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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洵还是那身墨色飞鱼服,腰间佩刀,正坐在审计司的衙门大堂内。
沉暗的衙门甬道被斜阳照亮,映出藏青色官袍上绣着的仙鹤纹样,金线熠熠,华贵不彰。
玉梁冠压在发间,金带环腰勾勒出身形,清隽身影就这样一步一步缓缓踏过朱红廊柱间的石阶而来,靴底踩出的声都比常人动听。
不知何时起,整座衙门都变得安静无比。
“厉指挥使,久等了。”
厉洵神思被眼前身影狠狠拉了回来,看向那一如既往从容又夺目的面容,低声开口:“苏大人。”
“陛下口谕,听闻大人身体抱恙,需要静养,特命下官协理审计司。”
苏听砚颔首:“有劳了,本阁的确有些微恙,劳陛下挂心。协理之事,厉指挥使有何高见?”
厉洵淡淡道:“审计司事务千头万绪,苏大人既需静养,不妨将日常稽查、案卷整理、人员调度等琐务交予下官。大人可居中掌总,把握方向即可。”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要分走大部分实权。
苏听砚心中明了,却故意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感激:“厉指挥使体恤,本阁感激不尽。具体细则,稍后我让崔泓他们将章程与卷宗送至北镇抚司,供指挥使参阅。”
他答应得太痛快,反而让厉洵有些探究。
“苏大人客气。”
“既如此,下官便不打扰大人休养。三日后,我会派人进驻审计司衙署,届时再与大人详谈。”
“好,指挥使慢走。”苏听砚莞尔送客。
厉洵又看他一眼,本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却看到了对方颈上那无意间露出的可观痕迹。
“你……”
“嗯?”
“没什么。”厉洵握了握刀鞘,转身离去。
待那冰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崔泓才过来问道:“大人,真要让他们北镇抚司掺合进来?”
苏听砚望着门口方向,似笑非笑。
“无事。”他轻声说,“这是我主动向陛下讨来的监军,既然陛下体恤咱们,你以后也不必再通宵达旦地加班了,该休息就休息,脏活累活扔给他就行。”
崔泓也随他笑了起来,道:“也是,咱们审计司这摊子琐务,也不是那么好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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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人过生日,晚了一丢丢,不好意思宝们[亲亲]
第53章 这里才是我的家
晚上苏听砚在审计司磨蹭半天才回府, 下马车的时候步子稍微大了点,就听到咔的一声。
腰给闪了。
这下真确诊脆脆鲨了,脆皮但难杀。
清宝清海两个人扶着他上桌子, 清宝都快哭了,不停说:“萧殿元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您折腾成这样!”
苏听砚坐在那乖乖等清海小题大做地去宣太医。
动不了,就只能听清宝在自由发挥地胡思乱想:“大人,您不能太纵着萧殿元了,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单薄, 哪禁得住那么不加节制地对待,我哥说卯时去叫您,都听到您还在哭,哪能、哪能这样的!而且我就没见过谁第二天像您这样凄惨可怜, 动都动不了的!”
“刚刚您像根面条似的甩在马车边上,奄奄一息,真快把我吓死了!”
苏听砚:“……”
神tm面条, 也不至于这么身娇体软吧……
说到身娇体软, 苏听砚发现好像那什么满朝文武的滤镜对攻略对象们也不起作用,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发现谢铮和厉洵看他的眼神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不由问系统:“这个滤镜对攻略对象没作用?”
系统过了会才回:【是的玩家, 该滤镜只对除攻略对象外的同僚百官有效。】
“为啥?虽然这样对我来说省了一大笔事,但你们这个设计挺反人类的, 不是应该更吸引攻略对象才对?”
系统呵呵一笑:【因为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超过一定数值的时候,不需要滤镜,他们看你都已经足够身娇体软了。】
苏听砚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涌上心头。
怪不得!怪不得他问萧诉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时, 萧诉无论怎么看都说“没有”!
原来在对方眼里,他一直就是这样????
什么滤镜不滤镜的,禽兽根本不需滤镜,双眼自带嬷达。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之所向,皆是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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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诉处理完公务回府,就察觉到晚膳气氛有些微妙。
清宝一反常态的一直在给赵述言夹菜,一边夹还一边含沙射影地道:“小花啊,还是你好,知道心疼人。”
“来,我每天生龙活虎的,也有你一份功劳,你多吃点,这个鸡腿赏你了!”
赵述言端着碗,看着碗里的大鸡腿,又看看对面瞧不出情绪的萧殿元,以及主位上饶有兴致的大人,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清宝的腿,压低声:“我的小祖宗,你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 清宝眼睛一瞪,“我夸你还有错了?难道非要像某些人那样,把人折腾得……哼!”
苏听砚听得津津有味,忍着腰疼以及想笑的冲动,知道清宝误会也没解释。
他心想:这就是我们苏家军的团魂吗,平常见了萧诉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关键时刻却还是可以勇敢护主的,小嘴淬了毒一样,他喜欢。
萧诉微微蹙了下眉,目光转向苏听砚,带着询问。
苏听砚冲他摇了摇头:“看看,这就是你的人缘。”
萧诉:“……”
他自然早从清池那里得知了苏听砚下车扭到腰的消息,也清楚太医已来看过,说并无大碍,开了方子拿了药,让静养几天不要随意走动即可。
清宝见自家大人没反驳,还以为自己真说对了,越说越离谱。
“哎,就是可怜我们大人。”
“大人现在这身子骨啊……蹲下来膝盖都会响,站起来眼前就发黑,手腕虚得连茶盏都握不稳,腰疼得更是拿不起一点重物!现在他连甩个头发都甩不动了,还要眯起眼才看得清东西,一吹冷风就咳嗽,走几步就不停喘气,上楼梯都得牢牢扶着才行,就连脸色都白得哪还有点活人样儿?真是造孽哦!”
苏听砚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咳……咳咳!清宝!”
“艺术加工也要有个限度,大人我还没到这种半身不遂的地步。”
还甩不动头发?
他头上长的是铁啊?
萧诉看他小脸确实有些苍白,便道:“腰疼这几日便好好躺着罢,不要随意走动了。”
苏听砚听完勾唇一笑:“我能不能好好休养,看的不还是你么?”
刚刚讲了那么大一堆,没想到他家大人还是跟萧殿元卿卿我我的,一点水花都没掀起。
清宝当即忍不住小声同赵述言埋怨:“大人还是脾气太好了,都这样了也不骂萧殿元几句,还跟他调笑!”
赵述言实在听不下去了,将鸡腿夹回他碗里,试图堵住那张我行我素的嘴:“好了好了少说几句罢,太医不都说了,那是大人自己下马车没踩稳,不是萧殿……”
“???” 清宝不可置信地转头瞪赵述言,“赵小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信我?都这时候了你还帮外人说话?你还是不是咱们苏府的人了?”
赵述言一个头两个大:“我信,我信你!但咱们这么说,大人多没面子啊?”
“你看大人现在强颜欢笑,就是不想咱们担心,就别管了。乖啊,吃鸡腿。”
苏听砚额角来回抽动,终于吃不下去了,搁下筷子:“你俩等以后练好了当众蛐蛐人的音量,再出来丢人现眼行不?”
没见过当本人面说悄悄话还完全不控制分贝的。
饭是吃不下去了,苏听砚示意清海扶自己起来,准备回房躺着。
他刚一动,萧诉已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哎……” 苏听砚想推拒,但腰间传来的隐痛让他立刻放弃了挣扎。
算了,伤患还是自觉点吧。
他放松身体,任由萧诉抱着,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环上萧诉的脖颈。
清宝看着这一幕,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被赵述言拿馒头堵住了。
回到卧房,萧诉将他小心放到床上,转身去取了太医留下的药油,坐在床边替苏听砚揉按起来。
苏听砚起初还疼得嘶嘶抽气,没过一会儿,那恰到好处的按摩便化开了淤结的滞痛,一阵松快。
“好多了……”他趴在软枕上,长叹。
待药力渗透得差不多了,萧诉用干净的布巾擦去多余的药油,却没有立刻拿来里绔为苏听砚穿上,而是拉过一旁的锦被,虚虚搭在他腰腿之间。
“先不急着穿,晾一晾,让药力透进去。”
萧诉低声嘱咐,目光看到被子下那截白皙劲瘦的腰身,眸色微深。
苏听砚侧过脸,也瞥了一眼自己衣不蔽体的下半身,促狭:“光着下半身怎么行,你还想‘开袋即食’呢?”
萧诉一时没反应过来:“开袋即食?”
“就是……”苏听砚故意逗他,眼尾飞起一抹暧昧又戏谑的红,“说你掀开被子就能吃上饭。”
萧诉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混不吝的小狐狸又在口头上撩拨他,不禁屈指在那裸/露的腰侧轻轻一弹:“嫌药上轻了?”
苏听砚腰侧敏感,被弹得微微一颤,笑着往后缩,“我现在是真伤患了,你可得控制住你自己啊。”
说完,他也没再继续撩拨,伸手从枕边摸出一本从清宝那儿弄来的话本,懒洋洋地翻看起来。
萧诉坐在床沿,看着他那半张沉浸在册子里的精致侧脸。
此刻的他,褪去在外时的伪装,像小狐狸收起爪子安心窝在巢穴里,终于显露出几分符合他真实年纪的鲜活少年气。
极柔软的情绪撞进萧诉心底,他忽然感觉自己很残忍。
将对方年轻的灵魂拼命留在“苏照”这壳子里,迫使对方不得不斡旋朝堂,算计人心,承担着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重压。
“砚砚。”萧诉忽然开口。
“嗯?”苏听砚眼睛没离开话本,随口应声。
“你会想家吗?”萧诉问,目光凝在他随呼吸起伏的脊背上,“为了我,留在这个游戏世界中,你会想念你从前的生活,想念你真正的家吗?”
翻页的漂亮指尖停住了。
苏听砚沉默着。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想念那个便捷发达的现实世界,想念那些以前吃到吐,现在却再也吃不到的垃圾食品——外公以前还总笑话他,说他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么爱吃垃圾食品,是不是觉得里边有家的味道。
他也想念他的手机,虽然手机瘾并不算重,但有时候思绪放空,也会习惯性地往身上摸,想掏出那个不存在的小方块来看看时间或信息。
如今这种信息隔离和时间模糊的感觉,偶尔也会令他恍惚和有微小迷失。
不过这些倒也不算什么,最让他想念的是他已经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读书,考试,工作,每一个阶段,都路径清晰。
他轻声叹了口气,“想啊。其实……我真的很想回去读书的。”
“咱们中国人,升学考试四个字都刻进灵魂里了,外国人有钱了就满世界去玩,只有我们有钱了就满世界读书。要是让‘那边’的网友知道,我为了跟你谈恋爱连书都不回去读了,怕是能被挂网上骂三天三夜,喷得头都掉了,非说我是绝世恋爱脑不可。”
萧诉虽不能完全理解“网友”,“恋爱脑”这些词的具体意味,却也听懂大半。
他没想到:“你不想念朋友,亲人吗?”
“只想读书?”
苏听砚满不在意:“我六亲缘浅,对那些没挂念的。”
“可我还没毕业呢,要是以后都不回去了,我…”
苏听砚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以后的学历就是高中了!”
“我糙,高中!!!”
艰苦学习二十年,归来仍是高中生?!
连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那不白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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