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气色好多了,跟我去早饭。”张教授今天有门诊,上班前先叫醒纪简,一起去食堂吃早点。
这段时间,教授没事就跑来住院部监督纪简吃饭。
“不让挑食那跟住普通病房有什么区别……”纪简披上外套,脚步沉重跟在教授身后,“蛋黄治不了病吧,我多吃药行不行。”
“住院费你还没还我,又想欠药钱?”
纪简哑口无言。没办法,不住院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住院已经一周了,但叶凛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纪简后悔没有提前要叶凛或者程珂的手机号,只能从网上查到叶凛成立不久的雅致时装公司,打给公司前台的座机。前台的工作人员每次都说会转达,但是从未得到过回复。
趁着教授去夹菜,纪简又拨通前台电话,“没错,又是我,麻烦转告一下你家老板,他的未婚夫要出院了,可以结婚了。”
“嗯,你没听错,昨天还是男朋友,但已经过了一天,我该是未婚夫了。”
对方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纪简很体贴的先挂断了电话。
可以想象,他公司最近绯闻满天飞。有人每天从医院打来电话,今天撒娇让总裁来看他,明天生离死别的要见最后一面。
和宫中失宠作妖的妃嫔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叶凛以前的情人们是怎么样的,但自己必定能在他的情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纪简已经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他了,当下只有这样才能逼叶凛主动联系自己。
为避免纪言从其他渠道知道住院的事,纪简让教授出面,告诉纪言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定期检查。
在给纪言描绘美景中,纪简住在大平层,吃着精致饭食,早上江边晨跑,周末游泳健身,定期医院检查,过得滋润健康。
这高品质生活是建立在叶凛家上,这个家,他必须得住进去。
教授端着一盘菜回来,左手握着两颗鸡蛋,放在纪简面前,“手机放下,快吃鸡蛋。”
鸡蛋很贴心的已经被敲碎了皮,纪简痛苦蹙眉,唇线紧抿,浑身都在抵触,下了很大决心才拿起鸡蛋。
指头有气无力地慢慢抠搜着蛋皮,就快剥完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震动一声接着一声,催促得很急。纪简瞬间扔了鸡蛋,拿起手机给张斟英看,“我助理,工作上的事。”
说完,一溜烟跑出餐厅。
刚接通电话,助理陈瑶急得带有哭腔的声音传来,“简哥,公司的人说我盗窃工作室财产,已经报警了,该怎么办……”
陈越又来找事了。
“我马上到。”纪简边说着,大步走向电梯,沉静的声音让人心安,“我来之前,哪都别去。”
难得的暖阳秋日,但纪简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卷起的风钻进宽大的袖口衣领,寒意泛起。
坐上出租车后,身体才稍稍暖了点。从倒车镜看自己,连外套都没穿的模样,纪简本来凝重的神情渐渐转变为烦躁。
一心想保全身边的人,但现在连保重自己都做不到。
重生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本书的主角是陈越,在这里想拥有自己的意志,就是在与整个世界的逻辑进行对抗,困难重重。就像现在,仅仅是想要保重健康,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被迫走向相反的道路。
纪简缕着思绪。对抗世界,对抗的是陈越的世界,简而言之就是站在陈越的对立面。
啊……
纪简恍然大悟不由发出轻轻的感叹,原来是要当反派了,和叶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纪简心情很复杂,深深躺进椅背,抱臂思索。
原本的身份是普通炮灰,现在转为反派也只是个反派炮灰,死的只会更快。如果能和叶凛合作,或许会有胜算。
这个男人从能力到财力都是顶配,是一个相当优质的盟友。但在叶凛眼中,他有合作的价值吗?目前看来,似乎连包养的热情都没了。
胡乱想着,车已经停下。
熟悉的两层小白楼进入纪简的视野,门前也是相识的旧人们,上辈子共事的同事。陈瑶被堵在门内,身后护着两只行李箱,寸步不让。
“陈瑶,越哥只说让纪简走人,没说辞退你,你把这堆东西扔下回公司继续干不好吗?”
“现在跟着纪简是死路一条,得罪了陈总,设计圈他自己都待不下去了,你前途不要了?”
“他顶多有点灵性,你真以为他有什么能力,当他的助理学不着什么东西。我这儿刚好缺个设计助理,到我这边干。”
一时间普普通通的实习助理成了设计师、销售总监、市场部器重的栋梁。陈瑶内心十分清楚,他们看重的不是自己,而是她手里纪简的设计稿。
从总公司朋友口中,陈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陈越对中层们放话,纪简的设计稿谁拿到就谁用,他只要结果。
这就意味着,可以毫不费力博得陈越的重用。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陈瑶气急要反驳。
“要拉拢人至少该拿出诚意,不升职不加薪的。”
人群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轻笑声,所有人回头。
纪简拨开人群,将陈瑶护到身后,“想要手稿直说,拿报警威胁女孩子,不嫌丢人?”
他扫视这群人,毫不隐藏对他们的鄙夷。
设计师反嗤,“稿子是你在工作室设计出来的,用了公司的资源,本来就该属于公司,合同里写的明明白白,设计归公司所有,现在你想带走,是窃取公司财产。”
这种资本逻辑的强盗行为实在恶心,陈瑶的愤怒一下又被勾起,却被纪简轻轻按住。
“把包里的设计稿都拿出来。”
“什么?”许瑶不可置信,“凭什么给他们。”
“听话。”
在纪简含笑温和的注视中,陈瑶不情愿地翻出行李箱中所有的设计本。
纪简翻开封皮瞭一眼,随手一扔,“用过了。”
再翻下一本,“啧,过时了。”
他否定着自己的设计,本子扔得满地,散落摊开可见内页的图纸,作品仍然是当场的设计师们无法不嫉妒的创意。
“这几本资料集,瑶瑶送你了。”纪简挑捡出两本递到陈瑶手上,“街头风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但是确实来钱快。不管是学习还是创业,你都用的上。”
他手上只剩一本像年鉴一般厚的设计本,白色封皮已经有些卷边,布满了使用的痕迹。
“好了,地上那些是你司的历史,拿去珍藏。”纪简重新拉上行李箱要和陈瑶离开。
“你手上那本,没发布的作品也属于公司,别等警.察来了扣下,搞得难堪。”那个设计师眼神从地上的册子离开,紧盯着纪简怀里的本子。
地上的设计稿许多已经发布了,还有一些是曾经流行季的稿子,应该是那时候觉得不够出彩砍掉的设计。新作品寥寥无几。
陈瑶手中的册子不是设计稿,是笔记本,纪简整理记录的潮流风向资料。唯一有价值的大概只有纪简怀里的那本,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陈旧的本子上。
纪简想笑,给陈越做的潮牌服装都是发布会之前才构思,初稿即成品,他们想要的那种未发布的稿子根本不存在。
不过……说他盗窃,报警抓人,这还是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一个不得了的想法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想要么?”他眼睛弯弯的,“抓我呀。”
纪简第一次进局子,和警.察面对面坐着稍显紧张,坐得板正。他内里还是一身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薄牛仔外套。
警官看着他的打扮不由心生怜悯,态度和蔼很多,做完笔录,叹息道:“这种知识产权纠纷完全可以走诉讼解决,何必把自己弄到这里。”
纪简眨了眨眼,“我可不可以打电话找人交保释金。”
警官把桌上的座机转过来对着纪简。
银晃晃的手铐锁着两只手腕,他不便拿起话筒,按下免提,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雅致时装公司前台。”
警官一脸愕然,没想到居然打的是公司前台座机。
纪简淡然道,“是我,纪简。请转告叶总,我在辰星路派出所,要保释,过来打钱。”
他很郑重:“强调一下,这回是真的。”
“真的吗……”前台的小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会的。”
放下电话,纪简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圆盘时钟,秒针缓慢地的旋转。
警察好心提醒,“没个正经手机号?或者换个人?没人领今晚就要在这儿过夜了。”
拘留所的墙角蹲着几个花臂男人,座椅上躺着干瘦苍白的女人,蓬乱的头发遮住眼睛,这些都是游荡在社会边缘的人物,处于同一空间,普通人多少都犯怵。
纪简笑了下没说话。就看能不能赌赢了。
“叶总,真的不去吗?这次他是真的孤立无援。”程珂已经将事情经过了解清楚,汇报给叶凛。
候机室静谧,沙发旁边的桌几上咖啡飘起缕缕香气,叶凛交叠双腿,膝头搁着笔记本,头也不抬,“行前说这个干什么,你认为他比我的行程重要?”
程珂哑口无言。
叶凛敲完最后一个键,合上笔记本,扬起视线,眉头疑惑的蹙着,“程珂,我怎么弄不明白你的立场?医院的事是你提醒我的,现在他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你是真看不破?”
程珂很想说自己是主和派,捉奸现场完全是个意外。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呵。”叶凛轻嘲一声,“人家情侣闹别扭你心疼什么?”
起飞时间到了,叶凛把笔记本递给程珂,起身理了理衬衫,抬脚要走。
程珂装着公文包,兀自道,“也许他真的想结束,只是摆脱不了吧。”
叶凛脚步顿了半拍,但很快大步迈开离去。
时间走得很慢,尤其是盯着表盘的时候。即便很慢,纪简也数过了六个小时。
窗外、室内的灯陆续都亮了起来。
一天没吃饭,胃里空空的,纪简有点后悔没吃下教授塞来的鸡蛋,感觉胃开始隐隐作痛。
其二后悔的,便是自以为是下了这么场赌注。
说到底,与叶凛的相识短暂的像一场梦,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吧。两年前的那点温柔,也或许只是自己会错了意。
第7章
醒醒。耳畔有人在呼喊,纪简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可以走了,有人来领你了。”门吱呀敞开,纪简看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夜里十点。
“谁来了?”纪简问走在前面的警官。
“你不知道?”警官颇为疑惑,抬手指了指走廊座椅处的男人,“就是那个,你不认识?”
说话间,男人抬起看过来,周正的长相看起来很是可靠。
但纪简并不认识他。
“纪先生这边请。”不待纪简发问,男人起身引着方向,纪简茫然跟上想要追问,转过墙角,忽然发现没了问的必要。
叶凛在那里。
叶凛舒然而立,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点着的是那本设计稿,缓缓翻动,一页页扫视。
他的头微微侧着,纪简走进了他的视野。
但叶凛似是没看见,视线落在纪简前面的律师身上,“这本画册和Chen.song品牌的风格迥异,部分稿子所署的日期在品牌成立前,版权很难判定给公司对么。”
律师点头回应,叶凛啪得合上本子,漫不经心看向陈越公司的代表,“不想你老板丢脸,就别让他过来了。”
叶凛笑了下,“不过陈越非要争,就耗着,最好这打官司可以一直打下去,这么精彩的八卦媒体会喜欢,我也爱看。”
完全看不出他在威胁,男人脸上是真切的开心。
叶凛撂下本子,让律师处理后续的事情,转眼再看向纪简。
“走。”他的声音和眼神都一样漠然冷淡。
纪简回看一眼桌上的设计本,还未说话,就听叶凛冷淡的声线有了起伏,像是被逗笑了,“还想要?拿着能干什么?要卖,没人敢收陈越的东西。自己发布么?”他嘲讽道,“你有自己的品牌?”
纪简被反问的哑口无言。
“况且……”叶凛淡淡道,“你以为保释金不用还吗?那本册子我要了,是保释你的代价,明白吗?”
纪简记得小说里写了叶凛的时尚产业布局,他的重心放在高端线,高定礼服必然是其中之一,那本设计图应该很符合他的需求。
这么说来,对于叶凛,他是有价值的,两人之间有交易的可能。
纪简倍感轻松,“那种程度的设计我还能画很多,都可以给你。只是……”他为难道,“里面记了我的银行账号密码,请过后还给我。”
……
叶凛眼神复杂,看智障一般,仿佛不能理解这个年代居然还需要用本子记账号密码的。
“你没资格谈条件。”他一口回绝。
纪简跟着叶凛回到那套顶楼公寓。一路上叶凛没理过他,进门之后径直走向卧室。
纪简在目送他进了卧室,咔哒一声,传来门锁闭合的声响后,整个房子悄无声息。
客厅主灯未开,寥寥几条嵌在墙壁里的灯线亮着,空间越发显得静谧,仿佛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数倍。
纪简缓缓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确定照相机快门声关闭,对着屋子拍起来。装饰的花瓶、摊在桌上的书籍,能拍的都拍了一遍。
如果没法和叶凛达成协议,那么手上有几张照片还能糊弄纪言。
纪简对焦窗外的夜景,按住快门,手机忽然被抽走。
不知何时,叶凛站在了身后。他换了简单宽松的T恤家居服,手机拎在半空,定睛端详照片,犀利的眼神再转到纪简脸上,“你拍这个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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