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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不知,那几道疤在许暮眼里,也格外性感。
“快除夕了。”顾溪亭将话题引开,声音带着期待,“今年,我们可以一起守岁。”
“那府里定然很热闹。”许暮眼中漾开笑意,他未曾说出口的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那样阖家团圆的时刻,恰恰也是他最为孤独的时候。
“嗯,除夕宫宴少不了,你猜昭阳会不会又找借口溜出来,跑来侯府凑热闹?”
…………
两人依偎在温暖的泉水中,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第一个共同度过的除夕夜,会有怎样的热闹与温馨。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都将那些潜藏在安宁表象下的风波暂时搁置。
顾溪亭想得明白,外患与内忧不同,应战与布局有异,提前数月便开始忧心忡忡,除了徒增烦恼,并无太大益处。
待那东瀛的武藏彻底反应过来,有所动作,怎么也是年后的事情了。
这些事……昭阳他们自然会比自己先做好准备。
顾溪亭想着:无论如何,这个年,都要好好过,而且要与身边这人一起,安安稳稳热热闹闹地过!为已然到来的相守,讨一个吉利的好彩头!
第104章 烟火人间
一夜无梦, 驱散了许暮的连日疲惫,他在顾溪亭怀中醒来,周身被暖意包裹, 加之睡前还泡了温泉,现下更觉通体舒泰。
然而, 惬意之余, 他内心还是有一丝忧虑:今日, 该如何与祁远之相处?
许暮终究是这般操心的性子, 即便在难得的安宁时刻, 也无法全然放下对身边人的牵挂。
他还未及细想, 身旁顾溪亭也有醒来的迹象了。
只是他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带着初醒的懵懂下意识地凑近, 迷迷糊糊对着许暮的额头落了一吻:“早啊, 夫人……”
这声低唤带着未散尽的睡意,模糊又亲昵。
还未及许暮回应,顾溪亭又开始自顾自地用下巴蹭开他里衣的襟口, 执拗地要往里钻……
许暮一时僵住, 气息不由得乱了节拍。
这人……往日醒来皆是清明,怎么今早竟这般痴缠起来了?
许暮此刻没了往日的敏锐, 殊不知两人昨夜都压抑着, 他是睡得不错, 顾溪亭可是做了一夜的好梦。
他被顾溪亭蹭得气息越来越乱, 脑子里却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要紧事,微微向后撤了一下身子, 那人却变本加厉,缆着他的腰往里一带……
许暮猝不及防,哼吟脱口而出, 这一声,瞬间激荡起炽热,顾溪亭翻身把他圈在身下。
许暮看着顾溪亭眼里的火苗,赶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有正事跟你说。”
顾溪亭本以为他伸手是要搂自己的脖子,没想到平白无故地挨了两巴掌,他手臂卸力趴在许暮身上委屈道:“夫人怎的打我。”
许暮知他是故意耍赖,心下微软,但还是一边将手覆在他的背上安抚,一边将自己的思虑讲来:“我在想,今日该如何与父亲相处?劝他进食或可勉力为之,可之后呢?我除却制茶,于人情世故、宽慰疏导上,实在笨拙……”
他话音未落,顾溪亭已倏然抬起头,眼神依旧炽热:“谁说的?你分明最擅长治我。”
许暮只愣了一瞬,就品出这话中的情愫,耳尖也慢慢泛红,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顾溪亭的小臂:“胡说什么……若非你当初见色起意,行那等……勾引之事在先,我何须……”
“勾引?”顾溪亭带着灼热的气息逼近许暮,“这便让夫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勾引。”
晨光透过窗棂,在帐幔间投下朦胧的光影,将榻上交织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暧昧不清。
许暮未完的话语,被尽数吞没在了一个深入而缠绵的吻里。
任由着顾溪亭又胡闹了一番,直至日上三竿,两人才气息微喘地偃旗息鼓,终于有空闲思量正事。
谈及祁远之,顾溪亭的神色沉静下来。
他自身的伤痛,如同被利刃缓慢剖开,有母亲留下的线索引导,更有许暮的始终相伴,过程虽痛,却得以一点点消化结痂,终能学会朝前看。
可祁远之不同,他是在一夜之间,被最信任的挚友亲手推下深渊,真相赤裸残酷,毫无缓冲。
要助他走出这片泥沼,绝非易事。
但其实在昨日提及除夕之事后,顾溪亭已经有了主意,是以刚才许暮一番提醒,他也并未着急。
顾溪亭沉吟道:“不若将小诺、外公、舅舅都先接来侯府,一大家子聚在一处,热闹些,总能让他觉着,后头还有些盼头。”
许暮深以为然,但想到顾溪亭早已有主意,刚才却还平白让自己着急,便气急般捏了捏顾溪亭的脸,然后不等他还击就跑下了床。
顾溪亭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只觉鼻尖都是许暮残留的香气。
*
两人收拾妥当后,许暮留在府中,与云苓一同细细安排各人院落,又将各位长辈与妹妹的饮食喜好一一交代给小厨房,务求周到。
顾溪亭则与顾意策马出城,前往军营相请。
虽略显仓促,但众人对此次团聚,心底皆存着几分隐秘的期待。
直至午膳时分,花厅宴开,众人围坐一桌,气氛却莫名凝滞,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
祁远之显得极为局促不安,他已许久未曾与这么多人同席。
尤其当顾溪亭一一介绍后,他更是心潮翻涌:
眼前这位威名赫赫的萧老将军,是清漪的父亲,而他身旁那位竟是清漪的弟弟顾停云,他竟然未曾战死东海,只是漂泊异乡不得归。
祈远之看着这一桌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家的一部分。
这认知带来暖意的同时,更激起深重的愧疚,他紧抿着唇,垂眸不语。
萧屹川沉默地打量他半晌,来的路上,他的好外孙已将往事和盘托出。
他对祁远之这般温吞性子实难满意,简直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
若女儿当年真选了他,以此人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日后遇事恐难堪依靠。
但转念一想,无论如何,总比那狼子野心的祁景云强上百倍!
再深想一层,自己当年若非负气远走,又何至于让她遭人算计?论及罪孽,自己恐怕更深。
造化弄人,岂有罪魁祸首安享尊荣,而旁人沉沦苦海不得善终的道理?
心下百转千回,萧屹川终是端起酒杯,朝向祁远之,声音洪亮却带着缓和之意:“这些年,有劳你照看溪亭了。”
祁远之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当,老将军万万不敢当。”
“有何不敢当!你的酒呢?”
“佛门……”
“佛门清净是吧?屁的清净!心里不清净,便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顾溪亭见状,忙在一旁劝道:“父亲,外公也是一片心意。”
许暮不言不语,默默将祁远之面前那杯烈性白酒,换成了温润滋补的药膳黄酒。
祁远之望着杯中酒,再环视一圈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自己身上的众人,迟疑片刻,终是伸手端起了酒杯,极轻地抿了一口。
辛辣过后,喉间泛起一丝回甘,恰如此刻他心中翻涌的复杂情愫。
曾几何时,他也是喜好饮酒赋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顾停云性情不似其父那般豪迈,历经十八年磨难更显沉静,他只默默举起酒杯,目光温和地看向祁远之。
顾溪亭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祁远之的胳膊,祁远之无法,只得再次端起酒杯。
酒过一巡,席间气氛总算活络开来,大半功劳要归于萧屹川的爽朗笑声与不时响起的洪亮嗓门。
这一桌人,恩怨纠葛半生,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
人多热闹,祁远之那点愁绪便被冲淡不少,加之顾溪亭不时插科打诨,场面倒也其乐融融。
许暮看着眼前景象,眼底泛起浅浅笑意。
或许,治愈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本就不需什么高深道理,这般热闹带着烟火气的陪伴,便是最好的良药。
他终于得空关照身边的许诺,夹了她爱吃的菜放入碗中,柔声问:“开心吗?”
许诺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好久没和哥哥一起吃饭了。”
许暮心中顿时涌起一丝愧疚,自来到都城,诸事纷扰,加之明面上需与萧屹川避嫌,他对这个妹妹确是疏于照料了:“以后哥哥天天陪你用饭。”
许诺闻言,凑近许暮耳边,小声嘀咕:“顾大哥不会吃醋吗?”
许暮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
顾溪亭粘人是真,但也不至于同许诺争宠,被这般直白点破,他面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从哪学来这些浑话?”
许诺狡黠一笑,毫不客气地卖了某人:“顾意小师父说的……”
许暮无奈摇头,心下暗忖,顾意这小子,月俸怕是罚得轻了。
远在别院与兄弟们饮酒的顾意,莫名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吃完后,萧屹川自回房小憩。
祁远之本欲回书房静处,却被顾溪亭唤住:“父亲,无事的话,陪舅舅手谈一局如何?”
祁远之看向顾停云,面露难色:“我棋艺粗浅,只怕……”
顾停云却已含笑起身:“巧了,我的棋艺也是稀松平常。”
话已至此,祁远之不好再推拒,只得被顾溪亭半推半就着往棋室去。
一场热闹家宴散去,险些重归冷清,幸得顾停云应允,将这份暖意延续下去。
顾溪亭离去前,回头冲许暮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得意,仿佛身后那个无形的尾巴又摇摆起来了。
*
难得有暇,许暮想好好陪陪许诺。
他心中始终怜惜妹妹过早懂事,再过几年,女孩家大些,纵是兄妹也需避嫌,再想如此亲密无间恐是难了。
他牵起许诺的小手,温言道:“来都城这些时日,还没好好逛过吧?”
许诺点头,随即又扬起小脸,带着几分自豪:“军营里也有好多好玩儿的!我箭法又精进不少呢!”
她只提趣事与进步,绝口不提训练的艰苦,懂事得让人心疼。
许暮更敏锐地察觉到,以往自己忙碌时,许诺从不主动要求什么,就像这几个月她也从未要求过让自己陪她,哪怕只是如刚才这般简单吃顿饭。
心下酸软,许暮柔声道:“走,哥哥带你逛逛这都城。”
为稳妥起见,许暮仍知会了九焙司,不料消息传开,竟引来一番小小骚动。
醍醐和冰绡不喜喧嚣,不想出门众人也不强求,裁光、冰锷平日皆是一身利落劲装,黑纱覆面,在许诺雀跃的鼓动下,竟也翻出箱底颜色鲜亮的裙衫换上,虽步履间仍难掩武者风姿,但眉眼终是透出几分女儿家的鲜活气色。
不过,最兴奋的当属顾意,他兴冲冲寻顾溪亭支了厚厚一叠银票,扯着卜珏反复确认:“卜珏,你瞅瞅,带这些够不够?”
卜珏看着那叠足够在都城置办一处不错宅院的银票,嘴角微抽:“够……够的……”
于是,待这一行人准备妥当,已是华灯初上的景象了。
这是兄妹二人头遭一同逛街,许诺对什么露出好奇神色,许暮便驻足。
吹糖人摊前捏只小兔,糕点铺里每样称上一些让她尝鲜……临近年关,都城本就熙攘,眼下这片繁华盛景,让自幼长于云沧茶园与军营的许诺看得眼花缭乱。
她入了军营后就一直穿着束装,此刻站在一家成衣铺前,看着橱窗里那些飘逸的罗裙两眼放光。
许暮看在眼里,柔声道:“进去瞧瞧,若有合眼缘的,便试试。”
当许诺换上一身鹅黄流仙裙,难掩欢喜地蹦跳出来时,许暮眼中满是惊艳。
但他心底又涌上深深愧疚,他几乎忘了,妹妹也是个正当爱美年纪的小姑娘。
许暮对掌柜道:“包起来。”
此后,但凡是许诺目光流连过,甚至指尖轻轻触碰过的衣裙,许暮皆毫不犹豫地买下。
自父母离世,他亦许久未曾如此沉浸于年节的喜庆氛围中,此刻竟也有些难得的挥霍兴致。
许暮又领着许诺去了首饰铺,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精巧别致的簪环步摇,拿起一支蝴蝶簪,翅膀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
她仰起小脸看向自己哥哥:“喜欢的都可以买吗?”
许暮豪爽道:“那是自然。”
赤霞茶带来了丰厚利润,虽然大部分通过红姨用于帮扶周边的村落,但他自己的用度几乎被顾溪亭全数包办,鲜少有花费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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