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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完总管奎奎的话,其实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因为那样幻品的主人不是自己,而是照九。
钟时棋手掌抑制不住地轻轻抖动,想去按住心跳不规律的胸口,又不能顺利到达。
他难耐地闭上眼睛,正当准备让体力恢复一下时,一只力气极大的手猝不及防将他拉进了池中。
“100……9号。”对方从背后围绕住钟时棋,“我是奎奎0091号,你可以叫我91号。”
钟时棋想回头看,但双手被反剪扣在腰背,91号贴着自己,语气和作风都无比熟悉。
“91号,松开我。”他尝试着下达命令。
91号果然愣了愣,松开了手,“好的。”
钟时棋如愿回头,层层水雾中,91号的模样再清晰不过,他有些迷茫和震惊。
他不理解的不仅仅是面前出现的专属奎奎,更不理解的是提交的幻品为什么会是那颗毫无意义的蓝宝石袖扣。
潜意识出现的东西往往是躯体的主人最珍视或最想得到的东西亦或是人。
而袖扣和91号的出现,是打碎和迫使钟时棋产生自我剖析的源头和谜题。
洞口外的悬崖上危机不断,洞口内热气丛生,两人身形紧贴,甚至流露出一丝丝的暧昧。
钟时棋理智尚存,强大的逻辑思维强迫他恢复冷静的态度,他远离91号,靠在池边,尽量用平淡的口吻说道:“不对,你是虚构的。你只是一个毫无自我意识的心理映照。”
“我当然是虚构的。”91号说,他步步逼近,水下波浪涌动,“但是最后一句不对,我的自我意识和幻品有直接联系,所以我即将或者会做的一切行为都来自于幻品主人的心理映照。”
“一句话概括,我是幻品主人内心欲望的投影。”
“是么?”钟时棋犹疑道,“那你知道他现在想要干什么?”
91号默默贴近,手臂绕过水层,绕过钟时棋的脊背,呈全环绕式,拥入怀中,目光直线垂落,盯住被池水熏得发红的嘴唇,温声道:“他在想,或许现在的91号是虚构的,但这个吻不是,是他——”
91号审视着钟时棋逐渐错愕的目光,“内心欲望的投射。”
说完,一股前所未有的温软触感贴上钟时棋的唇瓣,两人下颌上的水汽,通过肌肤的摩擦相互交融。
第76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七)
钟时棋仅是怔住半秒, 便猛然搡开了91号,瞳孔流过讶然与疑惑,但比起这些, 更令他无措的是, 面对照九袒露的欲望,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反感。
他顿时拉开两人间距, 流畅的下颌仍在滴水, 嗓音发沉:“你只能是虚构的91号。即便如此,也代表不了任何。”
洞外传来激烈的尖叫声, 仅是一瞬,便听见一束重重的闷响,下一秒洞口上方便有红色的血水蜿蜒流下。
铁锈味儿饱含腥气的气息随风飘进洞内,钟时棋冷不丁抖了下肩膀, 看似面不改色, 实则内心如台风过境, 把这份冷淡的面皮掀翻至四分五裂。
“当然。”男人的长发漾动在水面,却没有影子,“但——”
91号俯首接近,“这些话语和动作全部都是真实的投射。口是心非的人我见得多了, 自我洗脑的还是第一次见。”
钟时棋睨着他,须臾后,走出汤池,坐到一侧的石头凳上, 缄默不言地合上眼睛。
这种无谓的争辩对现在情况而言毫无意义。
91号:“?”
此时副本以外的监控室内,桌上的茶壶烧的直叫, 男人似乎没听见,只一味盯着监视器看。
黛佧希只好动手关掉加热器, 表情暧昧地扫视照九一眼,嘴角忍不住上翘。
刚才的一幕他们都尽收眼底,一向正襟危坐的照九顷刻间如坐针毡,将茶盏攥得死死的,长达三分钟的画面,竟没有吐出一个音节。
“还有四轮,”许久,照九抿了口茶水,眼神恍惚了下,声音晦涩得厉害,以至于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游戏。”
“接下来的四轮只会更加艰险,”黛佧希接住他的话茬说下去,“不过以他的头脑,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照九唇瓣微张,想说什么又侧下头颅,手掌盖住皱起的眉眼,只余下他微微紊乱的喘气声。
这时黛佧希突然接听起一通电话:“喂?圣依斯特大人,您有事吗?”
黛佧希恭敬地把电话递给照九,低声说:“是圣依斯特。”
照九接过电话,冷淡地嗯了一声,旋即走出房间,来到楼下,圣依斯特正坐在喷泉边上。
“说,什么事?”照九心绪不宁,耐心锐减。
圣依斯特:“去年的混战赛是你监护区的黛佧希获得胜利,今年要不要让一让冠军的位置?”
照九眉眼一沉,发出声冷笑,警告道:“监护人场外扰乱副本规则,属于违规。”
圣依斯特了然点头:“这个我当然知道,可如果我说,我能帮你逃离监护区呢?”
“江陈安告诉你的?”照九语气愈发沉冷。
“这不重要。”圣依斯特从口袋抽出一张空白卡牌,“你只需要知道江陈安曾给我一张特权卡,而这张卡可以满足任何要求。”
照九:“那你直接拿卡去找江陈安不就好了?”
圣依斯特:“他进副本了,而且……”她起身微笑,“你不是很想离开吗?这对你而言,利大于弊,绝不是亏本买卖。”
沉默许久。
照九淡淡婉拒道:“我没兴趣。”
语毕,便丢下恼怒的圣依斯特走人。
“看样子这钟时棋真有点东西。”圣依斯特自言自语,一脸势在必得,“软肋这东西,可太好拿捏了。”
照九回到房间,监视器屏幕中,钟时棋的情绪明显趋于稳定,只是还蹙着眉,似乎是仍不理解这份投射的意思。
砰——
罗涟猛地虎扑进洞口,整个人咕咚砸进汤池,91号擦去溅了满脸的水渍,随后也离开了池中。
钟时棋听见罗涟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池水,才气喘吁吁的钻出头来,呼哧道:“好险,差点就撞死在悬崖壁上了。”
钟时棋:“你还活着。”
罗涟:“冷幽默。”
钟时棋说完便扫见吊在洞外荡来荡去的女人身影。
他挑了挑眉,“乔风也?”
罗涟趁机洗了把脸,“是她,不过她不用担心,乔风也有专门攀岩用的工具,而且她人轻巧,武力值不见得比我们低。”
钟时棋支起下巴,“听起来是个十分强大的对手。”
“当然。”罗涟靠在池边,享受着暂时的舒适,“经过第二轮游戏,你考虑好了吗?”
钟时棋静默半晌,“个人战没有合作的必要,而且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过多的链接与了解,只会平添麻烦与同情。
“也不是没必要。”罗涟还在争取,“跟A级玩家合作,你会得到诸多好处,譬如我可以告诉你第三轮的游戏是两人协作。”
“这是你从你监护人手中得到的线索?”钟时棋并不惊讶这个信息差。
罗涟:“是的。怎么样,我很有诚意吧?”
钟时棋认真回答:“你这样加大筹码只为跟一个D级玩家合作,显得这份诚意十分危险。”
“危险是必然的。”罗涟为人异常坦诚,棕眸中淡淡透出一股狠厉与杀气,像是狩猎的狼群,盯住钟时棋,“倘若你我活到最后,我们必定会厮杀。”
说完,乔风也噗通一下跳进洞内,“两位在聊什么?”
她嗓音沉稳不颤抖,体力值和武力值令人生惧。
“在聊……”钟时棋慢条斯理道,“已经死了两个了。”
“下一个荡秋千的玩家是B级书一。”乔风也蹲到池边洗了洗手,“这个人挺书生气的,但脑子好使,面目清秀,听说是圣依斯特喜欢这款,故意招进来的。”
钟时棋:“……”
这种地方也能有谣言吗?
乔风也和罗涟闲聊声,回荡在洞内,随着通关游戏的人数逐渐增多,在钟时棋晕沉中,总管奎奎醇厚的嗓音传来:“各位通过第二轮的客人,现在可以到洞里面享受晚餐了,结束后,专属奎奎会带领你们返回房间。”
钟时棋最后一个往洞内深处走,前面的人影少之又少。
连上他自己,八人赛事仅剩下五名玩家。
这证明第三轮游戏必然有一名没有队友。
正当他深陷思索中时,91号忽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着左边说:“餐厅在这边。”
钟时棋没讲话。
91号:“你衣服湿透了。”
钟时棋做出简短的回应,“嗯。”
91号:“小镇今晚有暴雪,你需要一件能保暖的衣服。”
钟时棋:“都可以。”
91号微愣:“不要都可以,”他握住手腕的力度微微增大,“是绝对需要。”
钟时棋怅然,“这也是来自他的心理映照吗?”
91号引领他坐到餐椅中,双手搭在青年瘦削的肩膀上,低声耳语道:“棋,明知故问不是好习惯。”
钟时棋对于91号所展现出的纯粹一面,始终无计可施。
这顿晚餐他食用的过程,依旧小心翼翼,但是好像戒备过多,这一趟下来竟然无事发生。
可越是如此,钟时棋的警戒心便拉得越满。
返回房间途中,偶遇正在拎着油漆桶刷房间号的枯鱼奈,光线晦涩的走廊中,她弓着瘦弱的腰背,慢慢地用刷子涂抹没有掉色的门牌号。
“枯鱼奈夫人。”钟时棋脆亮的声音响起。
枯鱼奈刷漆的动作一僵,缓缓地扭过脑袋,逆着光线能够看清楚一丁点五官的轮廓,深陷的眼眶,骨感的眉毛,和干瘪的嘴唇,最重要的是——
即使钟时棋提前预测到枯鱼奈的真实模样,但真当辨认清楚以后,仍不由得一愣。
叶妄?
枯鱼奈居然是叶妄的样子吗?
可是叶妄分明是个男性玩家,即便是游戏副本,他的性别怎么会变成女性,而且是向哥的妻子?
“哦,1009的房客,您的房间在那边。”枯鱼奈的语调沙哑,像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哦好。”钟时棋强压下震撼,维持礼貌应对,紧接着故作不解地问道,“您这是……做什么呢?”
枯鱼奈刷的很小心,“嗯?今晚小镇有特大暴风雪,这些门牌都是木头做的,怕刮飞,所以写在门上,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钟时棋点头致意,回到房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褪去枯鱼奈提供的家居服,衣柜中还有一排套着防尘袋的男装。
他随手取下一套,并扫了眼价码,“199。”
挺良心嘛,这倒是比照九的黑心商店便宜多了。
“……”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联想到照九时,钟时棋不自然的窥了瘫在沙发上的91号一眼。
关上门后,换完衣服,一堵墙宽阔的落地窗外,开始了纷飞的鹅毛大雪,风声鹤唳的同时,云层悬崖桥被吹得左右翻飞,雾气袭来,与极端天气共同登陆向日葵小镇。
钟时棋不敢睡得太死,只能依靠在窗户角落,背后贴住玻璃的凉意时刻能让他保持清醒。
万籁俱寂中,枯鱼奈挪着步子唰唰唰涂油漆的动静分外清楚。
他半睡半醒,有一下没一下的睁眼又闭眼。
直到熬到凌晨四点,刷油漆的声音越来越大。
钟时棋困意全无。
他轻手轻脚拉开门,微微探出头,昏黄的通道中,依然有枯鱼奈忙碌的身影。
正当钟时棋准备关门时,忽地面前一黑,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人套上麻袋,咕咚咕咚拖到楼外。
暴风雪层层翻飞,颇有吞噬小镇的气势,黑色麻袋上落了厚厚的雪花,钟时棋疯狂挣扎着刺破一个小口子。
通过裂缝,他又看见了浴室镜中出现的那一抹金色的残影,以及另外四个蠕动的麻袋。
第77章 枯鱼奈与向日葵(八)
最先露出眼睛的是书一。
他离钟时棋最近。
钟时棋屏气凝神, 暗中窥见金色残影的真实面容。
竟然是……向哥吗?
他不禁瞪大眼眸。
“奎奎,过来。”向哥勾手。
总管奎奎顺从地靠过去,“第三轮游戏已经准备就绪, 随时可以开始。”
向哥满意点头, 举起猎枪哈了哈气,神态举重若轻的道:“那把他们丢下去吧。”
总管奎奎刚提起脚边的麻袋, 枯鱼奈便冲了出来, 她拎着火红的油漆桶,阴沉着脸狠狠泼向了向哥, 语气阴鸷的开口:“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已经在你身边了。”
向哥被泼油漆后,怔仲了两秒,继而笑出声,他边下蹲边说道:“我的事你不用管。”
他捧起积雪, 抹在脸上, 炭黑和红油漆流成水线淌落, “奎奎,动手。”
向哥一遍又一遍拿雪洗脸,直到前三个麻袋丢下云层悬崖桥,钟时棋才恍然看清, 向哥的样貌。
意料之中的熟悉面孔——
江陈安。
枯鱼奈冷冷望着向哥,眼底生出一股钟时棋看不懂的悲凉,“就算处于幻象中,我们之间的鸿沟同样无法跨越。”
“回去。”向哥抓雪的动作停滞, 脸上浮动的怒气十分明显,但很快被压下去, 他维系着温良的外皮,重新调整好语调, “气温很凉,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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