出,形成一圈灵气四溢的镇妖网罩,瞬间就让缩在墙角、耷着脑袋的小黄狗显出了身形。
林鸢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提起狗儿的脖子仔细观察片刻,之后不可思议地望着洛佩清,道:
“白麟玉那厮真是个怪人,不知他屋里藏只小狗,是有何用意?”
近来华县关于妖神重现的流言甚嚣尘上,洛佩清正是收到不明密信匆匆赶来。林鸢是他此番锁定的关键线索,本来是期望借其追寻九方潇的下落。没想到忙活了大半天,最后只猎得了一只狗,所以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瞥了阿汪一眼,冷声答道:“不是寻常的狗,可能是只狗妖。”
“狗妖?”林鸢闻言,颇为嫌弃看了一眼阿汪,旋即将它扔到一边。
“嗯。若非罗盘的作用,这只狗恐怕不会现形!”洛佩清衣袖一翻,将小狗抓了起来,“这只狗可能有些来历,林道长不介意我将它收服吧!”
林鸢不以为意:“洛宗师请自便。”
九方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看着阿汪眼神惊恐,浑身颤抖,他莫名有些心疼和难受。九方潇心里明白:白麟玉的心中其实早已筑起一道不容任何人事物靠近的高墙,他虽嘴上不说,可那只狗一定对白麟玉重要非常,所以才愿意将其留在身侧,就连自己也不让随意触摸。
“这狗儿有名有姓有主人,怎么就能容你自便了?”
洛佩清收妖的灵诀念了一半,便被一声质问打断,他转身回头,只看见一名覆着面纱的美丽女子。
九方潇接着道:“二位看着相貌堂堂,难不成竟要当偷狗的贼人么?”
“什么人?”一旁的林鸢召出蓝渊,抢先反问道。
九方潇步履轻盈绕过林鸢,径直走到洛佩清面前,干脆利落地从他手中将阿汪捞了回来。
阿汪闻到熟悉的气息,将头埋在他怀里,委屈地吠了两声。
“二位不请自来,私入民舍。我还想问问你们是何来历?”
九方潇明知故问。他抱着狗儿顺势坐回躺椅,白色的瞳孔中渐渐笼起一丝不耐。
洛佩清看来人架势,像是这木屋的主人,他自觉理亏,便微微欠身,赔礼道:
“在下是真武极洛佩清,旁边这位是断岳山庄的林鸢道长。我等皆是仙门中人,路过此地,正巧发现这只狗妖的气息,仓促间擅闯贵地,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九方潇冷哼一声,哂笑道:“一只小狗而已。洛大修若想捉妖,何不去寻那玄阳境的妖孽,怎么偏偏要跟我的阿汪过不去?”
林鸢盯着他的眼睛,不屑道:“我看你才像妖孽!”
九方潇勾起唇角,眼里含笑:“我天生瞳色异于常人,不过——就算我是妖孽,凭借二位的本事,可远不够格能收伏我!”
言毕,他将眼神投向门外,又微微抬臂做出个赶人的动作。
林鸢还想纠缠,却被人拦住了。
“林道长。”洛佩清低声示意他先退。
林鸢脸色铁青,转身跟着洛佩清走出几步。突然间,他又回过头来,忍不住追问:
“那天和白麟玉厮混在一起的人,莫非就是你?”
九方潇扫他一眼,睫毛微颤,陷入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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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刀魂血魄
临城郊外,凭空现出一座诺大的比武场。
天蒙蒙亮,晨雾还未完全散尽,只见场地中央,赫然伫立两道笔挺人影。
周遭散发着肃杀又冷酷的气息。城墙上,系着玄黄披风的临城驻军手持弓箭,神色肃穆;而更远处,一望无际的林海当中则暗藏着不计其数,身着黑甲的忠王义军。
两方阵营都屏气敛息,紧紧盯着比武场中央的两人,每个人似乎都在期待这场比武的结果。
看来这场恶战已是箭在弦上,无可避免!
“小玉,你义父和姜舒都要打起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九方潇一袭素衣立于城门望楼之上,对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人传音。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诧异道:“你不生气了?”
九方潇没有回答。他压住上扬的嘴角,转而柔声道:“你真不想要你的月鸾刀了?”
白麟玉瞬间明白了九方潇的话,不甚在意道:“那把刀可以暂时寄存在姜舒手中。”
“上一回的胜出者是姜舒?”
“我亦不知,不过月鸾刀是从姜舒手中缴获的。”
适才林善出场时,便派人带来一把刃如秋霜的长刀,他的原话是:
“此刀乃‘万兵之兵’,是以北宸旧朝数万将士的兵器熔铸锻造而成,今日比武胜者便可取这王者之刃。”
言下之意即是成王败寇——胜出者则为临城之主,而败者需撤出城外,向赢家俯首称臣!
九方潇刚才一眼认出,那把刀正是白麟玉的月鸾,他回想起他们到达此境后,确实没见过白麟玉出刀,这才想向白麟玉问个究竟。
可是一听到白麟玉说什么“寄存”云云,九方潇心里又莫名生出一股火气,他问道:“姜舒是你什么人,你的刀凭何要存在他处?”
“……”白麟玉脑海中突然描摹出九方潇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想那个人生气的样子,一定也很好看。
“姜舒什么人也不是,月鸾刀不会认旁人为主,所以放在何人手中,于我无异!”他收回心中杂念,沉声解释道。
“那你……何时回来?”九方潇轻声问,他的眸光倏地亮了一下,不再是了无生气的满目纯白。
“一日,最多一日!我定能化解这场兵祸……”白麟玉犹豫道。他不知如何开口,这场战事本就与九方潇无关。
九方潇道:“放心,临城的百姓定能安然无恙。”
话中之意是他不会袖手旁观。
另一头没了回话。九方潇只得收回玉令,将目光转向空地中央蠢蠢欲动的两人。
突然间,脑中又响起了白麟玉的传音,他唤了声“阿潇”,却没有说出心中疑问。
九方潇似是看穿他的心思:“我见到了逸子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克制,接着道: “我只相信你。”
另一人的呼吸声蓦然轻了几分。
……
几缕阳光刺透云层,却不足以驱散此地的阴霾。
寒风中,林善只穿了件单薄的灰色长衫。他远未到垂暮之年,却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沧桑气息。
他的左手握着一根朽木做成的拐杖。灰败的一张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眼底也始终晦暗不明,让人琢磨不透。
他捏紧右拳,附在唇边咳嗽几声,语调中带着阴冷的寒意:“忠王殿下,老夫让你,出手吧!”
姜舒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身上的鲜红战甲宛如天边初升的朝霞。这般年轻热烈的气势与林善西沉落日,暮气沉沉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相松柏之质,风姿不减当年,既然您开口了,晚辈恭敬不如从命,还望林大人不吝赐教!”
姜舒毫不客气,话音刚落,便召出一把通体黑色的玄铁宝刀。
他大喝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而出,端的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气势!
林善寸步不移,他的眼珠转动一圈,突然又睁大几分,手中那根长杖陡然变成了蜿蜒扭曲的形状,阴煞冲天,鬼魅至极!
在玄铁宝刀落下的刹那,朽木杖如同一条蛰伏的吐信蟒蛇,瞬间就缠上了厚重的刀身,兵器摩擦的尖锐声响登时划破长空!
姜舒嘴角上扬,略带嘲讽道:“传闻林大人是天界吉星转世,历经十世轮回,皆忠心辅佐君王,何时竟修了如此阴邪的功法?”
林善的眼底划过一丝不容察觉的怒意,他猛然向后一退,身形矫健,步态悠然,完全看不出左脚的残疾。
他沙哑着声音警告:“姜舒,老夫一再退让,你勿要得寸进尺。”
姜舒似乎只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腾身跃起,再次改变招式。
“刀裂山河,风云浩荡!”
灵诀声刚落,他旋即发出一道快招。林间的积雪仿佛受到召唤一般,自下而上,冲天暴起,弹指间就形成一道硕大无比的雪幕——
遮天蔽日,气势磅薄,宛如白色巨峰一般直向林善身上砸去!
巨大的压迫感迅速席卷整片林海,就连远在几里之外的旁观者也能感受到这股力拔山河,威压乾坤的气势。
九方潇眼观六路,目揽八方。看样子这场战斗非一时半刻能够结束,两方士兵同样是按兵不动,各守阵地,维系对峙局面。
思及于此,他转而将目光飘向浮于场地上空的月鸾刀,那把刀在白麟玉手中时堪称刚锐无比,锐烈难挡,但此刻却是静若寒星,仿佛正在默默等待它未来的主人。
九方潇眸色透亮,不由暗叹一声:“好刀!”
忽一回眸,竟发现高处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树上那人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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