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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简迭达都不知道的那些钟宇内心的秘密。
这个秘密……
就是钟宇的死亡,并不是胖丁所说的意外,是一份精心密谋的礼物,也是他良心发现后的策划。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从最开始,所谓的温柔体贴大少爷就不存在。钟宇压根没有指望得到过正常的爱,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从他知道自己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就只敢暗恋,并且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温柔,可靠,美好的男同学。
可是日子长了,他开始渐渐贪心起来,他想占有,不做朋友,成为简迭达的另一半。
他同所有暗恋者一样,心上长满毒草,嫉妒着所有人,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全世界都可以滚出自己跟简迭达的小世界,他讨厌任何人触碰一下那个人,只要看到一次,他就像神经病一样失控发疯很久。
发展到后来,他的病,已经重到想要直接做一个变态把对方永久地关起来了。
同一个朋友这样相处,每天晚上都在设想亲吻他的滋味,这绝对是变态和精神分裂的表现。
不过钟宇也知道,这是必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们本来也不可能有朋友这个选项,他和简迭达要么是只有百分之一可能的恋人,要么就是永世不见的陌生人,再或者,他成为一个罪犯,用爱囚禁二人,这就是一切的归宿。
于是他用了所有办法,铺设下一个个的圈套,只因为他想让自己最终死在简迭达的手上。
如果是死亡,就可以被永久纪念。
就算没有爱,不忘记一个人,也算是一种永远吧。
可当他每次设下陷阱,并且暗示着告诉简迭达,你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吧,拿走我最珍贵的东西也好,摧毁我这个人也好,甚至让我代替你去死也好,我都会满足你的,只要你提出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他得到的回答都是完全一样的。
简迭达说:“钟宇,你看上去不舒服,我陪你一起吧。”
“钟宇,我不需要你付出,我也可以陪着你。”
“钟宇,拉着我,你不要怕,有我在。”
精神失控的钟宇总是无法自救,可他一直都是在被简迭达单方面原谅。
也正因为简迭达永远不会问出“你愿意为我死吗,钟宇”的问题,钟宇才会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在重复一个轮回。
“如果是为了简迭达一个人的话,死也没有关系,我愿意,我是说,我愿意。”
于是就这样,他默默走到了简迭达的身边,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他抓住了一个机会,用“留学计划”搅乱了简迭达和他的友谊,并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卑劣愿望清单之一。
钟宇告诉简迭达:“离开这几年,我回来后还是无法放心你一个人孤独地留在国内,所以,看在公司和你的合作愉快上,我们假结婚吧,婚后我们还是朋友,我和家里人也有个交代,你也能安心工作。”
他就这样厚颜无耻虚构出了一个无私的友人角色。
简迭达依旧选择包容他的无赖。
直到某天,那场现实世界的癌症检查结果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当时简迭达还在做一些心理治疗,医生告诉他们,简迭达一辈子都没有对于他人情感和情绪的消化能力。
这个问题早就存在。并且一直影响着简迭达的日常生活,比如他可以把写小说当“食物”,写到把自己饿进医院,因为他没有正常人的欲望,无法主动进食。再比如他被烫伤也没有感觉,不会主动找大夫开药,伤口溃烂了他也无法感知疼痛。
钟宇就好奇地提了一句,“既然这样,如果给他制造一场很大的情绪刺激,有没有可能唤醒他未来的情绪感知能力?”
医生说:“有可能,但这个刺激必须够大,他父母早就不在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钟宇就笑了笑:“也是,不过总要试一试,万一成功,他就可以拥有自己最想要的人生,不会被其他人的世界孤立在外了吧。”
他自作聪明地开始了一场不戳破的危险密谋,目的无非是用自己去成全简迭达的未来。
他在这漫长无奈的暗恋中也思考了很多自己以前做的不好的问题。
承认自己被爱,需要勇气掀开那层我不配的厚茧。
承认自己不被爱,更需要勇气直面那份我错付的荒凉。
有些人蜷缩在回避的壳里,习惯了用悲观过滤所有温暖。被爱时第一反应是后退,仿佛靠近一点,光就会灼伤自己。他们的难题不是得不到爱,而是无法相信——爱来了,竟是为我停留。
另一些人则被困在执念的循环里,把一段早该结束的关系当成不断追加的情感投资。付出越多,越难割舍,哪怕只剩虚空,也要用幻想填满。因为承认不被爱,就等于承认过去所有的投入与期盼,都是一场巨大的误会。
这两种困境看似相反,内核却有相似的地方,就是我们都太想给内心的动荡,安放一个确定的答案。
其实,爱或不爱,都不是对自我的最终判决。真正的勇敢,或许是放下这份判决,在不确定中依然向前走——带着过往的伤痕,也带着对自己的大慈大悲,遇见自己的那座观世音。
可惜,钟宇太晚明白,他已经不配拥有简迭达后半段的人生,他能做的,只有确信一个人收到了自己的圣诞礼物。
对的。
他上一世死于圣诞节的前夜。
而这,就是他曾经给简迭达结婚第五年的纪念日礼物。
“请以我死亡后掉落的眼泪,作为开启你新人生的光源。”
“祝贺你,前半生的黑夜结束了,还有,圣诞快乐。”
第96章 《看房男》
第二天起来, 钟骥耀还是在医院给简迭达陪护。
正好护士来给简迭达换药,有个伤口在胸口,需要解开扣子。
简迭达刚解开两颗, 病房门就开了,长发男人刚才去外边帮病人浇花, 他此刻去而复返, 看见这一幕, 他眼神暗了暗, 径直走到床边, 伸手推开护士, 还吹背后灵的阴风吓唬人家。
护士被一个看不见的超自然力量一把带走,吓得脸色发白, 猜到是撞了鬼, 慌慌张张收拾东西跑了出去。
男人见此不管不顾拿起药棉,他蘸了碘伏,动作轻柔地擦拭伤口。
简迭达能感觉到他生怕弄疼自己, 和以前梦里那个恶劣的样子判若两人, 跟他们昨天晚上的样子也有点出入。
“你昨晚梦里可不是这么温柔的。”简迭达故意开口。
总爱逗逗他的男人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睨他, 眼底带着笑意:“哦?这位歌迷朋友?那你喜欢梦里的我, 还是现在的我?”
简迭达别开眼:“都不喜欢, 没人喜欢被当玩具。”
男人轻笑, 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伤口, 惹得他一颤。“嘁,小学生才口是心非,真不可爱。”
男人的指尖又不甘心划过他的锁骨。
“你的佛牌真的挡不住一些特殊的恶灵, 我给你这个。”他从风衣里掏出十字架。
“这十字架是我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纪念品,带着它吧,至少它来自有正经法律保护的香港天主教会。”
简迭达摸着脖子上的十字架,刚想说谢谢。
自爆身世的男人却又恢复了那副戏谑模样:“别多想,像你说的,我这种性格,又是一个被报纸媒体说成游戏人间的大明星,死之前什么花花草草没见过?我只是不想我的‘玩具’太早死了,你可要继续努力查案救出那些可怜的大楼鬼街坊们噢,我~很~期待下次在大楼看你被鬼追。”
说完,他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就连人人追求的大明星为何出生在教会孤儿院的话题也被终止了。
下午,师姐带着好友阿琳来了,事情也在接下来迎来一个转折。
因为这位小姐是做私家侦探的,她手里自然拿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但内容居然是圣玛丽医院背后的铜锣湾社团联合会背景。
师姐告诉了师弟一件报纸上都没刊登过的旧闻。
“阿翔,我查了乔爷的底细,发现他和盛天娱乐当年的老板是结拜兄弟,二人还共同投资了圣玛利医院,二十多年前坚叔公司有一个叫钟骥耀的男明星自焚,报纸上说,就是因为发现了他们背地里的一些秘密,不过消息很快又两级反转,变成了钟骥耀私生活混乱的故事,又过了没多久,他就被彻底封杀了。”
这也解释了盛天娱乐第四人的脸被划掉的事。
阿琳压低声音,加入聊天,“丁细蓉是乔爷的情人,难道她也是这样,才想逃跑,结果被乔爷害死,魂魄镇在嘉利大厦,那么这个钟骥耀是不是也在大楼里?他最后就是死在15楼录音棚。”
简迭达猛地想起那盘磁带,但他不确定钟骥耀乐不乐意透露死因,心跳不由得在两个证人面前加快:“钟骥耀的死,真的是自焚?”
电视上都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没看见过阿耀的灵魂,被火烧成过焦炭可不是他这么白白净净的脸。
阿琳也摇头:“不确定,传闻他死前被经纪公司下了降头,还欠了高利贷,但这些也可能都是乔爷放出来的谣言。我查到钟骥耀当年有一枚银色十字架,是他的护身符,可自焚后就不见了。”
简迭达立刻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却听到线人加了一句话。
“还有就是他的确是孤儿院出来的,当时香港有很多被遗弃的葡萄牙啊西班牙的华裔混血儿,他就是其中之一。”
阿琳递给他一张照片,是乔爷和一群教会孩子的合影,“这是教会孤儿院的孩子们,乔爷收养了好几个,都是生辰八字极阴的,就是这么巧,钟骥耀也是从这个教会被选中成为幸运儿的。”
阿琳话音刚落,系统提示,【“恭喜寄主解锁近年死亡案线索,获得钟骥耀好感度7!”】
【“同时提醒寄主一下,因闹鬼危楼地缚灵未得到灵魂滋养,大厦的灵异事件也在报纸不断被报道,作为一名合格的社畜,需要提前找出原主的社区材料,等待领取他的多份失业保险金吗?”】
【“【失业补助申请书()模版】”】
【“商业保险()”】
【“商业保险2()”】
【“港区医疗保障险3()”】
简翔这人真是……
简迭达服了。
这家伙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他真的是一个热爱工作的打工人,拥有全香港最燃的销售魂。既然如此,简迭达目前手上的一阶段推理线索整理得也差不多了,他想在被保罗开除前重走一次大楼灵痕,最好把上次三人探灵夜看到的画面再重新演绎一遍。
不过此事体大,他需要拉几个玩家夜里进来玩。
他玩这个游戏很久了。
列表里面也就只有几个眼熟的id,正在闭眼思考找哪个世界的队友,就有几个人进入了他的脑内频道。
人设还正好符合“师姐”和“阿智。”
【麋鹿:“hi,主持人,在?看游戏公共频道说你在招人?”】
【光头强:“老大!!!!!你终于不隐身了!!好久没见啊!!”】
简迭达一下子做出决定,嗯,就是他俩了。
“小系统,今夜三点,让他俩进入副本,我要二刷嘉利大厦。”
……
夜又深了,病房里只剩简迭达一人。
在正式开始游戏之前,他忍不住摩挲着那枚十字架,直到某个npc长发男人出现了。
“怎么?想我了?”男人笑着坐在床边,简迭达却没心思打趣,先把阿琳的话告诉了他。
钟骥耀脸色不明,眼底只是没了往日的戏谑。
“果然啊,你真的跟简翔不一样,你不觉得自己现在才是在玩火自焚?”
钟骥耀头疼得厉害,摁住眉心,苦口婆心地劝说,
“傻瓜一样,你偷偷帮丁细蓉可以,别管人间的因果报应,人很坏的,你再相信,他们也会背叛你,你现在已经莫名其妙承担了很多人的因果了,到时候出了事,你也不会落得什么好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特殊情绪,简迭达忽然问,“你离世真是因为火灾吗?”
男人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主动撩开长发,露出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疤痕,这应该才是当年火灾留下的。
“嗯,看,你觉得,这个烫疤致命吗?”
简迭达摇了摇头,钟骥耀刚想说下去,他又听到了简迭达的后面一句话。
“但是应该很疼,”简迭达又和上次一样,抬手摸了摸男人藏起来的那道疤,他像在摸温和粘人的大型犬。
钟骥耀一下子变得怔怔的。
放在以前他其实也不是那种特别容易感动的人,但他现在发现一切错了,他变得太容易被一句话满足。
可谁让这句话就像一个人加班晚归时,家里人给自己留的一盏灯和一份暖着的煲仔饭呢。
两个人本来是欢喜冤家,关系并不融洽,现在反而气氛奇怪朦胧了起来。
简迭达也不和这人说话。他在对方的面前随手拿起了一盘磁带,放入黑色的随身听后,一道属于面前这位先生的粤语歌流淌出来,唱的正是《初恋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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