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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感受到风气。
他眼神缓慢地对焦,跟钟时棋满是侵略感的目光交汇,辩解道:
“请相信我,当时惩罚者处置我的时候,我正在写悔过书,但他突然拿起青雀烛台砸向了我的脑袋,并且送货的人很多,不止我,青花明明是人为损坏的...”
谎言、威胁、破坏及最后的杀戮造就出这场惨案。
“是吗?”钟时棋将信将疑,作为一个鉴宝师,追求缜密和细节是他的底线,“可你能告诉我运输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故吗?”
他半蹲下去,抬手弹去照九腿上的灰尘,耳边不断响起系统的警报:
【警告!警告!警告!】
【新人鉴宝师钟时棋即将死亡】
【03:59、58、57……】
照九神情又恢复NPC呆滞的状态,复述刚才的话。
如果这是现实,钟时棋绝对不会考虑第一种解法。
可事实告诉他,现在只有第一种是保全性命的最优解。
他艰难地闭上眼,满心晦涩。
过往的每次挫败都在脑海浮现——
直播间鉴宝却被黑粉无故谩骂、行业权威的蔑视、父母的不认可。
他的境遇又跟待杀的船主有什么不同呢?
换而言之,他同样需要第二种解法。
他咬住嘴唇内壁的软肉,铁锈味的血气溢满口腔。
钟时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喊道:“破系统,绷带和酒精需要多少积分?”
他回头看眼血水淋漓的照九,故意加重接下来的话:“我要给船主进行包扎。”
【系统:100】
行。
这是要把他老底给掏光啊。
但要让他去杀一个有自主意识的NPC,还真下不了手。
他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精光。
经过观察,船主的反应都证明非游戏NPC,那不如配合他来演一场生死大戏?
【船主收到善意——船身停止摇晃、烛光恢复】
【信任度:+30%(由积分代价、酒精、包扎构成)】
【目前信任度:40%】
小小的驾驶舱内,灯火重新通明,激烈晃动的船身缓缓趋于平静。
钟时棋拆开酒精盖子,往他头上浇了半瓶,淋下去的瞬间,窥见照九肩膀轻微抖了两下。
这反应可太像真人了。
随后拿出绷带缠上,绑了个蝴蝶结。
“好了。”他说,摸上他下巴:“给你包完了,要感谢我吗?”
【船主收到善意——信任度+20%(感谢),总计60%】
“好吧,我相信你。”钟时棋直接坐在了地上,背抵住照九的膝盖,轻声说。
薄薄的唇角却不经意勾起。
终于,照九情绪浮动,口吻惊喜:“你相信我?”
钟时棋颔首:“而且我还决定不杀你,这次货物的毁坏,也不止你一个人的错。”
“你需要的是信任,对吧。”
【警告新人鉴宝师钟时棋即将死亡】
【01:59、58、57】
【最后提示:善意是致命的】
哈金莉同样在计时。
他焦急地把烛台塞给他,吼道:“砸啊!你他妈想死吗?!”
钟时棋抬头,竟发现照九用手指戳住了他的肩膀。
起初空洞的眼神逐渐溢出浅浅的光彩。
像被敲碎的冰面下,涌出一汪澄澈湖水。
原本还有点恐慌的心情瞬间平静,攥紧的指节无声松开,丢掉哈金莉递来的烛台:“这种游戏也没什么好玩的。”
烛台哐当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
哈金莉彻底懵逼,压根看不出来他在演。
最后危急三十秒。
钟时棋起身朝他耳边呢喃。
照九眼光浮动,破出一层震惊的光色。
【船主的信任度达到80%】
【系统:您已通过修复任务】
【修复工具已送桌上】
【修复完毕后,请通过系统交于照九监护人即可】
.
副本外监控室。
短发少年江陈安挑眼看向扇门归来的人影,笑道:“请问照九大人,首次下场的结果怎么样呢?”
照九抬眼扫向监控屏里消瘦却坚韧不拔的身影,莫名笑了下,“符合预期,以他的机智和胆识,满足监护人更迭的规则,比我更适合永久地留在这里。”
“以他的胆色和非冷血性格来看,的确符合条件,但——”江陈安眼睛一眯,透出危险讯号,起身凑近,“你真想走?”
照九神色坦然,少了平日的不近人情,指尖轻敲扶手,“当然。”
他注视着钟时棋,想到他丢下烛台时的破碎模样,眸光闪烁了下。
江陈安把背调资料递给他:“好吧,我很好奇,他最后给你说了什么。”
照九罕见地皱起眉,那几个字还在心海搅动:“他说‘救我即是救你’。”
这位新人鉴宝师,跟以往的全然不同。
照九不是没幻想过钟时棋会拿烛台砸死自己。
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他竟然能做到跟NPC共情。
第二种解法充满高风险,即便里面有伪善和算计,也必须承认,钟时棋十分有魄力。
江陈安返回座位,翘起脚说:“有意思。”
.
驾驶舱里。
钟时棋如获新生般阖上双眼。
死亡降临的恐惧感,仍在心中徘徊。
他忍不住踉跄了半步,空荡无肉的手臂扶住桌边。
不过——
好在心脏是火热的。
海风裹着咸湿的味道灌进舱室,他深吸了一口气。
钟时棋从未觉得活着竟有如此清晰的时刻。
哈金莉瞠目结舌地看向变成青花碎片的船主NPC,声音满满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让信任度到80%的?”
钟时棋脸白如纸,气若游丝:“简单,你站在船主的立场去分析就明白了。”
哈金莉脑袋高速运转,最后总结出:“我靠,所以说第一种解法是可行的,但通过船身摇晃等惩罚,让你产生矛盾点,然后转战骗取船主的信任度,对吗?”
钟时棋轻笑,模样略显憔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哈金莉不可思议,他猜错了?
钟时棋边往餐厅走边回答:“跟NPC共情,他最需要的是信任。”
哈金莉挠头:“我还是没明白……”
回到餐厅,两人都被眼前的画面震撼住。
光影暗黄的空间里,木桌饭菜扫落遍地,两边古董架坍塌,就连椅子都七扭八歪地踢翻在地。
可里面的人,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叶妄悠闲地坐在椅子里,手拿筷子敲着桌沿儿,看戏般瞧着姐弟俩。
陈岳拎着残缺的椅子跟面露凶光的陈炀针锋对峙。
“我没骗你。”陈岳把椅子往地上一砸,刹那间木椅四分五裂,“我们是姐弟,我不会骗你。”
陈烊嗤笑:“骗没骗我,副本结束就知道了。”
【生存倒计时剩:14小时35分】
“你俩别看我,我可没参与这事儿。”叶妄甩开筷子,走过来,“是陈烊先动的手。”
看到只剩下陈岳时,钟时棋便一目了然,“他们互相猜疑了是吗?”
叶妄挑唇笑,吊儿郎当的说:“你很聪明嘛!陈烊怀疑她欺骗利用自己,拿他当赝品检测器,因为陈岳瓷化度比他低。几番对骂过后,就打起来了,但陈岳——”
他扭头扫一眼他们,压低声音:“很奇怪,她的武器能力值格外高,连陈炀这样的个头都打不过她。”
这个陈岳不简单。
钟时棋早从一日三餐中发现了端倪。
只是没想到暴露得这么快。
“好吧。”钟时棋惦记着贝母碎片,“我了解了。”
说完,独自朝着最开始的地下船舱走去。
而哈金莉还揪着叶妄的手臂问打架的细节。
舱室中依旧飘荡那股浓臭海腥味,这个地方面积不大,约有一个普通卧室大小,地上铺的红松木,和舱壁相同。
他先把白玉坠摆到桌上,然后拿起粘合胶水,把裂开的地方重新连接。
【系统已收到修复玉坠】
【修复任务完成】
【生存倒计时转为:22小时25分】
但这块玉坠没有消失。
又等了几分钟,钟时棋把它挂回扇柄上。
系统不收,看来是跟这个副本有联系。
目光巡视地下舱室。
这里的木窗全部钉死,墙上贴满泛黄的烂纸,混着水渍污垢往下嘀嗒。
他来到这面墙前,掏出放大镜,对准字体查看:“清六十八年,商船阳越号自观海码头出发前往南部海岸换取西洋贝母扇,罗似日作为带领人,却”
后面的字迹完全被脏水洇湿,看不清晰。
线索中断。
对了。
还有贝母碎片。
他拿出来观察了一会儿,轻眯的眼睛忽然睁大。
他收起放大镜,快步走到另一面墙前。
这面墙壁是他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场景。
指尖抚过斑驳古旧的缠枝花纹。
贝母碎片和这里的纹路相似。
他尝试把贝母碎片贴上去,然而它却像一个触发机关的旋钮,碎片刚抵住墙壁,整块贝母竟奇迹般融了进去。
融合瞬间,整个地下船舱发出剧烈颤动。
他急忙扶住门框,仓促间转过头,目光惊讶地看着墙壁上流露出的惊人变化。
只见古老的红松木舱壁上,轰隆隆展开一把纤细华贵的扇骨架。
第6章 清代深海诡船(六)
它占去整面墙的空间。
扇骨根根分明,泛着精美木色光泽。
上面宛若刷过一层保养油,反射出莹润的光。
融进去的贝母碎片,逐渐地完美贴合扇骨的空白。
一共需要五块贝母,才能把这个扇面完整复刻出来。
“天呐!”哈金莉他们闻声赶来,“这什么情况?”
钟时棋抿唇,神情严肃:“线索已经很明朗了,需要我们收集贝母碎片,完成这幅扇面后,才能拿到古董贝母扇。”
叶妄嗤了声:“这游戏可真不把玩家当人啊。”
钟时棋点了下脑袋:“我再去甲板上看看。”
“钟时棋。”陈岳忽然叫住他,表情有些忧伤,“我能拜托你个忙吗?”
钟时棋斩钉截铁:“不能。”
在这场生死游戏里,他帮不了任何人,更帮不起。
陈岳呆呆望住他的背影,沉默地攥紧双手,用自己能听见的音量说:“果然跟弟弟说的一样......”
甲板上。
钟时棋找到诡异老者,叶妄和哈金莉他们也跟了过来。
他重新观察了这个地方。
像个杂物间,里面摞着一堆木头箱子,个个裂痕深邃,老者半躺在椅子上,顶着那张脸看向他们,声音依然沙哑不堪:“客人又有什么事?”
钟时棋看见他皮肤上的牡丹花纹,基本跟扇面吻合,便想试探他和罗似日的关系。
一向没个正形的叶妄突然开口:“我们就是想问问您老人家知道罗似日吗?”
钟时棋眼睛轻微睁大,心中生出一抹诧异。
叶妄竟然搜集到地下舱室的线索了。
这人表面轻浮随意,好似什么都不管不顾,但现在看来他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关注这艘船舶。
再结合发簪和强光手电筒,足够证明他很不简单。
或许——
叶妄不是新人。
当然。
这只是钟时棋的猜测。
老者听见“罗似日”的名字,整个人癫狂地颤抖起来,四肢如同安上马达,皮肤上的花纹跟着剧烈晃动刺啦撕开,黑乎乎的缝隙里流出烧焦似的黏臭液体,嘴里神神叨叨地怒吼:
“假的!假的!全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那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罗领队让我把真的藏到海底,我藏了,罗领队让我至死都不能捞出来!”
异常躁狂的反应。
给钟时棋等人带来猛烈地冲击。
他轻轻地抚过下巴上的伤痕,凌厉的目光审视着老者,轻笑一声:“那如果我去捞呢?”
“嗯?”这话给老者问得愣住,语气迟疑:“你去捞?”
钟时棋双手环胸,少见的露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不行?”
老者狐疑地盯住他,转瞬哈哈大笑起来:“我凭什么信你?那批货可是真的。”
钟时棋把扇骨上的玉坠亮出来,轻挑眉梢:“凭这个。”
“这是......”老者不敢相信地揉了把眼,震惊地指着玉坠,“这是罗领队交给船主的信物,如此……我就可以放心的让你们去了。”
这玩意儿真有用。
原本钟时棋单纯认为玉坠可能跟副本有联系,起到NPC之间关联的作用。
刚刚听老者一番话,就立刻想到船主的日记上记载,无故被毁坏的青花,这锅硬生生扣在船主身上,且申冤无门。
想必这船上必有内鬼。
而通过这名老者的反应,可以暂时排除。
可除他以外,船上暂没发现其他的NPC。
那这个内鬼又会是谁呢。
钟时棋徐徐朝陈岳姐弟的方向瞟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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