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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眼神锋锐,瞄准一只飞得较低的雉鸡,弓如满月,快箭斫阵,所当穿彻。
“嗖!”
一箭射出,虽未正中目标,却也擦着雉鸡的翅膀而过,惊得它尖鸣一声,羽毛纷飞。
燕澈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他再次引弓,这一次更加专注,接连三箭,一箭落空,一箭擦边,终于在第三箭射中了一只雉鸡的屁股,那雉鸡哀鸣着坠落下来。
“好!”这次喝彩声多了些,毕竟移动靶难度极高,雉鸡体型又小,能在马上这么快射中猎物已属不易。
燕澈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看了看苏听砚的方向。
陆玄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苏听砚左边的位置,他看向得意的燕澈,不屑地笑:“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如米苔花,难道苏大人也喜欢?”
苏听砚瞥他一眼,他自己可以骂燕小狗,但绝不允许别人骂,尤其是陆玄。
“陆大人哪的话。陆大人一介堂前朽木,自然不识少年好,你之于他,就似将沉残阳之于初升旭日,一个是日薄西山,一个却是光耀中天,哎!”
陆玄气得险些踢翻面前的案几,生生忍住。
他强扯出个笑:“苏听砚,倘若你现在同我好好说一句软话,我兴许还能饶他一马。”
苏听砚听到这话,只挑挑眉峰,不作回答。
场上已经轮到王穆出场,王穆向来以神射闻名,身手精干利落,出场便连发两箭,箭无虚发,两只雉鸡应声而落,赢得满场惊呼。
燕澈咬牙,压力落在他身上,令他不由有些紧张,再次搭箭的手都有些颤抖。
场中气氛涨至高热,所有人目光都聚在飞驰的猎物和比试的二人身上。
然就在这时,王穆阵营中,有一站在侧后方的副将,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燕澈和王穆身上时,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枚暗刃。
苏听砚一直密切关注着四周,一下便发现了这行踪鬼祟的家伙。
他当即明白过来陆玄要做什么,压着声凑近对方道:“陆玄,国之大政在戎,戎之大政在马,你那幽州兵马监押勾结转运使,敢将战马花销纳贿营私大半,就没想过幽州骑兵营该如何御敌?”
“如今燕澈不过是被人利用,那本账册也已被陛下斥回,你又何必非要拿他撒气?”
他一靠过来,陆玄右手便在膝上凭空抓握好几下,仿佛心痒,很想自然而然地就搭去对方背上。
“撒气?你难道不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苏听砚,我说了,若你亲口向我求情,我兴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了他。”
苏听砚顿了顿,直接骂道:“让我求你,你也配?”
陆玄似乎从不觉得苏听砚的嘴毒是个缺点,反而越来越喜欢,道:“他若不来招惹我,又怎入得了我陆玄的眼?你也不必紧张,我不过是对他略施警惩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让他少受些罪。”
苏听砚沉默片刻,嗓音有了丝沙哑:“我并非只为了他一人说话,陆玄,你就不曾想过,卖儿鬻女的百姓何其苦?流离失所的军余何其难?浴血拼杀的将士何其忠?你但凡尚存一点良知,也不该黑得如此天理难容!”
他越是心系天下,眸光澄澈,就越是看得陆玄心头火热,爱极了他这副舌利如刀又宅心柔软的模样。
忍了半天没忍住,陆玄终于还是伸出了右手,本想直接摸到苏听砚背上,不料刚一探去,就被什么人给挡开了。
原来萧诉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场边,还潇洒地走到苏听砚右边坐下,不动声色间便挥开那只豺狼恶爪,淡淡道:“苏大人,你背上有条虫子。”
苏听砚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背后的双雄逐鹿,骂完陆玄又重新注意回场上。
他敷衍应道:“是么?”
下一刻,却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后背上。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陆玄,毕竟这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占他便宜,但一回头,却发现竟然是萧诉。
萧诉见苏听砚离陆玄的距离太近,便伸手将人往自己这边搂了搂,搂完一抬眼,正对上对方那一副看登徒子般的眼神。
萧诉:“……”
苏听砚:“?”
抓到你了,伪君子。
他一副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萧诉都被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还在想该如何解释。
萧诉都摸了,陆玄自然更想摸,那手刚一伸出来,就被苏听砚直接摁住了。
苏听砚直接将陆玄的手按到了萧诉手上,抽着嘴角,道:“你们要断袖就好好断,不要在我背上断。”
他又不是断背,拿他的背当play一环呢???
两只手瞬间同时抽出去老远。
场下燕澈已经开始和王穆同时射箭,就看谁最后射到的雉鸡最多。
暗处那人动作十分隐蔽,以一个刁钻角度,直直将暗刃射向了燕澈所骑乘的马匹前腿。
这一下若是射中,马匹吃痛受惊,必然人立而起或直接被掀飞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穆也搭弓准备射出他的箭,他瞄准的方向看似是从燕澈侧前方飞过的雉鸡,但力道远超之前,完全算准了燕澈被马扬起后可能会做出的闪避动作,预判性地瞄向他的右肩胛。
两个人,一明一暗,一射马,一射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存心要让燕澈重伤。
在这样的比试场上,受伤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尤其六皇子还是个不受宠的,对方便是看中这点,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伤人。
“呃啊!”随着燕澈一声惊呼,他胯/下宝驹眨眼已被射伤,马儿发疯般地开始踢腿扭动。
眼看着王穆手中的箭就要射出,苏听砚打开系统,还没来得及兑换技能,一道乌光就这样自他身旁疾射破空而去。
他这才发现身旁萧诉不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正握着一把玄铁打造的霸王弓。
传闻这霸王弓的弓弦都是黑蛟背筋所制,不畏冰火,坚韧异常。
他甚至都未完全站直,仅凭腰腹之力简单稳住身形,就将那支黑箭强劲射出,风声掠起,众人只觉眼花目眩。
再一去看,王穆的箭镞竟被那霸王飞箭穿杨贯虱,当场击飞,箭头擦着燕澈惊惶翻飞的衣角,钉死于远处的草从中。
“什么?!”
王穆唇角的狞笑瞬间僵住,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眼力,预判和腕力,才能如此精准地击落别人的空中飞箭?!
场中一片愕然,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箭镇住,然而萧诉的动作却还未停止。
燕澈早已摔落下马,那匹马儿因前腿受伤,剧痛之下已经失控发狂,两只碗大的铁蹄胡乱踢着,若是真踢到燕澈身上,必定颅裂骨碎,神仙难救。
“嗖!嗖!”
又是两箭,几乎不分先后,挟着啸音便射中了疯马心脏和肺部等要害部位。
那匹癫乱挣扎的骏马,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未能发出,庞大身躯一滞,轰然侧倒,溅起大片尘土,就这样死了。
从王穆暗算,到疯马人立,再到萧诉一箭破箭,两箭毙马,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萧诉挽弓,听到几声箭啸,随后一只箭莫名其妙就被弹飞出去,发疯的马倒了,六皇子也从马上摔落在地,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老天!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殿元!是萧殿元两箭杀了那匹疯马!”
“这怎么可能?!那是连珠箭?不,比连珠箭更快!太快了,他都没功夫瞄准!”
“神射!这才是真正的神射!!”
陆玄的脸色瞬间难看得像他被射了几箭似的,他死死盯着萧诉,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拆骨,好看看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精心布排的局,又被这个该死的家伙粉碎!
这萧诉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他陆玄的克星不成?!
燕澈被侍卫扶了起来,虽摔得灰头土脸,胳膊腿也止不住发疼,但终究是捡回了条命。
他失魂落魄地看过来,眼神里还有些后怕。
苏听砚悬着的心顿时落下,看向旁边持弓而立的萧诉,那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定睛去看——
“萧诉,你伤口裂了!”
想必是对方之前手臂上的伤裂开了,那一整片袖子都已被血染透。
苏听砚第一次手忙脚乱,赶紧起身扶住对方,看对方都这时候了还摆高岭之花的姿态,忍不住想骂。
快别耍帅了,你都要流血而亡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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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问快答:
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苏听砚:萧诉
陆玄:萧诉
你最欣赏最喜欢的人是谁?
苏听砚:苏照
陆玄:苏照
苏听砚:?
好像哪里不对
第30章 X压抑太久的人真的很可怕……
萧诉倒在苏听砚怀中没多久就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连陆玄的讽刺都未听到。
陆玄咬着牙:“萧殿元真是好算计,也不知你这样舍身搭救,是真的为了救六殿下, 还是想搏谁的青睐?!”
苏听砚揽紧了萧诉,这一瞬的眼神摧锋陷阵,锐不可当,扬厉血光倾轧而来。
他冷声道:“陆玄,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之事, 众目睽睽, 你好自为之!”
陆玄站在几步开外,看苏听砚抱着萧诉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眼里。
他自然不怕皇帝那头查证怪罪,能设计此局, 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和措辞,可伤他的是苏听砚的态度!
他道:“你就这么喜欢这萧诉?”
苏听砚回都没回,同清池等人一起将萧诉送回了营帐, 交予太医医治处理。
皇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 下令彻查,原本王穆咬死了自己是无心,那个用暗器伤马的副将也打算逃之夭夭, 可没想到苏听砚竟早有准备,令清绵已经擒住了那副将。
王穆和那名副将当即被拿下, 交由北镇抚司审理,陆玄虽未被直接牵连,却也惹了一身腥,暂时收敛了气焰。
燕澈经此一吓,安分不少。
系统开始结算:【成功完成“武官的挑衅”事件, 围场危机化解,保护了攻略对象燕澈,燕澈好感度+100,魅力值+500!】
【揭露陆玄党羽阴谋,获得成就[破局之刃],魅力值+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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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萧诉再醒过来,已是两日以后。
清池清海轮流照顾了他一天一夜,都熬不住地下去休息了。
唯有苏听砚不放心别人来伺候,最后这一晚就由他亲自守着。
山里的蚊虫蛇鼠太多,营帐里都会撒些防虫的药粉,但萧诉重伤休养,喝的药里有一味是跟药粉相冲的药材,他的帐里便没撒药粉。
怕有蚊蚁叮咬他,苏听砚举着扇子替他扇了一夜。
现在人困得趴在床边睡着了,手却还在举着,微微地扇,动作没停。
萧诉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手臂伤口的钝痛,其次就是一缕轻柔持续的微风。
他略微偏头,昏黄烛光下,一颗脑袋枕着手臂,已然在他手边睡去。
然而对方那只握着纨扇的素白玉手,却还固执地举着,手腕一下下地舒缓摇晃,驱赶着扰人清梦的蚊蚋。
那双清眸紧闭,往下鼻梁高挺,凹陷眼袋处有凄凄倩影,就算疲惫也美得晃若前朝旧物,尤为宁静。
萧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幽深难辨。
随后,他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将扇子从苏听砚掌中取出,压下那只还在动的手,反过来开始给对方扇风,动作很轻。
扇着扇着,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从浅眠之中醒来。
苏听砚抬头,眼神还有些惺忪迷蒙,却首先看向萧诉的伤处,道:“不要乱动,你的伤口容易裂开。”
待看清萧诉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自己,苏听砚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探向萧诉额头,“感觉怎么样?我看看你退烧了没。”
手的温度不高,却被还在发烧的额头染得有些滚烫。
一向最排斥他人靠近的萧诉,这次却竟然一动不动,没有避开。
帐外的光迎着苏听砚腰身动作忽闪忽烁,萧诉眼不瞬睫,莫名回想起这一生,好像从未在病时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刻,更没这样被人细细触碰。
萧诉昏迷了两日,也就发高热发了两日,好在现在烧已退去大半,额头没那么烫了。
苏听砚松了口气,收回手,搓搓自己的脸,困得还是有点迷糊。
见他这样,床上的人将被子掀开一角,人往里侧让了让,平静道:“上来再睡一会。”
如果是平时的苏听砚,肯定不可能直接躺上去。
但对于一个一天一夜没睡,自己营帐远在天边的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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