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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屋子，他在家里，照水并不像在梦里一样, 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但这一认知并没有让照水松一口气, 他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左胸口似乎还残留着被剑刺穿的钝痛。
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终于坐起来，连外袍都没有披就推门而出。
符井桐的房间还亮着灯，师尊并不需要太多休息，这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也并不担心自己会打扰到他。
照水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符井桐的应答：“怎么了？”
“我能进来吗, 师尊？”照水没有说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只是问。
但他的声音多多少少出卖了他, 很快屋里传来脚步声，符井桐推开房门, 看见了披着头发的照水。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哭过一场, 让人心软。
“怎么了？”符井桐叹了口气，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让照水进来, “刚刚做噩梦了？”
照水点头又摇头, 符井桐牵着他的手来到床边, 照水自然地躺了上去, 靠在师尊身边。
符井桐刚刚坐好, 就觉得怀里一暖, 却是照水拱进他怀里, 小狗似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做了什么梦？”符井桐轻轻梳理着照水的头发, 问他。
照水一时说不出来，半晌才慢吞吞道：“我梦见师尊当时没有把我带回来，我变成了一个大魔头，然后师尊来杀我了。”
符井桐瞳孔一颤，这个梦他也曾做过，就算在梦里，亲手杀死自己的爱徒也并不好受，更何况还有一群人想要他的命，虽然最后他搞定所有人顺利回去了。
那些人符井桐在现实里也认识，都是其他门派的长老掌门之类，只是素来交往不多。
符井桐这个级别的修士多多少少悟到了一些天道，做一个梦绝不是毫无缘由，他因为这事去找过掌门师兄一次，问了他那些人的现状，掌门师兄于是多留了一个心眼，还真被他发现了某几个人在私底下偷偷挑他们点星宗的事。
之后的事情符井桐不大清楚，因为在这方面掌门师兄比他更擅长，只是那段时间之后，符井桐就再也没有听过他们的名字。
“师尊不会杀你的，”符井桐以为是照水梦见自己杀了他害怕了，连忙安慰，“你又不是魔头。”
照水吸了吸鼻子，问他：“那要是我真的做了坏事呢？”
符井桐一时语塞，要是照水真的做了坏事……
按理来说，管教好自己的弟子是他们做师尊的责任，若是徒弟犯了什么事，他们是需要清理门户的。
但照水一问，符井桐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舍不得。
如果真的有了那一天，符井桐约莫会把照水藏起来吧，不让任何人找到他，也不让他见任何人。
但他没有说，只是道：“那我就看着你，不让你做坏事。”
照水把脸埋进师尊的胸膛，小声说：“我不会做坏事的，我不想让师尊为难。”
符井桐的心又软了，愈发觉得这孩子这么乖，又怎么会做坏事。
“没事的，”他哄着，“不怕不怕。”
照水吸了吸鼻子，又道：“在梦里和我亲近的人都死了，师尊，我是天煞孤星，会不会有一天我也把你克死了？”
归根结底，照水最害怕的还是这件事，他可以像梦里一样放下那些过去的事情，告诉自己那不是他的错，但符井桐不一样，符井桐还活着，是他最好最好的师尊，是他最喜欢的师尊，照水不愿意面对一点符井桐会被他害死的可能。
符井桐想了想，捏了捏照水的脸，告诉他：“不会，你不会克死我。”
得了答案，照水却还不怎么满意，追问：“师尊怎么知道？”
“因为我很强，”符井桐理所当然道，“当今修真界没有几个比我更厉害了，没人能害死我。”
符井桐很有自信，照水愣了半天，突然也有了。
师尊的所有话他都相信，既然师尊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照水终于有了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抱住符井桐的腰拱啊拱，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师尊的怀里。
“师尊，”他突然说，“我心悦你。”
这件事照水本来想再藏一段时间的，藏到师尊有点喜欢他了再开口，但是他藏不住了，面对自己最好最厉害的师尊，照水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爱意。
少年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符井桐怔住，而后他突然直起身后退，那张素来平淡无波的面孔上罕见的出现了几分错愕。
“你说什么？”他颤声道，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说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他的反应让照水突然清醒过来，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寻思既然都已经说出口了，那也没必要再藏，索性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师尊，我心……”
没等他说完，下半张脸就覆上了一只手，符井桐捂住他的嘴，胸膛剧烈起伏。
“我是你的师尊，”符井桐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不能……不能心悦我。”
他的本意是想当场拒绝照水，但是照水敏锐地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师尊说不能喜欢，并不是讨厌我，对不对？师尊不讨厌我，那是不是就喜欢我？”
符井桐被他绕得有点晕，他的脑子现在还是乱的，为了避免自己再说出什么话让照水误解，符井桐闭了闭眼，道：“现在不难过了就回去睡觉吧。”
照水“啊”了一声：“可是师尊……”
“听话。”符井桐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照水撇了撇嘴，他不大情愿，但也不想让符井桐厌烦，只好委委屈屈地跳下床，小声说了一句“师尊晚安”而后离开了。
房门在面前关上，符井桐坐在那儿，感受着照水的气息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的房间，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他对照水存在那般心思，便已经是有悖师门伦理，现在照水却又跟他说自己心悦他。
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错，照水是他的第一个弟子，或许是符井桐的缘故，令照水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被他压抑许久的情感在心底翻涌，符井桐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但他不能否认，在照水说出那句告白的时候，在心底最隐秘的最深处，却突然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
这样不对。
符井桐告诉自己。
他不能对照水产生那种感情。绝对不行。
34
照水显然没有符井桐想的那么多，在得知了符井桐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抗拒他的喜欢，照水激动得一整夜都没睡好觉。
他昨晚一时冲动告白的时候还以为要完蛋了，没成想却有了那样的意外之喜，他觉得师尊拒绝自己的告白约莫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于是照水决定帮师尊迈过去。
可是要怎么办呢？照水冥思苦想，在他看来，他心悦师尊，师尊心悦他，两个人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师尊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第二天早晨训练的时候符井桐还是原来那副模样，让照水怀疑昨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在做梦。
照水称得上炽热的目光让符井桐不大自在，他没有看照水，只是道：“今天自己练吧，我待会儿……”
“师尊又要把我派出去做任务了吗？”照水问。
心里的打算被毫不留情地戳破，符井桐噎了一下，照水看他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罪大恶极，他只好道：“不是，别多想。”
照水“哦”了一声，注视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总觉得师尊的脚步有些乱。
师尊好像不大愿意和他接触，照水意识到。
之后的一整天，照水都没再见到符井桐，他意识到师尊又开始躲自己了。
师尊是小孩子吗，遇到问题只会躲着他。
照水一边吃师尊给他做的饭，一边想。
但符井桐要躲着照水，照水是一定找不到的，他也只好另想办法。
照水思考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寻求专家的意见。
师兄这些日子留在门派里面，听说他和掌门师叔又闹了矛盾，被揍了屁股躺在床上几天起不来，照水带着蜜饯去看他的时候，他正恹恹地坐在院子里面啃梨子吃。
照水乖乖地喊了一句：“师兄，你还好吗？”
“你看着我这样像好的样子吗？”师兄蔫了吧唧道，看见照水手里的纸包，毫不客气地摊开手，“我被甩了。这什么？蜜饯？算你有良心。”
他一口一个蜜饯，拉着照水开始大吐苦水，说什么他原本和凡间的一个姑娘两情相悦，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师尊偏要跑出来横插一脚，拦着他不让他结婚，他原本还在努力抗争，结果那姑娘中途看上了别人抛下他走了，就只有他一个人挨了一顿揍。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倒霉事？”师兄气得嗷嗷叫，“师尊不安慰我也就罢了，还要揍我，你说说看，哪有这么当师尊的？”
他嚎了半天，终于想起一旁的照水来：“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照水沉默片刻，突然觉得自己的话不适合与师兄说。
“那个，没什么了，”他目光游移，“看师兄没事我就放心了。”
师兄眉头一皱，觉得不对，他家师弟才不是这种会有事没事来关心他身体的人。
“到底什么事？快说！”他跳起来去锁照水的喉，“居然敢把事情瞒着你师兄！”
师兄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锻炼起来倒也是毫不含糊的，照水一时挣脱不开，只好道：“是，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和师兄说我有心上人了吗。”
师兄顿了顿，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不，等等，你先别说了，”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照水，“你和她有进展了？”
照水犹豫着点了点头。
“你这次来找我是因为她的事情？”
照水又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了，”师兄抱臂闭上了眼睛，“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悲痛欲绝。
有进展了？他刚刚失恋，他师弟就告诉他有进展了？
他心痛得不行，回头却见照水对他点了点头，竟是真的走了。
他憋了半天，在照水的第二只脚踏出小院之前喊住了他：“等等，你先回来。”
照水停下脚步，困惑地望向师兄，师兄面色复杂地注视着他，似乎正在与心中的魔鬼做抗争。
半晌，他叹了口气，招了招手示意照水过来：“罢了，总得有一个人要得到幸福。过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照水于是来到师兄身边坐了，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讲给了师兄听，当然没有说到底是谁。
师兄想了半天，总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你对她表白了，她看上去也喜欢你，但是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照水点头。
师兄摇了摇头，哀哀道：“女人啊，真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生物。或许她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是在担心你们的未来。”
“什么未来？”照水困惑。
“怕你们没有结果，”师兄语重心长，“师兄是吃过亏的，你不能再吃第二次。这时候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她知道你爱她爱得要死，没有她活不成，让她知道只要她和你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分离，你绝对不会抛弃她，你们会拥有大好的未来……”
照水若有所思，师兄已经掏出帕子开始抹眼泪了，这悲痛欲绝的模样让照水吓了一跳。
他怕师兄想不开，犹豫着要不要多劝几句，然而师兄在他肩头推了一把，一字一顿道：“去吧，我已经没有希望了，至少你要获得幸福。”
照水想问为什么他们两个不能都幸福，但是师兄这副模样看上去像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打破师兄的这份感动。
他郑重地对师兄道了谢，而后回去了。
第13章 我徒坚持不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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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师兄虽然给照水提了建议, 但也没有告诉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
要让师尊知道他爱他爱得要死……
照水想了想，恍然大悟。
那就只能直接告诉师尊了呀。
照水自认为想到了一个顶好的办法，当下兴冲冲地就跑了回去。
虽然符井桐现在躲着照水, 但三餐还是在正常给他做的, 照水在厨房里蹲了半天, 终于看见师尊提着菜走了进来。
符井桐是察觉到照水在厨房里的，只是不知他蹲在这儿究竟是做什么，他若无其事地走进后厨，刚刚调整好自己的神情，就看见照水从角落里跳了出来，眼睛亮亮的, 像只小狗。
“师尊, ”他大喊，“我心悦你！”
符井桐脚步一顿, 手里的菜吧唧掉在了地上。
而这只是个开始，第二天早晨又到了照水起床的时间点, 符井桐昨晚又在自己的屋子里看了一夜的书, 他推开房门, 正打算和照水进行早餐之前的晨练，就见束着高马尾的少年蹬蹬蹬跑到了他面前。
“师尊, ”他扬声道, “我心悦你！”
符井桐沉默片刻, 装作没有听见。
晨练结束之后, 符井桐照例要去厨房给照水准备早餐, 照水跟着他一路进了厨房, 符井桐意识到了什么, 就听照水留下一句大声的“我心悦你”之后跑去帮他洗菜了。
当天吃完三餐之后符井桐又收获了好几句, 每一次都热烈而真诚，令符井桐难以招架。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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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一天，照水都像这样过来找他告白，符井桐从最开始的兵荒马乱到后来的不动声色，他自认为没有给过照水任何回应，但少年依然坚持不懈地每天像这样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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