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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承辞丝毫不在乎晏无咎的面子,接着说道:“一个侥幸逃脱的顾家余孽,苟延残喘了十几年,如今稍有点手段卷土重来,就把你吓破胆了。”
他字字扎心,却没有作罢的意思:“当年你夺下茶市取代顾家时,是如何向曹家、向我们薛家承诺的?每年三家分润,如今一个什么赤霞就能分走大半利润,你竟畏畏缩缩,是打算借此机会独占了吗?”
薛家的强势介入和毫不留情的揭短,让晏无咎彻底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薛承辞冷哼一声,不再看哑口无言的晏无咎,对旁边攥着钥匙的晏明辉道:“大公子,真钥在手,你还等什么?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是!薛叔!”晏明辉此刻异常兴奋。
晏明辉走了,薛承辞也不愿在晏家多留,不多久就起身告辞。
薛承辞离开之后,晏无咎将管家叫到身边嘱咐:“去把府上能动用的好手精锐都召集起来,立刻赶去永昌杂货铺,别让那不孝子闯下大祸。”
老管家应声退下,不敢有片刻耽搁。
就在晏家各处守卫松懈之际,花园深处一个不起眼的假山后,冒出了个人影。
是晏清和,他知道,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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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凝翠谷谷口不远的一处背风山坳里,九焙司的人装扮成晏家低级家丁隐藏在阴影里,跟在晏清和旁边。
领头的是云庾司的竹青和雾焙司的石棱。
“水源在北侧潭眼,守卫换岗在子时三刻,只有不到半炷香的空隙,东侧那条小路守卫最疏,但路况也最差。”
石棱和竹青点点头。
三人不再言语,晏清和走在最前面,石棱和竹青落后半步,头上罩着兜帽遮住面容,像两个沉默的跟班,朝着凝翠谷守卫森严的入口走去。
刚到谷口,几支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
“站住!口令!”一个守卫队长模样的汉子厉声喝道,看清领头的是晏清和时,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又变成了不耐烦。
晏清和停下脚步,让自己带上了些许往日里三公子的气度:“是我,奉家主密令,进谷查验水源情况。”
守卫队长眉头皱得更紧,显然并不买账:“三公子?查验水源?这个时辰?可有家主手令或令牌?”
他狐疑地打量着晏清和身后那两个家丁,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事出紧急,父亲口谕,未曾给手令。”晏清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怎么?我的话在这凝翠谷也算不得数了?还是说,你们只听大公子的?”
提到晏明辉,守卫队长的脸色微微一变。
昨天大公子带人冲进三公子院落**掠,还把三公子揍得鼻青脸肿,这事在晏府早就传遍了。
这位三公子,如今在府里可谓是颜面扫地,比个管事都不如。
旁边一个年轻守卫忍不住低声嗤笑:“呵……真拿自己当少爷了。”
声音虽低,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晏清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席卷而来。
“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在背后妄议主子!”他上前一步对着队长怒道,“刘队长,这就是你带出来的手下?我晏清和再不济,也是晏家的主子,今天父亲让我来查水源,就是因为收到密报,说有人玩忽职守导致水源出了问题,我看你们是心虚了,故意刁难阻拦,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刘队脸色变幻不定,心下盘算——
昨天大公子才闹过一场,今天薛家那人刚走,这位三公子就半夜跑来查水源,里外里都透着古怪。
但他又说得煞有介事,还提到密报……万一真出点纰漏,大公子刚闯了祸,责任岂不是全落在自己这些守卫头上?
刘队权衡利弊,最终选择了不得罪这位名义上的主子:“三公子息怒!查水源是大事,只是……这黑灯瞎火的,又没个手令,您看……”
“怎么?没手令就进不得这凝翠谷了?我晏家三公子这张脸在你们这儿连个凭证都不算?”晏清和抓住机会咄咄逼人。
“那好,我就在这谷口等着,你现在就去禀报父亲,请他老人家亲自过来,但耽误了时机,让那暗地里搞鬼的人跑了,或者……毁了证据,你知道怎么交代就行。”
“别别别!三公子息怒!”刘队一听要惊动家主,魂都快吓飞了,家主这几天脾气极差,为这事去打扰他,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这三公子再怎么着也是家主的亲儿子,总不至于害自己家族吧。
“您请进,您请进!只是这谷里路不好走,现在天又黑,要不我派两个兄弟跟着也好照应?”
“不必。”晏清和果断拒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自有父亲指派的人手,你们守好谷口,任何人不许进出,若是放跑了可疑之人,唯你是问。”
刘队被他这色厉内荏的模样唬住,只能悻悻然挥手:“放行!”
几人如同巡视自己领地般走进谷里,身后传来守卫们压抑的议论声:
“切,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是,被大公子揍成那样……”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怕啥?我看他就是被逼急了,想找点事给自己脸上贴金!等着吧,查不出什么来,看他怎么收场!到时候更丢人!”
对于这些议论晏清和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晏家的人身败名裂地死去。
石棱和竹青在晏清和身后,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掩护成功,第一阶段顺利!
第25章 夜谷取证
凝翠谷的名字,本身是带着翠意的,可如今谷中的景象却与之前相去甚远。
晏清和、竹青和石棱三人行走在谷底的路上,越往深处走,那股草腥气也越发浓烈。
竹青皱了皱鼻子,声音压得极低:“就是这个味道。”
云庾司的人对草药气息的敏感都远超常人,这股浓重的腥腐气让她的胃里隐隐翻腾。
石棱绷着脸,目光扫过破败茅棚,那是看守水源的茶奴的栖身之所。
这些人佝偻着背,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当晏清和一行人经过时,茶奴们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
“都看紧了!别惊扰了水源净地还有那个三公子!眼睛放亮点!”负责看守茶奴的守卫小头目看着晏清和,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晏清和华贵的长衫,在这片灰败中显得格格不入。
走过茅棚区后,石棱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将守卫分布和换岗的间隙一一记好。
几人终于走到了最深处的潭边,这里光线更暗,只有几盏挂在木桩上的风灯,灯光下看不出潭水有什么异常。
周围混着花草树木的香气,若不是竹青的鼻子,谁也不能断定这就是被下了血锈草的水源。
就在几人找时机准备行动时,守卫队长提着一盏灯,挡在潭前:“三公子,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您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石棱和竹青隐在晏清和身后的暗影里,屏住了呼吸。
晏清和像是被这话激怒了一般,猛地往前一步:“父亲忧心水源,特命我来查看,这潭边……”
话音未落,晏清和脚下一滑,不知被什么绊到,整个人向斜后方一道狭窄漆黑的石缝栽了下去。
“呃啊!”黑暗处传来一声晏清和的惊呼,接着是身体撞上岩石的闷响。
“公子!”竹青刻意压低声音惊叫,石棱趁机瞬移到前面,巧妙挡住了最近几个守卫的视线。
“快!快救人!点灯!多点几盏灯!”守卫队长声音都变了调,彻底慌了神。
这黑灯瞎火的,要是主家的三公子真摔死在这了,他麻烦可就大了!
所有人都涌向那黑黢黢的石缝,整个守卫团乱成一片。
竹青扑到石缝边,继续带着哭腔压低声音:“公子!您怎么样?别乱动啊!”她伸手去够,身体有意无意地挡住部分光亮,又似是不经意地推搡着要靠近的守卫。
就在这片混乱中,石棱精准地滑到竹青之前暗示的方位,顺走了一瓶水潭里的水和部分周围的泥土。
任务完成,他快速回到原位,用匕首反光示意竹青,然后才正儿八经地加入营救晏清和的队伍里。
大家费了老大的劲儿,才终于把晏清和从石缝里拖了出来。
他坐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呼吸着空气,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晏清和半天才缓过来,衣服破了好几处,身上擦破了皮还渗着血丝,脸上也沾着泥。
就在这混乱后的片刻宁静里,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守卫,看着眼前这位在晏家没什么地位的公子这副落水狗般的惨样,没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晏清和本就受了一晚上的气,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他也不怕节外生枝了。
晏清和寻到那声音的来源,走过去抬手——“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守卫脸上,打得他闷哼一声,趔趄着撞到旁边的人身上,嘴角见了红。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摇扇和让人随便拿捏的晏家三公子吗?
“三公子息怒!息怒啊!”守卫长扑过来跪在晏清和脚边,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再生出别的事端,怕是真不用活了。
“狗东西!拖下去重打!”他狠狠瞪着刚才被晏清和抽了巴掌的手下,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意外。
守卫长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着晏清和鞋上的泥水。
这晏家从上到下欺软怕硬,吃人不吐骨头,晏清和突然觉得恶心,声音带着颤抖:“滚开。”
守卫长不敢再怠慢,慌忙站起身提着灯在前面给晏清和引路,呵斥着沿路的守卫让开,灯光映出守卫长着急送走瘟神的嘴脸。
石棱和竹青无声地护在晏清和两侧,三人都想赶快离开。
直到彻底远离了凝翠谷,被夜风一吹才觉得那令人窒息的感觉淡了一些。
紧张加上落水,晏清和终是脚下一软,撑着旁边的山石咳嗽起来。
冷汗浸透了内衫,他因为寒冷和伤处的疼痛抖个不停。
“三公子。”竹青上前一步。
晏清和抬手让她不用过来,自己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石棱也走上前,他看着晏清和:“三公子,刚才太险了,我们其实有把握的。”
晏清和摇摇头:“进谷一次不易,我若不这样他们明天报到父亲那,也容易打草惊蛇,我这一折腾,就没人敢说这件事了。”
确认东西到手后,晏清和没再看两人,摇晃着上了自己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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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和石棱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悄无声息潜入顾府后院的鉴真堂。
醍醐正对着桌上摊开的图谱拧着眉,冰绡在一旁安静地磨着药粉。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动作几乎完全一致。
“东西呢?”醍醐和冰绡的声音同时传来。
石棱笑着摇头,从腰袋里掏出密封瓶递给醍醐:“水和土都在里面了。”
醍醐接过密封瓶旋开盖子,凑近闻了闻,眉头皱得更深:“嗯,味儿真冲。”
说罢,她将瓶内的水样和湿土分别倒入两个特制的琉璃浅碟中,冰绡默契地递过银针和几种研磨好的药粉。
醍醐动作麻利,将药粉分别撒入水样和土样,又用银针轻点观察反应。
冰绡在一旁安静地记录着变化,姐妹俩全程没有一句交流,但每一个动作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等待期间,竹青开口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那位晏家三公子,对自己可真够狠的,那么高的石缝,说摔就摔下去了。”
石棱想到他那样子,跟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也沉声道:“在晏家那种地方,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的,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心有大恨,他今天那一巴掌,看起来不像一时冲动。”
醍醐正专注地观察着碟中反应,闻言头也不抬:“晏家那窝蛇鼠里钻出个敢咬人的,倒也不算稀奇,可惜了命不好。”
冰绡抬眼看了看姐姐,她既能开始跟旁人闲聊,还说了这么多字,估计是要成了。
她没说话,只是将笔尖蘸饱了墨,做好准备。
果不其然,醍醐的动作越来越快,冰绡的记录也完全跟得上。
竹青和石棱安静等候,只见醍醐放下银针,拿起旁边湿布擦了擦手:“成了。”
冰绡几乎在同一时间搁下笔,将记录好的纸笺推到醍醐手边。
两人动作的同步率,即使竹青和石棱早已熟悉,此刻看着依然觉得有些震撼。
醍醐拿起纸笺,扫了一眼冰绡的记录,对着石棱竹青言简意赅地总结:“血锈草,量很大,货很纯,可以作为物证。”
石棱和竹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辱使命,可以向大人交代了。
此时,顾溪亭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昏黄。
许暮趴在堆满图纸、账册和一叠叠待批信件的大桌子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沉。
他最近真是太累了,白天泡在茶坊里,手把手地教那些筛选出来的学徒,晚上还要整理账目,规划交付估算库存……
顾溪亭就坐在桌子对面,静静地看着沉睡的许暮,眼下的青色和倦意,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中也清晰可见。
其实顾溪亭给他派了人,许暮却坚持要自己熟悉一遍整个过程。
许暮做事的态度和不要命般的认真,让顾溪亭对他的认识又深了一分,就算没有自己的协助,许暮也一定能在云沧闯出一片天。
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石棱的身影闪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顾溪亭身边,将信笺放在他手边的桌角。
顾溪亭的目光终于从许暮沉睡的脸上移开,展开信笺,纸上只有醍醐凌厉的几个字:
含大量血锈草成分,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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