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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麟玉放缓步伐,侧着脸看他,冷哼道:“旁人若要伤你,你也是这样,伸长脖子主动往人家刀尖上撞是么?”
“可你也不是旁人。”
九方潇凑在他耳边,莞尔轻笑:
“如果你真如他说的那般,想在此地诛灭我的魂识,那不如你再同我结一次盟?待到那时,妖神之力尽归你手,也免得你回去以后受人欺负!”
白麟玉瞥他一眼,不置可否,又匆匆疾奔几步,之后便停了下来。
“到了。”
“嗯??”
此处地势险峻,风力稍大,九方潇察觉出这里是一座山崖。
过了一会儿,白麟玉突然走近,盯着他眼底血渍,问道:“还疼吗?”
九方潇的呼吸声顿了顿。
他隐隐猜出血泪之事的真相,于是宽慰道:“小伤而已,没关系。”
白麟玉怔了怔:“我帮你解开封印?”
“好。”
呼吸声渐近,眼前布条被人很快取下,他又替他理了理额前凌乱的乌发。
“把眼睛睁开。”白麟玉催促道。
他的音色比先前更为明亮,这会儿心情应是不错。
九方潇的眼睫微微颤动,却仍是纹丝不动紧闭双目,不知在等待什么。
“……”
白麟玉无奈,只得捧着他的脸,轻轻吻了吻他泛红的眼睑。
“睁开。”他稍稍敛神,命令道。
瞬息之间,九方潇便将人扑倒。
他们本就站在悬崖边缘,白麟玉脚底一滑,下意识抱住了九方潇的腰。
慌乱间,两人摔抱在地上。九方潇心机得逞正要去亲,恍然间抬眸,却望见一轮朝阳自云海中缓缓升起。
紧接着,满天霞光如彩墨一般泼洒而出,一寸一寸浸透无垠夜幕,将山巅积雪映成一片朦胧的淡金。
九方潇如梦初醒,垂眸看向身下之人:“你带我来此,原来是想同我看日出。”
白麟玉轻声解释:“这座山其实很漂亮,我很久没来过这里了,想着回去之前,正好能一起看一次……”
白麟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晓自己相杀的心思早已被人看穿,说得多了反倒像是欲盖弥彰的遮掩。
于是他本能地松开手,又将人推开几寸。
九方潇攥紧他抽回的手臂,眼底晦暗不明。
他不肯放人,转而道:“你为何不问问,我想和你结什么盟?”
白麟玉的眼神原是望向天际霞光,闻言又飘向面前之人纯白的瞳孔。
心中倏地窜起一团野火,刹那间就将所有执念撕得粉碎,燃成灰烬。
他伸手环住九方潇的脖子,微嗔道:“废话少说。”
九方潇心领神会,旋即俯身,递给他一串疯狂又绵长的吻。
……
第62章 旧梦阑珊
栖凤阁。
熹微晨光洒落纱幔,留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九方潇的意识尚在故梦中飘荡,耳边便传来一声呼唤。
“阿潇——”白麟玉衣履整齐,似乎在榻前站了很久。
九方潇缓缓掀开眼皮,瞳孔边缘已恢复碧色光泽。
案前的蜡烛只烧完一半,那是在飞星盒开启之前,九方潇亲手点的——原来在临城呆了这么些时日,现世也只过去了寥寥数个时辰而已。
“我们回来了?”他坐起身子,轻声问道。
白麟玉微微点头,脸色略显苍白。
九方潇怔愣一下,又道:“临城……如何了?”
“民康物阜,苍生安宁。”
九方潇眸光微亮,展颜笑道:“那应该高兴才是,你脸色为何这么差?”
他慢悠悠地抬手,朝白麟玉展开双臂,语气颇为温柔:“过来。”
白麟玉扬起嘴角,只走近几步,“妖骨之力损耗甚巨,你的内伤还好吗?”
“没好,你得让我抱一会儿才行。”九方潇脱口而出。
他仍坐在床边,不等白麟玉反应,便顺势将人捞进怀里。
两人面对面抱着,九方潇下意识收紧手臂,让他跨坐身前。
白麟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不过他没再挣扎,反而微微前倾,与那人更亲近几分。
九方潇心里高兴,接着探问道:“你梦中答应我的事,还做不做数?”
白麟玉本是将下颌伏向他的肩窝,闻言,他忽而抬头,反问道:“我答应你什么了?”
九方潇直视他的眼睛,含情道:“此身归我,日后你得称我夫君。”
“我不记得了。”白麟玉目光游移,语气里透露着敷衍。
九方潇将掌心抚上他的后脑,迫使他无法逃避自己的眼神。他沉眸敛色,压低声音:
“那你记得什么,你记不记得我们——”
白麟玉忽而抬手覆上眼前之人的唇角,将那些风月戏言堵回他的喉咙。
“不是只抱一会儿吗?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我……我该去朝堂了。”
“……嗯?”
九方潇将人松开,任他从自己怀里逃出。
“你不去上朝,非等着我清醒,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白麟玉话到嘴边,转而又将眸光落向一旁圆桌上的碗盏,颇为生硬道:“我等你用早膳。”
“……”
九方潇隐约察觉出白麟玉言辞中藏着些未尽之言,可他担心那人又说出什么“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之类的言辞,便缓声道:“我们晚上再谈。”
半个时辰后。
白麟玉理好衣襟,起身出门。快走到门口时,却忽然转过身来,正色道:
“阿潇,我知晓玄阳境之事错不在你,我定会替你正名。”
九方潇心头一颤,瞳色更显深沉:“好。”
他虽心生疑虑,却觉得白麟玉今日言行有些反常,所以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由着他处理朝务去了。
……
日至中天。
此间正值夏末,刚下过小雨,时而吹进一缕微风,不冷不热,倒是还算惬意。
窗外那株白兰的花蕊已然凋谢殆尽,只留下一片层层叠叠的枝叶。
九方潇走到窗前,白麟玉适才的话不免让他联想起玄阳境发生的种种灾劫。临城之事竟能改写历史轨迹,不知自己是否也能挽回过去的憾事。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被窗外天际的异象吸引。
彗星袭月之象已经消解,天空中却能清楚地看见一团浓重灰雾——那竟是被煞气包围,比先前更要晦暗数倍的紫薇星。
九方潇的眼底倏然闪过异色。
照理说,麒麟瑞气已然封育地脉三年,双星异象都该解了才是!现在仍是青天白日,帝王星居然阴沉得显出形来,可见,更大的灾难已是无法避免,不日将至了。
白麟玉今日欲言又止,莫非是与此有关?可他为何不肯直言相告呢!
九方潇不及细想,立刻夺门而出。
不巧的是,他刚一踏上宫道,迎面就撞上了领着一大群侍卫巡查的莫剑。
“何人在此??”莫剑眼睁睁地瞧着眼前男子从皇后居所阔步而出,霎时张口结舌,僵立在原地。
“……”
一时恍神,竟忘记穿女装了。
白麟玉明明下旨清退栖凤阁内外闲杂人等,连姚彩都已返还南安了,为何此刻又冒出这么些人来?
九方潇思忖片刻,仍是从容不迫:“莫侍卫,许久不见,上回陛下同我去赤焰坊时,与你在那里见过的。”
“什么赤焰坊?”莫剑面露疑色。
九方潇双手抱臂,沉声解释:“赤焰坊,丙字巷三号。莫侍卫难不成忘记了?”
“丙字巷可没有三号宅。”莫剑身后的一名小侍卫轻声提醒他道。
九方潇眼底的猜疑一闪而过,三年前的旧事已被改变,如今诸事发生细微变化,自是意料之内,不足为奇。
他微微颔首,转身欲退。
正当此时,莫剑忽地上前几步,低声道:“斗胆一问,公子是否就是……中宫之主?”
“莫侍卫为何有此疑问?”九方潇拧起眉头,偏头看他。
“帝星晦暗,朝野上下难免有些流言蜚语,说当今皇后并非南安公主,而是妖神转世。”
九方潇即刻了然,原来白麟玉是因着这些传言才说出要替自己正名的话来。
“他们是不是还说,我以狐媚之术蛊惑圣心,方才引得紫薇蒙尘,天下将倾?”
莫剑吞吞吐吐,转移话题道:“宫闱之中,人心难测,陛下是忧心小人暗害公子,才派属下来此护卫。”
“身负妖邪之名,我又岂会怕别人谋害?你带人回去保护陛下吧。”
言毕,九方潇身影疾掠,转眼就消失在宫墙尽头。
……
不到半刻,赤焰坊的匾额赫然在望。
他本想去茶韵轩,向冥灵探问王城近况,不知怎地,辗转踱步竟来到了朱阳大街。
丙字巷道近在眼前,目力所及,果然只有两户宅院。
莜夫人此回既然并未身故,阳宅阴尸的法术当然不会存在。
九方潇长舒一口气,他召出碧灵剑,指尖轻轻扫过剑鞘花纹,心内暗道:此番也算是不负所托,帮白麟玉救回一人性命。
沉吟之间,一串响动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循声细看,丙字一号的后院停着一辆轩敞的马车,车辕旁,两个仆役正呼哧呼哧,将硕大的木箱抬上车后。
少顷,一位妇人从门内步出,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母子二人在侍女帮扶下,正缓缓登上车厢。
马车并未立刻启程,妇人掀开车帘四下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九方潇愣在原地,思绪万千。
那妇人竟是莜夫人,可那个孩童……
他隐约想起第一次见到莜夫人时,她误会自己相杀,惊慌之际口中喊的就是“谁来救救我们?”
莫非她死前便已有孕在身了吗?
“你怎会在这里?”
九方潇闻声回头,说话的人是白麟玉。
“我……”他眸光一沉,反问道:“那你来此干什么?”
白麟玉见九方潇脸色难看,料想他又要多心,无奈道:“跟我来。”
他拽着九方潇的胳膊就要往马车那处走。
“等等!”
九方潇顿住脚步,声调不太自然:“我与莜夫人素不相识,为何要专程见她,更何况她上回有点怕我。”
白麟玉闻言,拽人那只手慢慢下移几寸,用掌心遮住他左腕的禁制符文:
“她要回乡了,你陪我见她一面吧。”
“??”
九方潇不明所以,但他感受到白麟玉的掌心稍稍捏紧,像是有些紧张,他心里也想一探究竟,于是便由着白麟玉牵着自己往前走。
莜夫人远远看见两人,旋即将孩子交由旁侧侍女,又小心翼翼从车厢下来,欣喜道:
“阿玉,你来了!”
她的视线原是投向白麟玉,在看到九方潇后,秀丽的一张脸上明显飘过一丝诧异:“这位是?”
九方潇本以为白麟玉会说自己是他的朋友,谁料白麟玉却恳切道:“阿潇原是南安人士,如今是北宸的皇后。”
“皇后?”莜夫人一头雾水。
九方潇直言道:“我是他夫君。”
白麟玉扫他一眼,继而对莜夫人道:
“山高路远,夫人万望珍重。若逢难处,务必传信与我,纵是相隔千里,我和阿潇也会帮你破局解忧。”
莜夫人道:“你也珍重,遇事小心为上,周全要紧。”
她低头笑笑,思量片刻,又从袖口取出一支漂亮的素白兰簪:
“这簪子乃神兽灵骨所制,虽称不上价值连城,却能趋吉避凶,佑人平安,望你勿要嫌弃。”
她这句话是看着九方潇说的。
九方潇眸光茫然,顿声道:“夫人当真是要将这兰簪赠予我?”
他边说边反握住白麟玉的指尖,又悄悄递给他一个迷惑不解的眼神。
“收下吧。”白麟玉淡然道。
……
第63章 人不如故
马车疾驰离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石板,溅起几点细碎的水花。
天气慢慢放晴。
二人并肩徐行,放眼望去,巷道两侧皆是青白墙壁的屋舍。此地颇为安静,鲜少能看见行人身影。
白麟玉沉声解释:“你别误会,我对莜夫人惟有敬重,那个孩子是姜舒的儿子,其父虽为人不端,但稚子总也是无辜。”
“我看出来了。”
九方潇料想,白麟玉此番保全莜夫人母子性命,定是想偿还姜舒昔日的提携之恩。
他识出身旁之人眼底的怅然,转而又问:
“既然舍不得她走,为何不劝人留在王城?”
白麟玉神色疲惫,感怀道:“生在人世,总是要经历离别的,她们能活着,已是万幸。”
白麟玉的语气虽没什么波澜,九方潇却想起他的身世,他看向天际那团晦暗,接着道:
“莜夫人不愿留在这是非之地,也许是明智之举!不过,你若将她视为至亲,我陪你常去探望便是,别再说什么离别的话了,不吉利。”
白麟玉饶有兴味地看向九方潇,他稍稍放松心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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