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宥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却发现怀中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哥……林宥……”白嵇木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大的恐惧中：“好奇怪...我感觉不到...”
他的话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一边说着“感觉不到”，一边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小木！你怎么了？”林宥半跪在地上，扶着白嵇木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慌。
他从未见过白嵇木这个样子。
这只总是活力四射，哪怕受伤也嘻嘻哈哈的笨狗，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白嵇木似乎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林宥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砸在林宥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有茫然和恐惧。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人不寒而栗。
“哥！哥！”林宥抬头急切地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白衍舟和萧渡川早已赶到身边。
白衍舟脸色凝重，手指快速搭上白嵇木的腕脉，灵力探入的瞬间，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怎么回事？”明纾和云清月也闻声赶来，看到白嵇木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他…他在哭…”云清月虽然看不见，但能清晰地听到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那股绝望无助的气息：“可他为什么...”
为什么一边流泪，一边说着“感觉不到”？
白嵇木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抓着林宥裤腿的手也越来越紧，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他的哭声很低，更像是某种受伤小兽的呜咽，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揪心。
林宥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第46章 虚惊一场
林宥看着白嵇木苍白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感受着他透过布料传来的细微却剧烈的颤抖，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不敢用力回握，怕碰碎了眼前这个突然变得脆弱不堪的人。
“不是外伤，也不是能量反噬。”白衍舟收回手，眼神锐利地扫过白嵇木全身：“是神经性的……或者说，是灵魂层面的某种感应被触发了。”
他看向白嵇木紧紧抓住林宥裤腿的手，以及那无声流淌的眼泪，沉声道：“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但他的‘灵魂’在哭。”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林宥的声音干涩。
“意思就是，有某种远超他承受极限的‘痛苦’正在作用于他，但他的身体因为某种原因，很可能与陨星核有关，他本就感觉不到痛觉。可他的灵魂感受到了，并且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白衍舟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在承受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痛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白嵇木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是要摆脱什么无形的东西。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眼泪流得更凶，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按住他！”白衍舟喝道，“别让他伤到自己！”
萧渡川和林宥立刻上前，小心地制住白嵇木的动作。
林宥的手在触碰到白嵇木冰凉的手臂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哥……救……林宥……”白嵇木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在接触到林宥的气息时，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更加用力地往他身边靠，仿佛本能地寻求着庇护。
“我在。”林宥下意识地回应，将他揽得更紧了些，也顾不得什么保持距离了。
他抬头看向白衍舟，眼中带着恳求：“老师，怎么办？”
白衍舟没有说话，指尖再次凝聚起纯净的灵力，这次不是探入经脉，而是轻轻点向白嵇木的眉心。
柔和的白光没入，白嵇木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紧抓着林宥裤腿的手也微微松开，只是眼泪依旧无声地流着，蜷缩在林宥怀里的身体依旧冰冷。
“我暂时安抚了他的灵魂。”白衍舟收回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但这治标不治本。必须找到引发这种情况的根源。”
他的目光落在白嵇木依旧苍白的脸上，眼神深邃：“这种反应...很像某种强大的灵魂烙印被触发时的应激反应。但他身上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白嵇木忽然极轻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黑……好黑……冷……”
这几个词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他在说什么？”明纾问道。
白衍舟和萧渡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先带他回房间。”白衍舟当机立断：“玄林，你去我药房，取安魂香和凝神丹。林宥，你陪着他。”
林宥二话不说，小心翼翼地将白嵇木打横抱起。
白嵇木似乎感应到熟悉的气息，顺从地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领。
那滚烫的湿意让林宥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将白嵇木安置在床上后，他依旧蜷缩着，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林宥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脆弱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白嵇木冰凉的手。
白衍舟点燃了安魂香，淡淡的药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又给白嵇木喂下一颗凝神丹，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稳，陷入沉睡，才稍稍松了口气。
“老师，您觉得这是...”萧渡川低声问。
“还不确定。”白衍舟摇头，目光落在白嵇木即使睡着依旧微蹙的眉头上：“但肯定和影爪，或者相柳脱不了干系。他们在他身上动的手脚，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看向一直守在床边还握着白嵇木手不曾放开的林宥，语气缓和了些：“今晚你辛苦帮忙照看一下小比。”
林宥默默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嵇木苍白的脸。
等众人都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宥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白嵇木湿润的眼角。
就在这时，白嵇木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林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我怎么了？”
林宥心中一紧，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不记得了？”
白嵇木茫然地摇头：“我只记得……好像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他顿了顿，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是为什么……我在哭？”
看着他懵懂无知的样子，林宥的心沉了下去。
白嵇木的灵魂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可他的意识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比任何外伤都要令人担忧。
林宥看着白嵇木茫然擦拭眼泪的动作，心头一阵酸涩。
他斟酌着措辞，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你刚才突然不太舒服，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白嵇木眨了眨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可是......我好像梦到了很可怕的东西。”
他努力回忆着，眼神渐渐变得困惑，“一片漆黑，很冷……有人在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自觉地往林宥身边靠了靠。林宥心头一软，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只是噩梦而已。”林宥轻声安抚。
就在这时，白衍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听到他们的对话，眉头微挑：“噩梦？”
他走到床边，将药碗递给白嵇木：“先把药喝了。”
白嵇木乖巧地接过，皱着鼻子嗅了嗅：“好苦……”
“良药苦口。”白衍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你刚才的症状，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林宥立刻看向他：“老师，是什么原因？”
“不是什么灵魂烙印，也不是相柳作祟。”白衍舟的语气轻松得让人意外：“只是某种古老的血脉感应罢了。”
“血脉感应？”白嵇木捧着药碗，困惑地眨着眼睛。
“嗯。”白衍舟在床边坐下，“我刚才查询了相关数据，你体内的陨星核与星辰共鸣，偶尔会接收到一些远古的记忆碎片。刚才应该是恰好感应到了某个先祖经历过的恐惧片段，所以你的灵魂产生了强烈反应，但你的身体和意识却无法理解这种感受，就表现为莫名的痛苦和眼泪。”
这个解释让林宥和白嵇木都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林宥难以置信。
“简单？”白衍舟轻笑一声：“能引起这种强度的感应，你那位先祖经历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事。不过——”他话锋一转，拍了拍白嵇木的肩膀：“对你来说，喝几副安神药，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以后再有类似感应，学会放松心神，别被那些记忆牵着走就好。”
白嵇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苦着脸看着手里的药：“那这药……”
“必须喝。”白衍舟不容置疑地说：“而且要连喝七天。”
“七天？！”白嵇木的脸皱成了一团。
林宥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
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原来不是什么致命的诅咒或阴谋，只是血脉中一点小小的意外。
“我陪你喝。”林宥轻声道，“每天陪你一起喝苦药。”
白嵇木惊讶地看向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嗯。”林宥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药碗，轻轻搅动散热。
“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感觉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硬撑。”
白嵇木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往日的笑容：“好！”
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白衍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白嵇木说：
“对了，既然你恢复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照常工作。后院新进的那批药材还等着你处理呢。”
“啊？”白嵇木顿时垮下脸，“哥，我还是个病人……”
“装病扣工资。”白衍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离开了房间。
白嵇木哀嚎一声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我哥真是个冷酷无情的资本家！”
林宥看着他这副活宝模样，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他轻轻推了推白嵇木：“先把药喝了吧，凉了更苦。”
白嵇木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像壮士赴死般一口气灌了下去。
“好苦好苦！”他吐着舌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林宥适时地递上一颗蜜饯：“给。”
白嵇木惊喜地接过来塞进嘴里，甜味在口中化开，冲淡了苦涩。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大狗。
“林宥，你真好。”他含糊不清地说。
林宥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医馆的夜晚重归宁静，仿佛白日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第47章 石之魂（1）
晨光熹微，透过白舟堂后院古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厨房里飘出小米粥淡淡的香气，混杂着药圃里草叶的清苦，这是医馆再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
白嵇木打着哈欠，揉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努力地想将晾在竹竿上的、还滴着水的抹布展平。
那是白玄。
“小、小玄，放放着我来！”白嵇木三两步跨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活。
他一急，自己也有点结巴起来。
白玄却像是被惊到般，小手一缩，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抹布仔细展平，挂好，这才转过身，对着白嵇木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怯意的笑容。
他指了指厨房，又指了指自己，小声说：“我……我煮、煮了粥。”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的软糯，却因为些许的阻滞而显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每个字都需要鼓足勇气才敢吐出来。
“你做好早饭了？”白嵇木有些惊讶，随即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不是说好了这些事等哥哥们来做吗？你多睡会儿。”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自己的话语更清晰。
白玄只是摇头，拉着白嵇木的衣角往厨房走。
灶台上，一小锅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旁边放着几碟清爽的小菜，连碗筷都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一切都井井有条，显示着做事人的用心。
林宥这时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神柔和下来，他蹲下身，与白玄平视：“小玄真棒，辛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白玄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落入星子的深潭，但很快又垂下，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小声嗫嚅：“不、不辛苦。我……我可以做。”
他似乎总是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或者……是不是多余的。
31/76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