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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转运车虽然和医院驶出来的一模一样,但驾驶风格却和先前的那辆有着极大的差别。
该减速时减速,该让行时让行,连转向灯都打得一丝不苟,宛若设计好的程序。
而他们追踪的目标,那个叫派奥尼尔的虫族,开车风格好像要更激进一点。
“不太对劲。”队员低声说道,同时调出了终端上的定位信号接收界面。出发前,他们在季悬身上放置了几个不同频段的追踪器。
但此时,屏幕上一片空白。
所有信号同时消失了。
“报告,”队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目标信号丢失!前方那辆可能是……”
话音未落,前方的转运车突然加速,冲进窄道,然后——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雨夜,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通道。
等烟雾散去,青鸟卫驱车冲入时,只看到一辆彻底烧毁的车辆残骸。
“跟丢了。”队员挫败地对着通讯器说道,“他们换车了,我们追的是个幌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应寻平缓的声音:“知道了。收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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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公里开外,一辆毫不起眼的货运悬浮车早与他们分道扬镳。
车厢内的屏蔽装置启动,隔绝了所有正在向外发射的信号。
季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在车厢中央固定平台上的季悬,颔首示意:“搜吧。他肯定不会毫无准备的。”
先前负责转运的两个虫族立刻行动,机械又毫不客气地拿着检测的仪器在季悬全身上下乱扫一通。
崩开的颈环链扣发出“咔哒”的响,帽子里的抽绳和耳钉也被取下。随身的终端被丢出车外,撞上护栏,顿时四分五裂。就连最初藏在手腕上的纳米贴也在事无巨细的扫描中被搜寻出来。
手术刀的刀尖触碰腕上的皮肤,轻轻一挑——
刀面贴着皮肤划过,轻而易举地将纳米贴与季悬的真实皮肉分离,连半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但即使是在昏迷中,身体的本能反应也依然存在。季悬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小臂肌肉无意识地收紧。
“不会是在害怕吧,二哥?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们做了许多准备,如果没能找到打开天堑的‘钥匙’,我会以季家小少爷的身份尝试进入联盟的权力中心,所以人类的医学课程我从来没有一点落下,你不用怀疑我用刀的技术。”
“不过比起你还是会差一点,毕竟我的刀不是为了杀人而生的。”
季衍把定位器丢入回收箱,让两个虫族继续往下扫描。
卫衣里外都被仔细翻找,附着在布料纤维间的追踪信标被一个个剥离,扔进箱子。
就连腿上的生物敷贴也被撤下、剪开,确认无误后重新更换。
“我们上过一次当,”季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在丛林里,你骗过了我们,用这些小把戏留下了痕迹,让他们找到了你。”
“但这次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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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青鸟卫中心指挥舰。
巨大的光屏上标注着首都星及周边星域的所有军事部署、交通节点,以及已知的虫族活动地点。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右下的地图一角,数个“追踪信号丢失”红色标记正在刺目闪烁。
“确认跟丢了。”阿斯兰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响起,“三卫追踪的是一辆诱饵车,真正的目标下落不明。现在怎么办,是紧急封锁离开首都星的航道,还是通知军部,准备公布虫族挟持事件?”
“不用。”应寻说道。
没有更多的解释,但阿斯兰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看来将军早就有了其他的计划,不过把我们排除在外,是不是有点太不够意思了?原来我也不是你最信任的手下,真令人难过。”
应寻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问:“最后一个信号呢?”
“很微弱。”阿斯兰看了一眼,“这个强度估计很难追踪。”
应寻“嗯”了一声,说:“没有信号也算是一件好事。如果不这么做,反倒会让我怀疑这可能是他们设下的一个陷阱。再等等看吧,季悬应该会想办法联络我们。”
“将军不担心他有生命危险?”
“其实我现在已经快担心死了。”应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摩挲着,“不瞒你说,我现在连手都是冷的,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我要不要被军部调查另说,我家那位皮崽大概现在就能从第五星系杀回来,下半辈子可能是死生不必相见了。”
话音刚落,耳麦便适时响起,里面传来了裴应野的声音:“希望您下次蛐蛐我的时候记得关麦,不能我只能怀疑是在故意挑衅了。”
“另外,这该死的信号器为什么震得断断续续,它不会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撂挑子不干吧?”
但裴应野刚说完,手里的信号接收器就顿时平静了下来,颇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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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要到96章才会重新会面[可怜]如果不想看这几章的朋友可以直接到那个时候再来
第93章
星网上经常会反复冒出同一个话题。
诸如“我的猫为什么一直响”之流, 就常年占据讨论度榜首。
如果发信器能够让季悬听到裴应野那侧的声音,那他大概会很想把此人发配去和那些不解风情的玩意坐同一桌。
不过他暂时也思考不了这些。
意识在系统的帮助下保持清醒,连肢体的麻痹感都在横行几秒后被彻底屏蔽。来自高维度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季悬正想夸赞几句,脑内就炸开一串哀鸣:【我的年终奖……我的三好奖章……我的零违规记录……】
上次帮我修复精神网时怎么没哭成这样?季悬纳罕地问道。
【上次、上次不一样的!上次没有影响世界运行, 这次是主动干预……是被严令禁止的……】
可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为了让我完好地留在这个世界。季悬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特意把我抓来, 总不会是想我再走一遍你走过的路。
系统支支吾吾。
季悬继续说:是因为你舍不得, 却不知道怎么改变, 所以才让我来帮你。怎么现在支付个报酬, 还这样吝啬?
系统无言以对,从被季悬猜到身份的那一刻起, 他就完全地被拿捏了。
就像和恶魔签订契约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让魔头来替他完成世界线也没有白嫖的道理。
虽然系统认为自己为他重新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体已经算是支付费用,但在季悬温情脉脉的诡辩之下,他不得不接受了“身体只是进行任务的附赠品, 连定金都不能算”的设定。
至于对付虫族、维护联盟和平之类, 纯属是另外的价钱。
系统毫不怀疑,如果季悬出生在联盟, 估计会十分顺利地长成衣冠楚楚的资本家, 而自己绝对是被各种大饼和温柔话术诱骗得死去活来的倒霉蛋。
不过好在除了帮助他在药物作用下依旧保持清醒外, 季悬并没有什么为难统的要求, 系统为自己的年终奖金默哀了小半分钟,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闭麦了。
季悬闭着眼, 四散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般,试探过这艘货运舰的每一个角落。
派奥尼尔这么多年构建出来的走私网络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在驶出B-3通道没多久后, 他们便靠着这架走私货运星舰离开了首都星。
中途经过了几次跃迁,虽然不知道最终目的地是哪里,但季悬很有耐心。
星舰内部共三个货舱,他们所在的是中间最大的那个。驾驶室里有两人,前后各有守卫,加上季衍和派奥尼尔,共七个虫族。
能被季衍搜走的定位器都是明面上的幌子,最重要的那个反而还藏在季悬腿上的伤口里。只是因为四肢被束缚,星舰上又有信号屏蔽,能逃逸出去的信号断断续续,季悬小心翼翼地调动精神力,再次驱动它发出一个短促的信号。
星舰航行同样需要依赖驾驶员的精神力,但比起机甲驾驶,要求没有那么高。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可以铺开精神力掌握机甲内部的所有情况,任何人的精神力波动都可能无所遁形,而星舰驾驶员则不会这样浪费本就不高的精神力,这也给了季悬可乘之机。
因为前几次都没有被发现,所以这次他稍微大胆了一点。
信号发出的那刻,季衍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他正坐在舷窗边上,手里把玩着从季悬身上取下来的Omega颈环。内部的定位器已经被销毁,颈环上残留着AO浅淡的信息素气味,灼灼烈日混着暴雪,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气味,却在此刻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现在真像人类口中的‘变态’。】派奥尼尔正从驾驶室走出,顺手带上了门,他的目光在颈环上一扫,戏谑地问:【怎么,才轻松几天,突然开始怀念这些东西的束缚了?】
“只有傻子才会舍不得Omega的身份。”季衍把颈环丢到一边,“我只是在可惜,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找个Alpha替代,那样我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小心翼翼的靠近,故作天真的依赖,以及恰到好处的、能激起保护欲的脆弱。他曾用这幅面孔骗过了多少人,演得自己都要厌烦。人类的这套制度虽然可笑,远不如他们社会靠着对族群的贡献和与母巢的联结强度决定个体价值的标准来得高效、纯粹,但能走捷径的事情谁又不想,毕竟高等级的Alpha生来就高高在上,不必对那群讨人厌的东西整日讨好陪笑。
“不过当时谁又知道,一个Omega居然也能拥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
派奥尼尔不置可否。
星舰在又一次跃迁后开始减速。漫长的航行终于到了尽头,季悬敏锐地感受到重力场的微妙变化,不多时,星舰发出“嗤”的一声响,着陆完毕。
货舱门开启,干燥而灼热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尘土气息。季悬乖顺地被那些虫族转移到一副轮椅上,季衍亲自推着他下了星舰。
四肢和躯体依旧被束缚带绑着,看来他上次真的给季衍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到了自家地盘,都还要这样小心翼翼。
车轮碾过粗粝的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季悬适时地颤着睫毛,睁开眼睛,朦胧的视野里,炙热的阳光兜头浇下,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地面延伸向天际,地表全是被蒸腾出扭曲的热浪。低矮的建筑风格混杂,有联盟常见的预制板房,也有用当地石块垒起来的粗犷高墙。一块歪斜的牌子上写着“第七维修站”,旁边另一栋建筑挂着某某补给点的褪色招牌。
像是联盟边境某个被人遗忘的据点。
“我猜你也要醒了。”季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悬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状似挣扎地动了动上半身,语气微愠:“你们这些虫子的待客之道还是这么野蛮。”
“没办法,文明点的方法我们也不是没试过,可你不是反将了我们一军吗?”季衍说,“二哥,你要知道军部监狱里的待遇可比这里差好多,我能不计前嫌地这样对你,没让你吃一分苦,已经很好了。”
整个城镇给人的感觉十分诡异,它拥有每个边陲小镇的必备特质,人烟稀少、人声寂寥。然而虽然没有大的嘈杂声响,无处不在的摩擦声却如同窃窃私语般一直在耳边回荡。
窣窣、窣窣……
密密麻麻、细细碎碎,令人毛骨悚然。
轮椅继续向前,季悬被推进了那栋“第七维修站”。
门内并非想象中堆满零件的杂乱工坊,而是一条干净过分的走廊。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地面是光滑的合金板,空气里得消毒水气味浓烈得有些刺鼻,完全掩盖了门外戈壁的尘土气息。
季衍伸出手指在门边的识别器上一按,厚重的大门打开,季悬被带着乘坐电梯直上三楼,穿越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屋子外。
一间极其宽阔的、囚禁室。
室内的光线明亮柔和,陈设却简单到简陋——一张床,一间盥洗室。墙面和地面都是同样的白,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景像,四个墙角都闪烁着监控探头猩红的光。
“暂时委屈二哥在这里休息一下。”季衍将轮椅推到床边。
季悬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身上的束缚带:“不解开?”
“等我出去,它自然会解锁。”
“担心我再挟持你一次?”季悬阴阳怪气地说,“放心吧,因为你们那两针,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季衍说道:“那可不一定。”
季悬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因为周围的建筑大都低矮,他的视线畅通无阻地往外扫了几百米:“这里有多少‘人’?”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那个“人”字上,季衍一听便明白在刚刚短暂的路途中,季悬已经猜到了这座城镇的情况。
“你总是这么敏锐。”
或许是对千辛万苦获得的“钥匙”容忍度极高,又或许是出于别的、类似于炫耀的心理,季衍坦白道:“不足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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