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明辉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老爷今早召见了三公子,把钥匙交给他了!还说了好些勉励的话,书房外的人都听见了!”
“晏清和——!!!”晏明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大清早好不容易恢复的理智已不复存在。
“辉儿莫急,待你舅舅派人过来……”
薛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晏明辉打断:“娘!你不用说了,他这是在羞辱咱娘俩,羞辱薛家!舅舅知道了只会怪我太心慈手软!”
他将跪在地上的心腹薅起来:“召集咱们的人,去晏清和的院子!给我把钥匙抢回来!”
“辉儿……”薛氏的声音被抛在身后,晏明辉早就带着人走了。
片刻之后,晏清和的院落被晏明辉的一众家丁护卫闯入,众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打砸。
雅致的书房变成了一片废墟。
晏清和安静地站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砸的不是他的东西。
一个家丁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锦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黄铜钥匙,他谄媚地将钥匙递给晏明辉。
晏明辉一把夺过钥匙:“就是这个!”
他几步冲到晏清和面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晏清和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嘴角流血。
“狗东西!凭你也配跟老子争?”晏明辉揪住晏清和的衣领,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踩住他的肩膀,“记住了!晏家是老子晏明辉的!再敢动歪心思,老子让你连这条贱命都保不住!”
“我们走!”
晏明辉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蜷缩在地上的晏清和。
晏清和没有起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竟然笑了起来。
一把假钥匙,让他看清了父亲,也看清了自己在晏家的作用——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晏清和无意间听到了晏无咎对管事的吩咐:晏明辉不会对钥匙死心,干脆给晏清和一把假钥匙,到时候晏明辉一定会疯了似的来抢,这样真钥匙安全,晏明辉也能消停,省的又把他舅舅搬出来。
今天这一出,根本就是自己父亲精心设计的祸水东引的计划罢了!
为了稳住那个蠢货,父亲毫不犹豫地牺牲了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庶子。
“呵……”晏清和带着悲凉的恨意坐起身来,他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就都别活。”
-----------------
顾溪亭将密信放在书案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许暮坐在他身侧。
“晏清和?他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许暮微微蹙眉,语气满是疑问,晏清和如此决绝的倒戈,确实有些超出预期了。
“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顾溪亭眉梢一挑,晏清和对晏家的不满早有预兆,他本想利用这一点让晏清和成为自己计划之中的一枚棋子,没想到晏家人主动将人推上了棋盘,倒是省了自己不少功夫,“晏无咎那招祸水东引,确实做得太绝了。”
许暮点点头:“确实,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溪亭把信一烧:“一试便知。”
夜色越来越浓,约定的时辰刚到,一道踉跄的身影在顾意的引领下,来到了书房门口。
晏清和摘下兜帽,许暮注意到他嘴角还带着青紫的伤痕。
顾溪亭没有说话,他生命里父亲的角色是缺失的,晏清和的倒戈也对自己有利,他很难落井下石去戳对方的痛处。
晏清和也不行礼,更不寒暄:“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是晏家的人,最知道如何让他们彻底垮掉。”
顾溪亭眉梢微挑:“哦?说说看。”
许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聊,晏清和摇头拒绝。
“血锈草。”
“血锈草?”顾溪亭和许暮都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一样,异口同声。
“嗯,西域奇毒,你的人一查就能知道是什么,之前一直用来混入凝翠谷水源,掺入贡茶紫笋凝烟中,用来清除朝中异己。”他跟顾溪亭说完后,看着许暮接着道,“这次是想在云沧的普通茶叶里大量投放,以此制造恐慌嫁祸上市的赤霞,让你身败名裂。”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顾溪亭和许暮对视一眼,晏清和给出的信息,与云庾司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甚至更具体。
但……戏还是要做全套。
“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顾溪亭的声音依旧平静。
“也有可能是你们想出来,阻碍赤霞的计划。”许暮跟顾溪亭默契地打着配合。
“城西永昌杂货铺的地窖,你们可以去看一下,自然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晏清和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还有,我在晏家虽没什么实权,但也有一些零星的证据,虽然不多却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最后,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你们也需要人证,我可以。”
“那你也会死。”
“我也没想活。”
晏清和几乎是将所有的底牌亮了出来,可见他一心想让顾溪亭斗垮晏家,再无后退之路。
“两日之内,我要凝翠谷源头的水,被污染过的土壤,还有沾染了血锈草的茶青。”
晏清和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这是晏家最核心、守卫最森严的命脉,你的人需要配合我,我死了倒无所谓,打草惊蛇的话他们不介意连凝翠谷一起烧了。”
“顾意。”
“明白。”
如此干脆利落不问生死,这份决绝连顾溪亭都忍不住发问了:“所以你要的是什么,仅仅是要毁了晏家出一口恶气吗?”
晏清和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我只想知道,当年我二哥是怎么死的。”
“你二哥……”顾溪亭在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晏清远?他也是晏家的人,你不恨他?”
晏清和听到晏清远这三个字时眼泪夺眶而出。
许暮看着他的眼神,陷入了沉思,若是之前他可能读不懂这种感情,但经历了那晚和顾溪亭的事情后,许暮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顾溪亭则是在看到他提起晏清远的时候,就对一切都了然于胸了。
那是一种妄念。
顾溪亭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成交。”
晏清和如释重负,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重新拉起兜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许暮看着晏清和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对晏清远……”
“这么好奇?”顾溪亭的语气带着调笑的意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求我,我就让雾焙司的人去查得更详细些,连他几岁偷藏了晏清远的旧帕子这种事儿,都给你翻出来,如何?”
许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谑弄得先是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这话里分明带着调戏的意味。想到最近顾溪亭的种种,许暮只觉得面红耳赤,转过身说了句:“倒也不必。”
许暮转过身,不再看顾溪亭。
顾溪亭低低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心知肚明的愉悦。
他看着许暮略显僵硬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尖,猜出他没有忘记那晚发生的事,但又没因为自己的冒犯而疏远……
许昀川,你是真会装。
顾溪亭眼底露出神采,温和地询问许暮:“夜深了,要不要休息?”
许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感觉窗外的夜风似乎更凉了些,但心里却痒痒的。
两人都知道没几天相处的光景,尽量克制但也珍惜。
顾溪亭看许暮没有说话,调戏的心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他说到回去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许暮没有回头跟顾溪亭告别,直接推门走了,但顾溪亭分明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
顾溪亭追出去,跟在许暮身后:“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被拉长,看起来像是并肩前行。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暗流涌动
午后的书房,顾溪亭和许暮隔案对坐,手边摊开一本本装订整齐墨迹新鲜的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赤霞的预订单数额。
顾溪亭一页页捻开,赞叹道:“钱秉坤此人,当真有本事。”
许暮的目光也落在那些令人咋舌的数字上:三州七府,大小商号数十家,预付定金数额之大,远超想象。
自己竟然成为这么富有的人了?许暮此刻真心诚意地祈祷,希望这不是在做梦了。
顾溪亭看着许暮的表情,嘴角微扬:“只要赤霞没有闪失,凭你手中这空前绝后的制茶技艺,加上他在幕后为你运作。”他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在云沧,富甲一方,安稳一生,对你而言,应是不难了。”
富甲一方,安稳一生。
许暮想起初来此世时的绝望,那时最大的奢望不过是活着,如今顾溪亭竟真的实现了二人达成交易时的承诺。
他对上顾溪亭的目光,低低应了一声:“嗯……”指尖无意识地在账册边缘描摹,打破平静,“其实也不止赤霞。”
顾溪亭正端起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挑眉看向他:“嗯哼?”
“过程不同其实还能再有黑、白、黄茶,皆有其独特风味。”
顾溪亭闻言一怔,越过书案上堆积的账册山峦,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问:“怎么?一个小小的云沧首富,已经满足不了我们茶仙的胃口了?这是要做整个大雍首富的架势?”
许暮被他看得耳根微热,想移开视线,又觉得太过刻意,只能强作镇定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技多不压身。”
顾溪亭欣赏许暮的才华,但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握住许暮描摹账册的手指:“听起来确实精妙,但此刻,绝非显露之机。”
许暮想抽出手指,又被顾溪亭紧紧握住,他接着说道:“晏家虽然大厦将倾,但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绝非孤立无援,他们都是与晏家利益紧缚的关系。在我将他们彻底连根拔起之前,赤霞的锋芒已足以让你立于危墙之下,其余,便是你保命藏锋的最后底牌。”
他的目光凝在许暮脸上,一字一句缓缓说道:“答应我,在风浪平息之前,守好这张底牌,你活着,便是一切。”
至于几大世家之间更详细的关系,顾溪亭不想说出来让许暮糟心,他只管做他心无旁骛、衣不染尘的茶仙即可,路上的阻碍,自己会替他扫干净。
此前,顾溪亭从未如此郑重其事地跟他交代过什么,许暮感受到了他强烈的保护欲,顿时手指也忘记抽出来了,只配合地点了头:“听你的。”
“主子!薛家的人刚进了晏家大门!”顾意还是改不了着急了就推门而入的习惯。
惊得许暮火速把手指抽回来,顾溪亭也连忙撤回到自己位置上。
-----------------
“薛承辞见过晏家主。”
晏无咎端坐主位,面色微沉,下首客位上坐着一位身着劲装腰佩雁翎长刀的中年男子。
正是薛家当代家主派来的心腹。
晏明辉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剌剌坐在自己位置上,而是缩在薛承辞下首的一把椅子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若非舅舅派来了薛承辞,这等核心密谈,他是根本没资格旁听的。
薛承辞开口打破了死寂:“家主遣某前来,是关切晏家与几大世家共同经营多年的根基,近来风波不断,家主深忧,望晏家主能以大局为重,莫因家宅内务失了分寸,寒了盟友之心。”
他意有所指的目光最后落在略显焦躁的晏明辉身上。
晏无咎藏在袖里手攥紧了拳头,脸上却满是世故的笑:“此话怎讲,晏家与几大世家同气连枝,唇亡齿寒的道理老夫岂能不知?薛兄的挂念,老夫感怀于心。”
他看着自己的长子,话锋一转:“至于最重要之物,老夫早已交到明辉手上,他年轻气盛,有时行事欠妥,但这关乎根本的物件,绝不能有失。”
晏无咎这太极打得四平八稳,直接把话题引向晏明辉的意气用事。
薛承辞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晏家主,咱明人不说暗话,薛家军帐虽在北疆,耳目却还通达,您交给大公子的那把钥匙,怕是连永昌杂货铺的柴房都打不开吧?”
“什么?!”晏明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亲爹:“爹!你竟然拿假钥匙糊弄我?!”
“坐下!”薛承辞一声低喝,瞬间让晏明辉乖乖听话,他低着头,拳头捏得死紧,不想再看自己的父亲。
而晏无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一片铁青,过了好久,他重重放下茶盏,朝侍立一旁的管家挥了挥手。
管家捧着一个古朴的小匣子上前,躬身放在薛承辞面前的几案上。
薛承辞面无表情地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钥匙,反手将它递向身旁仍在咬牙切齿的晏明辉:“拿着。”
晏明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才是永昌杂货铺地窖的真钥。”薛承辞再三嘱咐,“拿稳,别再丢了。”
晏无咎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握着钥匙那副狂喜模样,心中甚是忧虑。
“顾溪亭此人诡谲多端,永昌地窖绝不可贸然打开。”
“晏家主,看来岁月真能消磨胆魄,你似乎忘了,当年江南顾家是何等声威赫赫让茶道俯首,结果又如何?不也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铲除殆尽了吗?”
18/118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