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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高临下瞧着逐渐被红沙掩埋的乔墨忱尸体,弯下腰去,拍了拍沙粒,在腰间摸了摸,没找到一刻不离手的沙漏灯,“现在乔墨忱已经死了,以后镜天的事宜就由我来管理,还请客人主动交出沙漏灯,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
“你是想要这个吗?”钟时棋掏出仍在流沙的建盏,满脸戏谑,“让我猜猜,你拿他做什么?难道是嫌自己年龄太大,样貌又丑陋,所以想用时间回溯返回年轻的时候吗?你未免把它想得太强大了,这个东西只是可以实现短暂的时间回溯,我们自始至终只会存活在当下的时间线内。”
“所以你是不打算交给我了?”乔似念抬手,后边的公民簇立刻拥上前。
“一个建盏而已,给他就给他了。”硝烟弥漫之际,叶妄吊儿郎当的声音闯进院内,他同样只身一人,手里的簪子发着冷光,模样懒散又唇角含笑,一眼很难看出是个狠辣的角色。
“这位客人说得对。”乔似念扯出一个充满警告的微笑。
红沙细雨几乎在地上堆积起厚厚一层,明黄的梓树花瓣火速枯萎,腐烂的树杈根根掉落。
看样子这些装有血沙的玛瑙沙漏肯定跟镜天的碎裂有紧密联系。
目前最紧要的是如何破解困局。
第三天已然降临,钟时棋攥紧建盏,表面云淡风轻,实际思考怎么使用。
如果玛瑙沙漏中是血沙的话,那么他的血能有用吗?
动作始终比脑子快,思考之余,钟时棋把蝴蝶刀塞给照九,然后猝不及防地把手指撞上去,浓厚的血水丝丝融入流沙建盏中。
照九见状,下意识地移开蝴蝶刀,但还是晚一步,他皱眉看着面不改色的钟时棋,睫毛抖了抖,唇瓣翕动着,似是既震惊又无奈。
乔似念一指钟时棋,“都给我上!”
说着,一群人如同饿狼窜上台阶,在即将触碰到钟时棋的瞬间,场景迅速转变,期间他疑似听见照九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乔梓先生,您看这件事情我们要如何处理呢?”
深宅大院里,墨色全部退去,所有的事物返还它应有的色彩,宽阔华丽的前庭中,梓树花开得正盛,乔梓提着一只水壶,正在缓慢地浇灌树根。
乔墨忱跟在身后边往水壶加水边询问。
突然回溯到不知某一天的钟时棋,刚站稳就听见乔墨忱的声音,顺势回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看来这个建盏不支持多人进行时间回溯。
【警告:建盏回溯能力,只允许使用一次。回溯的时间是固定的,也无法对事件产生改变,可通过跟NPC进行交谈获取线索。时限十五分钟,超时将自动离开。】
从钟时棋视角看去,两个身高体型相似的年轻人正在浇灌梓树花,他们穿着相同款式不同色的衣服,乔梓身型偏瘦,水壶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大,而乔墨忱体量适中,在乔梓浇水时会贴心的托着他的手臂。
乔梓语速慢吞吞地说:“乔似念他们属于乔家旁支,即便再怎么绞尽脑汁挖矿,我也不能用极端的手段处理他们。”
“可是乔似念今日傍晚约你到矿洞商讨不再挖矿的事情,我总觉得不对劲。”乔墨忱一脸担忧,“要不然还是让我跟你一去?这样我也能放心。”
乔梓闻言,愣了半晌,审视着乔墨忱认真的模样,笑出了声,“没必要,难道乔似念还能杀掉我吗?我们都是乔家的人,我想他不会的。”
“万一会呢?”乔墨忱惴惴不安,“你怎么办?”
乔梓浇完水,放下水壶,温柔的拉住乔墨忱的手腕,目光如秋风温凉和煦,身形单薄却坚定,“如果你去了也会死掉呢?你——”
乔梓笑得粲然,“怎么办?”
乔墨忱轻轻反握住乔梓的手指,严肃道:“乔梓先生,我会追随你的,请相信我。”
乔梓默默拍拍他的手背,两条玛瑙玉镯相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相信你,但我不需要你的追随。”
乔墨忱微微愣住。
“时间快要到了。”乔梓说,“我要去见乔似念了。”
乔墨忱轻轻颔首,“晚上想吃些什么?”
乔梓思索道:“面条?”
乔墨忱笑:“好,就做面条。”
待乔梓离开,钟时棋才慢慢从树后走出来,他看着面前这位活泼开朗的少年,再回想起多年后变成阴郁恶人的乔墨忱,有些感慨和忧伤。
“你是?”乔墨忱被钟时棋吓到,抄起水壶当防身武器。
“哦,我是乔梓请来的客人。”钟时棋对撒谎这事儿简直手拿把掐。
乔墨忱丝毫不信,“乔梓先生没告诉我有人要来。”
“那可以等他回来你当着我面问一问。”钟时棋说。
乔墨忱一听这话,戒备心慢慢卸下,扔掉水壶,问道:“他找你做什么?”
“想问一问建盏的回溯功能。”钟时棋抓紧时间,开门见山地直接发问。
“你还知道这个?”乔墨忱单纯得不像话,“看来乔梓先生对你很信任。”
乔墨忱说完还瞪了他一眼。
钟时棋看到他的反应只想笑,“你不同样知道吗?那你能告诉我它的功能吗?”
“很简单的。只要用血滋养建盏即可,但回溯到过去无法改变事情的因果,我个人认为,除非是无比思念过去的人或事物,否则这个功能其实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你在失去乔梓的日子里,不断用血滋养建盏的原因,就只是为了短暂的和他见一面吗?
“嘿?”乔墨忱瞧钟时棋一直在发呆,挥了挥手,“乔梓先生回来还早呢,要进去坐一会儿吗?”
“不用了。”钟时棋拒绝,内心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乔梓现在的处境。
“哦,那你?”乔墨忱有点不解。
场面静滞,几分钟后,钟时棋问:
“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乔墨忱点头:“你说。”
“毁灭镜天的方法。”
第65章 水墨镜天(二十二)
乔墨忱表情骤然僵硬, 双手紧抓长袍两侧,用困惑的目光盯住眼前这名瘦削的青年,“你为什么要毁灭镜天?这个地方可是乔梓先生费尽心思才利用建盏架构出的世界。”
“明知故问。”钟时棋淡声骂道, “现在乔似念一派几乎已经脱离乔梓的掌控, 我想你应该也在害怕,乔梓是否能顺利地从矿洞回来。”
“你到底是谁?”乔墨忱倒退两步, 锐利的目光瞪着钟时棋, 可即便表面再表现得风平浪静,微微蠕动的唇瓣, 却暴露出他此刻的担忧与慌张,“看你的说话方式和行事作风,大概不会是乔梓先生请来的客人,镜天中几乎没有乔家以外的公民知道乔家内部的斗争。”
“你只需要告诉我毁灭镜天的办法。”钟时棋无视过乔墨忱的剧烈怀疑, 争分夺秒的想盘问出一些线索, “至于这些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说我也是利用建盏回溯功能回到这里的,你信吗?”
乔墨忱脸色冰冷,将信将疑地伸出手,“建盏在哪儿?”
钟时棋亮出建盏给他看。
乔墨忱眉头紧皱, 指着建盏说:“你?”
他既感觉不可思议又觉得荒谬。
但建盏的确有这个功能,乔墨忱不得不信。
“你回到这里问我毁灭镜天的办法,难道是......”乔墨忱似乎是预料到什么,那一副明朗生动的神态, 现在只剩下惊愕与哀伤,“我和乔梓先生已经无法阻止乔似念的恶行了吗?”
钟时棋端着建盏的手稍稍颤抖, 瞧见乔墨忱的反应,于心不忍却依旧据实相告, “是的。”
乔墨忱沉默了很久,“其实回溯功能拥有改变因果的能力,只是这需要有人持续供养建盏,而且改变能力十分有限,它仅能改变近一年中发生的事件,超过一年就无法改变。”
“我不需要改变什么。”钟时棋说。
“让镜天消失的办法很简单。”乔墨忱展开一个苦涩的笑容,“镜天就是由建盏一手创建的,与它连接的东西消失了,镜天也就会消失。”
“谢谢。”钟时棋抬起眼皮,眼神坚定,表露出一贯的果断,“那我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那你——”乔墨忱呼吸停了一下,他急忙捂住心口,短时间消耗的信息量压得他难以喘息。
乔墨忱频繁地做出深呼吸,尽量让紧张的心情恢复平静,“你能告诉我,我与乔梓先生的未来吗?”
对于乔墨忱的提问,钟时棋是能猜到的。
但是能否承受住真相,钟时棋思考再三,最后艰难地他抿了抿唇,脸上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缄默半晌,才顿顿道:“不可以,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想追随乔梓先生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没有获得积极正面的回答,乔墨忱愣了愣,指尖一直在摩挲腕骨上的玛瑙玉镯,他迟疑着、犹豫着、小心地继续追问:“那......今晚我还需要为乔梓先生准备晚饭吗?”
钟时棋只觉喉头一哽,耳边的倒计时愈来愈近,他低下脑袋,尽可能温柔地从唇缝挤出一个答案:“不需要。”
乔墨忱眼眶微红且含热泪,他轻轻笑开:“那就不留你了,我想再去见一见乔梓先生。”
说完,钟时棋余光瞥见乔墨忱一个回身踢翻了脚边的水壶,但他顾不上这些,风一样的身影火速冲出了乔宅。
钟时棋吸了吸鼻子,当倒计时结束,熟悉的眩晕感席卷大脑,耳畔钻进来的是激烈的缠斗,叶妄的声音急切且嘹亮,钟时棋眼前的黑色还未完全退散,只是感觉身后有人在托举着自己的腰部。
然后一只温热且充满力量感的手扼住钟时棋脱臼的左臂,他貌似紧贴着钟时棋的脊背,气息在脖颈间圈圈荡开,然后趁其不防,照九快准狠地按住左臂,嘎嘣一下帮他接好了脱臼的手臂。
“嘶......”钟时棋受不住疼痛哼出声,他慢慢活动起左臂,那股疼劲儿缓缓消散后,才发现他正跟照九躲在乔墨忱的房间里,院内叶妄和乔似念正在激斗。
“这点疼都受不住么?”照九淡淡调侃,由于接触,身下的影子碎裂程度已经达到 70%左右,他松开纤瘦的钟时棋,隽秀的五官离开钟时棋的侧颈,“我看高扇砍你的时候,不是一声也没喊吗?”
“你废话真多。”钟时棋张嘴就是吐槽,他按揉着刚接好的手臂,觉得惊奇,“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我会的很多。”照九半蹲在他身后,扫视诧异回眸的钟时棋,突然觉得这话有些亲昵,于是迅速解释道,“毕竟监护人也是普通人。”
“你可不普通。”钟时棋看向窗外,“普通人在面对这种场面大部分都会惊慌害怕,而监护人你呢,却能做到苟在这里,看其他人在外面厮杀。”
“嘲讽拉满了。”照九轻笑,双手摊开,面色沉冷,“可我也不在意。”
“明白。”钟时棋慢慢起身,他又一次走到木架前,这次没有任何迟疑,抄起一件玛瑙沙漏就朝地上砸,任由里面的血沙喷涌而出,摔得只剩最后一件,钟时棋这才收手。
进度条的任务还没有破解,需要留下最后一件玛瑙沙漏,否则镜天一旦全部破裂,随之迎来的也是通关的失败。
由于玛瑙沙漏急速损毁,镜天彻底撕开一个硕大的裂口,红沙细雨倾倒而出,将整座乔宅覆盖成暗红的颜色。
钟时棋透过窗缝查看院内情况,叶妄和他队友正在对峙乔似念及动物公民和无面雕塑 NPC。
视线流转,钟时棋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是金安。
他已经变成动物脚公民,眼睛布满黑色,身体柔软度惊人,扭着头颅弯下腰,像只蜘蛛似的接地爬行。
“乔似念身为乔家人,如果攻击到他,应该会触发进度条机制,但目前来看,他大概率是本副本 BOSS......”
钟时棋伏在窗边喃喃自语,他发现自己就算使用回溯能力,面对眼前的局势,仍无法稳操胜券。
“触发进度条这个点的确没错。”照九徐徐靠近,“只是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钟时棋疑惑回头,“哪一点?”
照九伸出手,笑容淡淡,“握个手试试。”
“你想死别带上我。”钟时棋怒视他道。
照九冷笑一声,直接又强势地捉住钟时棋的手。
钟时棋肩头猛缩,显然被吓到,照九的手掌温和厚实,细腻且没有茧子,他似乎不甘于手与手的表面接触,而是深入地扣进了钟时棋的指缝,柔软的指腹摩擦着他的手背,钟时棋指节剧烈收缩,大脑像是挤进一团海绵,愣了一愣。
“在同性禁止过度接触的规则下,违规的惩罚貌似只对你有效。”
照九露出一脸欣慰,“然后呢?你该怎么做?”
一点点的引导,一点点的追问。
这让钟时棋倍感无措,他急忙抽回手,仓皇扭向窗外,“我作为被动的一方,不会接受处罚,而你的影子,我想已经碎裂的非常严重了吧?”
“嗯。”照九点头,睨着空空如也的手,挑了下眉,这样的关切对他十分受用,即便对方并无此意。
钟时棋幽幽瞥他一眼,“现在已经是最后一天,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进度条的线索可能就在乔似念身上,你就在这里等到游戏结束,别跑出去到处违规。”
“你知道我可以帮助你的。”
“不需要。”
“你还是很自信。”
“你也是。”钟时棋冷眼看他,“自信的令人讨厌。”
说完,钟时棋夺门而出,陷入混战中。
照九独自留在屋内,饶有兴致地凝视着流失在人海里的纤瘦身影,浅浅勾起了唇角,眼神却是淡漠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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