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着,他走到窗边,与季悬一同望向窗外的看似沉寂的戈壁小镇。
不远处的补给点前,老人颤颤巍巍地点了一支烟,在摇摇欲坠的招牌下吞云吐雾,眼神浑浊地望向天空。路过的修理工穿着深蓝色工装,挎着一个工具包,一板一眼地从人行道上经过,又一板一眼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前方的食杂店中骨碌碌地滚出了一个破皮球,追着出来的小孩撞上修理工的小腿,不知所措地摔在地上。然而来不及哭闹,就被闻声赶来的瘦弱女人抱了回去。
修理工垂眸瞥了一眼,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后,对着隔壁小旅馆的店主颔首点头。
“低等寄虫,它们的学习能力有限,只能模仿大概的行为模板。”
季悬问:“高等虫族呢?像你这样的。”
“自然是有别的工作。”季衍转过身,背靠窗台,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杏眼的深处,“学习区、研究区……这里原本是新家园的雏形,我们学习、模仿、共存,低等族裔负责基础劳动和防御,维持基地运转。高等族裔学习人性,情感、社交、权力结构……
“只可惜,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打开天堑,我们的家园将会遍布联盟各地,景色一定比现在美丽。”
季悬仰起头,无机质的眼冷冷地注视着季衍生狂热的面容,半晌,他扯开嘴角,嗤笑一声。
“……你们还真是令人恶心。”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发现了,我前几天感觉难写肯定是因为小情侣分别让我的情绪很down写得也很down,今天写小情侣重逢就爽起来了,就是那个起起伏伏起,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搞番外(摩拳擦掌.jpg)
第94章
“恶心?”季衍重复着这个词, 脸上的狂热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森寒。他没有动怒,像是对季悬的评价不甚在乎, 只是略带委屈和遗憾地说道:“我以为同为‘异类’,你多少也能和我们共情。”
季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轻蔑地移开视线, 没有理会。
“虫族自诞生伊始便是宇宙的‘罪徒’, 我们被人类驱逐、囚禁, 所谓的域外,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不毛之地。”季衍的声音低缓, 不辨喜怒,“凭什么人类就能占据丰饶的星球, 我们却要被围困在荒凉的星域?人类扩张时灭绝了多少物种, 联盟建立时又清洗了多少‘异端’?说到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们也不过是做了同样的事。”
他向前走了一步, 阴影落在季悬的身上:“我很喜欢人类文艺作品中的一句话——‘屠夫’和‘英雄’只是时局和立场的差别。”
季悬的余光里晃过一道银光,如果是在平时, 他几乎不用反应就能躲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是此刻手脚被束, 镇定剂带来的肌肉酸软按常理也没有完全消退, 就算能够偏开脑袋,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咔哒。”
银色的项圈被扣在细瘦的脖颈上, 冰凉的金属片刺激得敏感的腺体微微一颤。季悬愠怒地盯着季衍,后者却十分无辜地抬起手。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 这个项圈就不会有其他作用。”季衍说道,“但倘若你想要逃跑,或是有其他花招,我就无法保证了。”
季悬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将脸上的屈辱强行压制下去,戏谑地说道:“看来你在族群中的地位很高。在季家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小白兔,也是挺委屈你的。
季衍的脸上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好好看看这座小镇吧,二哥。”季衍直起身,不再看季悬,转身走到门口,“等到你成为我们新家园的基石,或许就不会再有这么肤浅的情绪了。”
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沉沉关闭。
轮椅上的束缚带“当”地弹开,季悬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半晌,他抬起手,在项圈上摩挲了几下。
这里面有什么功能?
【电击、注射……】系统小声说道,【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引爆.装置。】
看来我真的很重要,他们甚至舍不得让我丧命。
季悬起身时踹了一脚碍事的轮椅,但因为身体没有“恢复”,踉跄了两步后,才堪堪扶着窗台站稳。两个监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脸上的嫌恶和愤怒,扣在项圈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大有将季衍碎尸万段的意思。
“二哥,我劝你不要暴力拆解项圈,不然也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
监控里再次传来季衍的声音。
季悬冷冷地朝其中一个监控望去,双唇翕动,吐出了一句晦涩的方言。
大概是没能听懂其中的粗鄙辱骂之意,季衍的声音没再出现。
季悬愤愤地转向窗外,在监控拍不到的视角中,他脸上的情绪瞬间消失。
恶心是真的。
但恐惧和愤怒,还不至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沉入地平线,戈壁的夜晚降临。小镇上的零星灯光亮起,勾勒出建筑歪斜的轮廓。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那些虫族似乎也遵循着人类作息,回到了建筑里。
但无处不在的窸窣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绵密清晰,仿佛有无数生命在这片大地下蠕动、摩擦、低语。
季悬移开目光,开始仔细审视这间囚室。四角的监控无死角,墙壁和地板内嵌着高强度的能量层,防止被暴力破坏。
送餐口打开过两次,守卫送上营养液和水。
季悬只喝了水,将营养液丢到一边。
他完美地表现出一个身处绝境、焦虑不安的Omega该有的状态——虚弱,食欲不振,或许还有对标记过他的Alpha伴侣本能地想念和依赖。
在囚禁室中徒劳地探索两圈后,他躺上床,闭了眼,像在尝试入睡。然而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却谨慎地向外查探,脑海中钩织着从星舰落地到到达这个维修站内部的所有路线以及周围的建筑布局,却平白想起了之前在轮椅上看到的景象。
老弱妇孺不在虫族寄生目标之列,看他们的反应不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能被虫族当作据点的星球必定不受联盟管控,或是鞭长莫及,这样混乱又贫瘠的地方,且不说他们能不能逃跑,就算逃了,也很难在别处安生立命。
寄生不会是一夕发生,占领要循序渐进。可是如果有一天醒来时,突然发现枕边的伴侣、多年的亲朋好友,内里都被换了个芯,自己为了生存却只能虚与委蛇、假装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
季悬没忍住起身,冲到盥洗室里,捂着胸口吐出一滩酸水。
他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当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很可能只是设定好的程序,他们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由那些“天外之物”掌控时,季悬也出现过与此时相似的恶心情绪。
掬起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漱了个口,又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
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突突地跳,季悬撑在洗手台上,手指点着冰冷地陶瓷壁,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知道那些闯入者并不会真正死去,但季悬还是毫不犹豫地抹了他们的脖子。甚至到后来,杀人的方式愈发暴戾,往往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要被他察觉了就是一击毙命。
走出盥洗室,清晨的一线天光落进室内,把纯白一片的室内照得像是一个精致的标本盒。
季悬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一夜未眠的疲惫沉积眼底,血丝在眼白扩散。他走回床边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门滑开,季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高等拟态虫族。其中一个虫族托着银色的金属盘,上面放着一支针剂,季悬不着痕迹地扫过一眼,又在脑子里召唤系统出来。
“二哥,昨晚休息得如何?”虽然说是不喜欢在人类社会装作小白花,但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表情,眼神关切地扫过季悬明显气色不佳的脸,让后者又生出了几欲作呕的心。
“托你的福,好得很。”季悬靠在床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上一下,“但我劝你换个称呼,毕竟我和阁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兄弟情深。”
季衍对他的讽刺恍若未闻,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便示意研究员上前:“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也为了避免你经受不必要的痛苦,我们需要给你用一点辅助剂。它能让你更放松,也更易于沟通。”
季悬扫过那只虫族手上的针剂,冷冷地撩起眼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乖乖配合?”
另一个虫族适时地拿出一个遥控。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威胁的那刻,季衍抬手拦了下来。他从善如流地没喊“二哥”,而是只叫季悬的名字,然后说道:“你知道,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希望你不要做一些徒劳的抵抗。”
季悬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蓄势待发的虫族研究员,以及那个疑似的项圈遥控器,脸上的抗拒和愤怒被取代,身体也松懈下来。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动作快点。”他嫌恶地说。
季衍不以为意,抬手让研究员上前。
冰冷的酒精棉擦拭过皮肤,针尖扎入静脉,刺痛过后,是液体注入的冰凉和轻微的胀痛。季悬浑身肌肉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药效发作得很快,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血管扩散,带来难以抗拒的松弛和飘飘然的感觉。尖锐的情绪被悄然抚平、推远,同时一种模糊的、想要服从的萎靡念头如同水草般在意识深处悄然滋生。
季衍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叫了一声:“季悬。”
“看着我。”
季悬的眼珠迟缓地转动,视线茫然地落在季衍脸上,神色宁静。
“笑一个。”
肌肉牵动,嘴角勾起。
季衍心满意足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季悬的头发,后者便突然一偏,抬手捂住了脑袋。
“唔……好疼……”
季衍的目光还没有看向两个研究员,其中一个便率先解释:【可能药效还不够稳定,精神力舒展过……】
话音未落,季悬瞬间发难!
巨大的力道踹向季衍的腰腹,一脚将他踹出数米,电光石火间,不仅季衍,连旁边的两个研究员都没能反应过来,就看到季悬骤然暴起,掐着季衍的脖颈重重朝近在咫尺的墙面掼去。
“砰——!!!”
季衍的后脑和脊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暗色的甲壳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季悬的指骨紧紧卡住他的脖颈,拽起,用力,他闷哼一声,这一次两名研究员也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上前来,试图制服季悬。
季悬却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借势向后半旋,右腿凌厉地扫向他们腰腹。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研究员像是被重锤击中,前扑之势戛然而止,踉跄着向后跌退,撞在一起。
遥控飞出,又被季悬落地后的右腿一踹,旋转着撞进床底。
做完这些,季悬依旧没有放开紧扣在季衍脖颈的手。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是药物的作用,眼神开始涣散,焦点难以凝聚,指尖的触感让他胃部一阵翻搅,但大脑中密密匝匝的刺痛却勾起了更加混杂的情绪。
他猛地将季衍的头再次往墙面上一撞!
“砰!!!”又是一声重响,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却在此时,季衍反手扣住了季悬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但季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借着两人距离拉近的机会,他屈起另一条腿的膝盖,再次狠狠顶上季衍的腰腹——
季衍闷哼,身体弓起,扣住季悬手腕的力道一滞。
突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几个虫族守卫开门闯入,时机正好。
季悬一甩手臂,将季衍如破麻袋般掼了出去。与此同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呻吟,随后就如断线木偶般,双腿一软——
世界在眼前旋转,季衍被砸出血的脸、研究员惊惶又愤恨的表情、甚至房间惨白的灯光……都扭曲成了晃动的色块。
然而在摔倒在地的瞬间,他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念头:
爽了。
以及,
这个晕倒姿势选得不太妙,头疼。
-----------------------
作者有话说:因为看到的画面太恶心所以季悬决定先借着“药劲”爽一把[可怜]
昨天一口气写了五千字感觉整个人被掏空.jpg尤其是看到电脑旁的冰美式和俺娘煮的西洋参水,也是会有一种很好笑的古怪感觉
第95章
【@#¥%&】
【没事吧?!】
耳边虫族守卫叽里咕噜的声音和系统的关心恰巧混合在了一起, 季悬忍住想要长舒一口气的冲动,回应道:没事。
81/88 首页 上一页 79 80 81 82 83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