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衍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桃瑞思笑眯眯地接话：“到时候，或许我也可以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哦。”
他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人畜无害，但能在妖管局挂上号的大妖，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只可爱兔子？
云清时看着他和白衍舟还有萧渡川之间那无声的默契，心里有点闷，低头猛喝汤。
林宥则若有所思，看来年后是免不了一场硬仗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没心没肺啃鸡腿的白嵇木，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会保护好这只傻狗。
小插曲过后，饭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预示着除夕的临近。
白衍舟感受着周围的喧闹，慢慢品着杯中的清茶。
影爪，饕餮阁……
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几块需要清理的绊脚石而已。
现在，首要任务是过年。
至于清理垃圾，不过是顺手而为，以及为年后的大餐，提前热热身罢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78章 除夕
除夕夜，青峦江畔的小城被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和绚烂的烟花笼罩，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年夜饭的混合香气，暖意融融。
白舟堂与“蜜语工坊”之间的那扇小侧门敞开着，两家人（妖）热热闹闹地聚在白舟堂宽敞的后院堂屋里。
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铜锅，底下炭火正旺，奶白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骨头与多种菌菇熬制后的浓郁鲜香。
各式各样的食材摆满了旁边的长桌：现切的牛羊肉卷透薄如纸，手打牛筋丸Q弹饱满，鲜虾、鲍鱼、鱿鱼等海鲜琳琅满目，还有脆嫩的青菜、吸饱汤汁绝配的炸支竹、绵软的豆腐……当然，也少不了白嵇木卤制的那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卤味拼盘。
“哇！开动开动！”白嵇木眼睛放光，第一个伸出筷子，目标直指那油光发亮的卤猪蹄。
林宥眼疾手快，用筷子轻轻格开他的“魔爪”，夹了几片绿油油的青菜放进他碗里，低声道：“先吃点青菜，垫垫肚子，不然待会儿又胃不舒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白嵇木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地把青菜塞进嘴里，含糊地抱怨：“林宥你好像我哥……”
林宥挑眉，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叫句好听的来听听？”
白嵇木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差点被嘴里的青菜噎住，猛地灌了一大口饮料，引来众人侧目。
云清时看着他们，不屑地“切”了一声，故意夹起一颗硕大的手打牛筋丸，放进身边桃瑞思的碗里，语气硬邦邦的：“喏，看你瘦的，多吃点。”
桃瑞思正小心翼翼地涮着一片嫩滑的鱼肉，见状，粉色的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软软地道谢：“谢谢清时~”
礼尚往来，他把自己涮好并且蘸好酱料的鱼肉自然然地放到云清时面前的碟子里：“这个给你，小心烫。”
云清时看着那块鱼肉，耳根微热，闷头吃了起来，没再吭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明纾一边照顾着安静吃饭的云清月和小玄凤，一边不忘数落白嵇木：“蠢狗，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萧渡川则坐在白衍舟身侧，沉默而专注地扮演着“侍从”的角色。
他不动声色地将温度刚好的肉片和蔬菜夹到白衍舟碗里，适时地为他添上热茶，将他喜欢的几样食材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白衍舟安然享受着徒弟的伺候，偶尔抬眼看看眼前这喧闹异常的景象。
炭火的暖意，食物的香气，身边这群吵吵闹闹、形态各异的家伙……这一切与他过去千年的清冷修行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老师，尝尝这个，很鲜。”萧渡川将一只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虾仁放入他碟中。
白衍舟夹起虾仁，蘸了点酱料送入口中，鲜甜弹牙。
他看了一眼萧渡川，对方正低头认真地剥着下一只虾，侧脸在跳跃的炭火光晕下显得格外专注。白衍舟心中微动，将自己面前那碟萧渡川喜欢的雪花牛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萧渡川动作一顿，抬眸看了白衍舟一眼，金眸中闪过一丝暖意，低声道：“谢谢老师。”
桃瑞思看着这一幕，咬着筷子尖，对旁边的云清时小声感叹：“白老板和萧先生感情真好呢。”
云清时正被辣汤呛得眼泪汪汪，闻言胡乱点头：“是、是吧……”
看起来他完全没理解桃瑞思话里的深意。
酒足饭饱，撤下火锅，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桃瑞思带来的各式精美糖果和守岁零食，看着电视里喧嚣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虽然大家基本都不感兴趣，闲聊守岁。
小玄凤白玄被电视里的小品逗得咯咯直笑，虽然还是有点害羞，但比平时活泼了许多。
他甚至鼓起勇气，将自己折好的、歪歪扭扭但充满心意的“红包袋”一个个分给大家，里面装着他自己攒的亮晶晶的小糖果。
“给、给哥哥姐姐……新、新年好……”他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白衍舟也难得地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挨个分发。
连桃瑞思都有份。
“白老板，这怎么好意思……”桃瑞思捏着厚厚的红包，有些受宠若惊。
“既是邻居，便是客。拿着吧，图个吉利。”白衍舟语气平淡。
轮到萧渡川时，白衍舟递过红包，顿了顿，又额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墨玉平安扣，样式古朴，隐隐有灵力流动。
“这个，贴身戴着。”
萧渡川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玉石，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却强大的守护力量，心头巨震。
他珍重地握紧，深深看向白衍舟：“多谢老师。”
子时将近，外面的鞭炮声愈发密集，如同雷鸣。
“快到点了！出去放鞭炮！”白嵇木兴奋地跳起来，拉着林宥就往外冲。
其他人也笑着跟了出去。
白衍舟走在最后，站在医馆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夜空被此起彼伏的烟花照亮，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仿佛要驱散世间一切邪祟。
萧渡川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卫。
就在这时，白衍舟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简短地闪过：
【饕餮阁背后，确与影爪残余及相柳之力外泄有关。封印似有微弱异动，年后需尽快彻查。祝，新年安康。—— “月”】
信息转瞬即逝，自动销毁。
白衍舟脸上轻松的神色淡去，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在烟花的明灭中显得幽深难测。
他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曾是饕餮阁的所在，更深处，则是封印着上古凶兽相柳的隐秘之地。
热闹是他们的，而麻烦，终究需要他来处理。
萧渡川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细微变化，低声问：“老师？”
白衍舟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正咋咋呼呼点鞭炮的白嵇木、笑着躲闪的林宥、互相扔着小摔炮的云清时和桃瑞思、捂着耳朵却面带微笑的云清月、还有被明纾护在怀里好奇张望的小玄凤……
“无事。”他淡淡开口，声音湮没在震天的鞭炮声中：“过年。”
他拢了拢衣袖，将那份冰冷的讯息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挂上惯常的淡漠，走下台阶，融入了那片属于此刻的短暂而珍贵的喧闹与温暖之中。
烟花在头顶绚烂绽放，映亮了一张张带着笑意或期待的脸。
旧岁将除，新年即至。
而潜藏在节日欢腾下的暗流，也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悄然涌向未知的明天。
至少今夜，团圆，守岁，平安。
第79章 奇怪的货郎
大年初一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鞭炮屑铺满了老街的石板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混合着各家各户传来的斋菜清香。
白舟堂按照惯例，初一上午不营业，只自家人团聚。
白嵇木难得起了个大早，穿着簇新的衣服，挨个给哥哥姐姐们拜年，收获了一圈厚厚的红包，乐得见牙不见眼，werwer叫着在院子里撒欢，被明纾嫌弃地赶到一边。
林宥看着他那傻样，眼里满是纵容，悄悄把自己那份红包也塞进了白嵇木的口袋。
云清时也规规矩矩给白衍舟和明纾拜了年，轮到桃瑞思时，他别扭了一下，才含糊地说了句“新年好”。
桃瑞思笑吟吟地应了，递上一个特别精致的、绣着胡萝卜图案的红包，惹得云清时耳根又红了半天。
就在这祥和的气氛中，医馆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和哭闹声。
“白医生！白医生救命啊！”一个穿着棉袄、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脸色青紫还在不断抽搐的小男孩，踉跄着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焦急的村民。
“李婆婆？小豆子这是怎么了？”明纾立刻上前接手，将孩子平放在诊室的病床上。
“不知道啊！早上还好好的，吃了块隔壁王婶给的芝麻糖，没多久就这样了！”李婆婆急得直掉眼泪。
白衍舟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孩子青紫的脸和痉挛的身体，又看了看孩子微微张开的嘴里残留的些许糖渣，眉头微蹙。
他伸手搭脉，一丝妖力探入，随即眼神一冷。
“不是普通的噎食或过敏。”他沉声道：“糖里有东西，一股阴邪的秽气，像是在刻意模仿窒息症状。”
他话音未落，门外又冲进来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是隔壁街开杂货铺的王婶。
她嗓门极大，一进来就嚷嚷：“哎哟喂！李婆婆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我那芝麻糖是自己家做的，干净得很！街坊邻居谁没吃过？怎么偏偏你家小豆子吃了就出事？是不是他自己有啥隐疾啊？”
她这一闹，跟着来的村民也议论纷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闭嘴。”白衍舟冷冷地瞥了王婶一眼，那眼神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千年沉淀的威压，让王婶瞬间噤声，打了个寒颤。
白衍舟不再理会她，对明纾道：“取三钱雄黄粉，二两艾草灰，混合无根水，给他灌下去。再用银针刺他指尖十宣xue，放几滴血。”
明纾立刻照办。那混合了雄黄和艾草灰的水味道刺鼻，灌下去没多久，小豆子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呕出一小滩带着黑气的黏液，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抽搐也停止了。
与此同时，明纾银针落下，挤出的血珠竟是暗黑色，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看到这一幕，众人哪还不明白？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吃错东西！
王婶脸色瞬间煞白，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下的毒……那糖，那糖是前几天一个外地来的货郎便宜卖给我的，说是什么新式糖果……”
“货郎？”白衍舟眼神微动：“什么样貌？”
“就，就普通样貌，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对了，他右手手背上好像有个浅浅的、像被爪子挠过的疤！”王婶努力回忆着。
爪痕？影爪的人？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对普通孩子下手，是想试探什么，还是单纯制造混乱？
白衍舟心中戾气微生，但面上不显。他示意明纾照顾好孩子，然后对惊魂未定的李婆婆和村民道：“孩子没事了，休息两天就好。以后吃食小心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乱碰。”
他又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婶，淡淡道：“你也是受害者，但贪小便宜吃大亏，记住教训。去警局备个案，把货郎的样貌说清楚。”
处理完这起突发事件，打发走千恩万谢的李婆婆和心怀愧疚的王婶等人，白舟堂才重新安静下来。
“大年初一就来这么一出，真晦气！”云清时不爽地踢了踢门坎。
“影爪的人真是无孔不入。”林宥脸色凝重。
桃瑞思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极淡的腥臭气，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用这种阴损手段，看来他们确实急了，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测试。”
白衍舟没说话，只是走到医馆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洋溢着节日喜悦的人群，目光深沉。影爪将触角伸向普通人，这无疑越过了他的底线。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头盔的年轻人骑着电动车停在白舟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扁平方形纸盒。
“白衍舟先生吗？有您的快递，到付。”快递员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沉闷。
白嵇木下意识就要去接，被萧渡川伸手拦住。
萧渡川上前一步，金眸锐利地扫过快递员和那个盒子，敏锐地感知到盒子内部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能量波动。
“寄件人是谁？”萧渡川冷声问。
“不清楚，系统里没显示。”快递员似乎有些紧张：“就是指定要白先生亲自签收。”
白衍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个纸盒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年初一，接连两份“大礼”，真是……有意思。
他没有去接，只是对快递员道：“东西我们不要，退回吧。”
快递员似乎愣了一下，为难道：“这……到付件拒收的话，我们很难处理……”
“那就扔掉。”白衍舟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说完便转身回了屋内。
萧渡川会意，直接关上了医馆大门，将那快递员和那个可疑的盒子隔绝在外。
门外，快递员看着紧闭的大门，头盔下的嘴角似乎诡异地弯了一下，随即骑着车迅速离开了。
门内，白衍舟对萧渡川吩咐道：“查一下那个快递员和货郎。另外，让‘特殊事务管理科’的人注意一下，近期可能还会有类似的‘小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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