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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时和林宥也刚从城西回来,带回了那块沾着腐败气息和奇异香火味的黑布。
听完两边的汇报,白衍舟沉吟片刻,将线索串联起来:“货郎下毒,快递盒子追踪,厌胜之术窃运……影爪似乎在多线操作,一边试探我们的反应,一边利用各种手段渗透、制造混乱,为他们真正的目的服务,很可能与相柳封印的异动有关。”
桃瑞思给大家斟上热茶,试图驱散一些沉闷。
他看到白衍舟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天气预报的推送。
想起这位千年蛇妖平时也会用手机查数据、甚至偶尔网购些小东西,桃瑞思忍不住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问道:“白老板,您活了这么久,感觉现在和以前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他以为会听到关于灵气稀薄,人心不古或者世界变迁之类的高深感慨。
白衍舟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先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和云清时分析那块黑布的萧渡川,确认他没注意这边,然后才转回头看向桃瑞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推了推金丝眼镜,用一种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说道:
“以前,挺没意思的。”
桃瑞思:“……啊?”
白衍舟喝了口茶,继续用他那标志性的缺乏起伏的声线说道:“活得太久,容易无聊。看什么都差不多。”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自己那部黑色的手机上,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认同感”?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桃瑞思竖起耳朵,以为要听到什么关于时代进步、科技发展或者信息爆炸的深刻见解。
结果白衍舟下一句是:
“有手机了。”
桃瑞思:“……???” 就这?
白衍舟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很认真地举例说明:“以前传个消息,麻烦。找个人,费劲。想买点东西,更麻烦。现在,”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因为他的动作再次亮起,显示着某个视频平台的图标:“动动手指就行。”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飕飕的幽默:“尤其是看着那些电视剧,比修炼出关感觉实在多了。”
桃瑞思嘴角微微抽搐,一时语塞。他看着白衍舟那副理所当然的淡漠样子,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活久了什么都能适应”,包括成为一位隐藏的“手机依赖症患者”。
这位白老板对抗漫长生命虚无感的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又极具时代特色。
“也、也是哈……”桃瑞思干笑两声,感觉自己之前的期待有点多余:“确实方便……”
白衍舟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只是分享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生活小窍门。
而这段关于“时代变了,因为有手机了”的深刻(?)对话,也成功因为其过于朴素的核心理念,而没有引起不远处某位黑豹徒弟的丝毫注意。
毕竟,在萧渡川心里,老师高深莫测的形象,暂时还和“沉迷刷手机”联系不到一起去。
第82章 震惊!千年国师墓重见天日
年初五,迎财神。小城的鞭炮声透着喜庆,白舟堂内却暂时被一条突如其来的新闻打破了宁静。
白衍舟正听着萧渡川汇报投资情况,手机突然被一连串推送刷屏——
【北昭故都惊现千年国师墓!墓主白衍,功高盖主,疑遭赐死!】
【考古突破:墓中银壶残留剧毒,证实史书‘鸩杀’记载!】
【悲情国师?大昭末代权臣白衍之墓出土,陪葬玉杖彰显非凡地位!】
推送图片展示了北方黄土台塬上的考古现场,规制宏大的墓xue,精美的陪葬品,尤其是那柄熟悉的蛇纹玉杖,以及一个特写的带有暗沉色泽的银质酒壶,旁边标注着“检测出古代剧毒成分”。
白衍舟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北昭故都,国师白衍,鸩杀……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将他刻意遗忘近千年的并不怎么愉快的“谢幕”方式,粗暴地拽回了眼前。
是了,当年他辅佐幼主,平定四方,权倾朝野,终究是功高震主,引来了皇帝的猜忌。
那杯御赐的“饯行酒”,他入口便知是穿肠毒药。
他本可轻易化解,但那一刻,看着龙椅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恐惧和杀意的熟悉面孔,他突然觉得这人间权柄的游戏,实在无趣透顶。
于是,他将计就计,假装毒酒发作,安排了一场风光大葬,留下了这个充满讽刺意味的衣冠冢。
那银壶里的毒,还是他后来觉得不够“逼真”,自己又加进去的。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这出戏的“道具”会被挖出来,成为印证史书“悲情结局”的铁证,还闹得人尽皆知?!
萧渡川也看到了新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变得冰冷而暴戾,甚至隐隐有黑色妖力在周身萦绕。
他当然知道老师是假死,但“鸩杀”这两个字,以及那检测出毒物的银壶图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他心中最恐惧的角落。
即便知道是假的,但凡想到老师曾被迫饮下那杯东西,都让他无法抑制地升起毁灭一切的冲动。
“老师……”萧渡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戾气,金眸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白衍舟感受到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和那股熟悉的狂暴气息,眉头微蹙。
他关掉推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甚至带着点安抚:“陈年旧事,一场戏而已。那毒,是我自己后加的。”
这话并未能完全平息萧渡川的怒火,反而让他更加心疼和愤怒。
为何要受这等委屈?即便是演戏!
这时,白嵇木举着手机哇哇大叫着冲了进来:“哥!哥!他们说你以前是被皇帝毒死的?太可恶了!!”
明纾、云清月、云清时和桃瑞思闻声也围了过来。
“毒杀?”明纾脸色一寒,“老板你……”
云清月轻轻“啊”了一声,面露不忍。
云清时看着新闻里那银壶,咂咂嘴:“啧啧,鸟尽弓藏,老套路了。不过先生你演技可以啊,连毒药道具都备上了?”
桃瑞思看着新闻里对“悲情国师”的渲染,又看看一脸平静的白衍舟,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低声道:“看来白老板当年……也挺不容易。”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一个对此讳莫如深或者黯然神伤的白衍舟。
然而,白衍舟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拿起旁边小几上桃瑞思刚送来的元宝形状的桂花糕咬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别人的故事:
“嗯,味道有点淡了。”他先评价了一句桂花糕,然后才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当时觉得,与其费心跟他周旋,不如换个身份清静。那杯酒,正好是个台阶。”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冰冷的幽默:“现在看来,效果不错。至少史书给我安排了个‘悲情’结局,比‘失踪’省心多了。”
众人:“……” 您这心态是不是也太好了点?!
萧渡川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看着老师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胸口的郁气稍稍消散,但那份因“毒酒”而起的刺痛感,却并未完全褪去。
他沉默地站回白衍舟身侧,像一尊守护神,只是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
白衍舟继续翻看新闻,看到那位考古专家激动地分析“白衍国师如何权倾朝野最终却落得如此凄凉下场”,并对他“宁死不负江山”的精神大加赞扬时,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脑补过多。”他淡淡评价。
桃瑞思好奇地问:“白老板,那当年……您真的没想过……嗯,做点别的?”
比如干脆反了?
白衍舟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索然:“麻烦。没意思。”
正说着,他的手机再次震动,妖管局“月”的信息传来:
【白老板,北昭国师墓一事已知晓,影响颇大。墓中玉杖及祭器残留的相柳气息已被多方锁定,影爪活动迹象明显。他们可能试图利用这些沾染您气息的物品做文章,或窥探封印。请务必小心,建议近期加强戒备。】
白衍舟看着信息,眼神微凝。
一个千年前的假死局,一杯自导自演的毒酒,留下的衣冠冢不仅成了考古发现,还因为沾染了相柳气息,成了影爪的目标?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他放下手机,对萧渡川道:“通知下去,白舟堂及‘蜜语工坊’,近期警戒等级提升。”
又对众人吩咐:“年还没过完,该热闹继续热闹,但眼睛都放亮些。”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肃杀之意。
白嵇木缩了缩脖子,林宥眼神锐利,云清时磨了磨牙,桃瑞思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明纾默默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药囊和银针。
窗外的鞭炮声依旧热闹,但白舟堂内的气氛,已然不同。
白衍舟拿起那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慢慢送入口中。
想借他千年前的“坟”和那杯“毒酒”生事?
那就看看,是谁的牙口更硬吧。
年初六,天气放晴,连日的阴霾被阳光驱散,小城仿佛又恢复了年节应有的轻松。
街坊邻居互相串门拜年,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远远传来。
白舟堂内,气氛却有些微妙的紧绷。
国师墓的风波并未平息,反而因为更多细节的披露而持续发酵。
网络上甚至出现了“寻找国师后人”或是“揭秘百姓与蛇形图腾”之类的帖子,虽然很快被删除,但痕迹犹在。
白衍舟没再召集众人下达指令,他依旧坐在他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山海异物志》,看得专注。
只是手边多了一碟桃瑞思新做的杏仁酥,他时不时拈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外界喧嚣与他无关。
萧渡川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笔记本计算机,处理着公司邮件,但每隔一段时间,他会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扫过窗外街角,或是感知一下周围的气息流动。
他不需要白衍舟明说,已然进入了警戒状态。
下午,云清时有些坐不住,溜达到白衍舟身边,状似随意地拿起一块杏仁酥:“先生,我看外面天气挺好,想跟林宥出去逛逛庙会,听说今天有糖画师傅摆摊。”
白衍舟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淡淡“嗯”了一声。
云清时眨了眨眼,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顺便……去城西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新‘邻居’搬来?”
白衍舟这才从书页上抬起目光,看了云清时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云清时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糖画,”白衍舟开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挑个复杂点的,龙或者凤凰,不容易做,费工夫。”
云清时先是一愣,随即狐狸般的狡黠在眼中一闪而过。
他明白了去城西转转可以,但要拖延时间,仔细观察,最好是挑那种需要等待、便于观察周遭的由头。
他咧嘴一笑:“得令!保证给您带个最复杂的回来!”
看着云清时拉着林宥兴冲冲离开的背影,白衍舟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仿佛刚才只是随口给了个买零食的建议。
另一边,桃瑞思正在“蜜语工坊”里招待客人,笑容甜美,手脚麻利。
一位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女白领在等待打包时,随口抱怨了一句:“最近真是邪门,我们公司好几个项目都快谈成了,临门一脚却黄了,老板气得天天骂人,说是风水不好,还要请大师来看呢。”
桃瑞思打包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粉色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呀,这么不顺吗?姐姐公司在哪个方向呀?说不定真是流年不利呢。”
女白领叹了口气:“就在城西那边新开发的商务区,唉……”
桃瑞思将包装精美的点心盒递过去,笑容依旧无害:“姐姐别担心,吃点甜的开心一下。我们店新到了一批安神的线香,效果很好,要不要带一点回去试试?说不定能静静心,转转运呢。”
他看似在推销商品,却精准地套出了“城西商务区”和“项目接连失败”的信息,这与之前陈文远遭遇的“窃运”手段何其相似。
女白领离开后,桃瑞思脸上的笑容淡去,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这条看似寻常的顾客抱怨,加密发送了出去。收件人,赫然是白衍舟。
前堂里,白嵇木正趴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明纾从药房出来,将一个小巧散发着淡淡清苦药香的香囊扔给他。
“蠢狗,把这个戴上。”
“啊?明纾姐,这是什么?”
“驱虫的!”明纾没好气地说,“春天快到了,免得你招跳蚤!”
白嵇木委屈地撇撇嘴,但还是老老实实把香囊塞进了口袋。
他没注意到,那香囊里除了寻常驱虫草药,还混入了极细的能预警阴邪之气的“净尘砂”。
明纾看似在嫌弃白嵇木,实则悄无声息地给这个最容易冲动行事的家伙加了一层防护。
她转身又拿了一个同样款式的香囊,走到安静坐在窗边的云清月身边,动作自然地系在了她的裙带上。
“清月,这个给你,安神的。”她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云清月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轻握住明纾的手:“谢谢明纾姐。”她虽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香囊里蕴含的、属于明纾的细腻关怀和守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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