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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惑站在长街的尽头看着谢怀风离开的背影,立马扭头藏进人群中去给斐献玉复命去了。
“少主,他确实只是买了东西,跟人讲了价,没乱去。”
斐献玉闻言点点头,让她退下了。
谢怀风刚到门口,荧惑跟守心就跟两个门神一样抱着胳膊等他回来,然后上前将他提着的东西接了过来,催促他去洗手,一会就要吃饭了。
谢怀风看着守心接过东西就开始扒拉着找好吃的,无奈地笑了笑就进了门。因为那些糕点本来就是给她们买的,自己不爱吃甜的,好辣口。
荧惑眼疾手快,一手捂着守心的嘴,一手用银针查验,翻出谢怀风买的物件——两套衣服,一包驱蚊草药,还有一堆水果糕点。
她捏着银针挨个戳过,见银针没变色才放守心把松子糖放进嘴里。
“好吃吗?”谢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倚着门框冲着她俩笑。
守心吓了一跳,荧惑警惕性高,早就听到动静把针藏了起来。
谢怀风走过来将水果提走了,炫耀一般说道:“让你们看看劈柴夫的刀工。”
好一顿忙活后,谢怀风得意地端出来一个切好的水果。
它们在盘子里被摆成了神龙摆尾的样子。
斐献玉看着厚薄一样,大小均匀的果片,心道这人的刀功确实不错,便开口问道:“你当暗卫的时候是用刀的?”
“是。”
谢怀风直接承认了,心里却暗自得意,我这个刀功拿来切水果都是大材小用了。李垣的水果都是他来切的,就连苹果他都给削成兔子的模样一个个喂到李垣嘴里。
论狗腿子他是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而荧惑跟守心围着这条龙打转,心道一个水果还能这样切?
而李垣这边接到裁缝铺送来的衣服,从里兜里翻找出来谢怀风秘密送来的的信件。
“主子,我后日便跟着斐献玉启程回苗疆了,你这段时日不必跟我书信往来,免得引人怀疑,等斐献玉打消了顾虑我再给你传信过来。我房间里枕头底下还有点银两,还得麻烦你帮我寄回家里去,反正我短时间也用不上了。”
清河公主扭过头瞄了一眼正在看信的李垣,笑道:“跟谁书信诉衷肠呢?”
李垣看完后用两指夹着放在烛火上将信烧掉了。
“怀风来信说斐献玉要把他带去苗疆。”
清河公主闻言笑起来,“怎么可能,他果然是年轻气盛啊,不知道这位小美人可是格外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带他回苗疆。指不定是什么考验他的法子呢。”
李垣赞同她的说法,附和道:“要得到斐献玉的信任,谈何容易。”
而斐献玉也如李垣跟清河公主所想,并没有把谢怀风带回苗疆,借口没在中原待够,继续住在这里。
私下又派荧惑监视谢怀风,而他自己也总是默默观察着谢怀风在干什么。
谢怀风本来就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人,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向他投过来的目光,也就知道了他们在暗中观察自己。
多了个谢怀风陪着玩的守心对荧惑说道,“阿姐,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看他很正常啊。”
荧惑丢下一句“小孩闭嘴。”转身就走了。
谢怀风想要早一点得到斐献玉的信任,于是借着伺候的名义开始跟斐献玉搭话。
他端来一盘剥好的橘子放在桌子上。
斐献玉一看,一瓣瓣的橘子瓣不仅剥好了,连外面薄薄一层白色的皮都给他剥下去了。
于是问道:“你在府里都是这么伺候人的?”
谢怀风挠挠头说,“李垣之前因为我没有剥外面的皮打过我。”
斐献玉没说话,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吃。
甜中带酸,是他喜欢的。
谢怀风近身伺候,离得近,又因为估计要跟斐献玉搭话凑热闹,于是两人离得更近了。
斐献玉只要略微一抬眼皮就能看见谢怀风身上让守心一直念叨的东西。可能是新衣服不够合身,胸口处料子紧,于是更加清晰了。
谢怀风还浑然不知,又开口套近乎:“少主,你们那边会吃橘子外面这层皮吗?在我们这里,外面这层皮能入药,最外面的橘子皮还能做成陈皮泡茶喝或者做成糖吃。”
斐献玉收回目光,摇摇头,“苗疆没有这种做法。”
“那少主要试试吗?我把橘子皮放起来了,晒一晒给你泡点陈皮茶喝。”
斐献玉随口道:“随你。”
见斐献玉对陈皮茶没什么兴趣,谢怀风又换了个话题,问斐献玉来中原都去哪里玩了,他从小作为家奴,都还没去别的地方玩过。
斐献玉抬起头说道:“我不是来中原玩的。”
“啊?那少主是来……”
“我是来中原杀人的。”
斐献玉勾唇笑起来,眼睛盯着谢怀风,直看的谢怀风心里发毛。
谢怀风话有点说不利索了,“杀,杀谁?”
“碰见谁就杀谁咯。”
斐献玉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们中原人喜欢喝茶,我们苗疆也有我们自己的“茶”。这种茶要取年轻人新鲜的肝脏配上我们特制的秘料,腌制七七四十九天后,再配上一种晒干的小虫,喝了就会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谢怀风心下膈应,眉头紧缩。
“非,非得要人的吗?鸡跟猪的肝不行?”
斐献玉摇摇头,“当然不行。”
谢怀风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与其说它是一种‘茶’,不如说它是一味毒。无论是哪一种原料被换了,它都会变成必死无疑的毒药。”
“哦……这样,这样啊。”
谢怀风的眼神已经有点躲闪了,李垣也没说他们苗疆人还吃人啊!这不是害人吗?接着又想到斐献玉在外的臭名声,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把自己收到麾下……
不会真想拿自己做毒茶吧?
想到这些,又见斐献玉直勾勾盯着自己,吓得谢怀风额头开始冒虚汗了。
斐献玉跟他离得近,当然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惧怕,但还是故意装作没看见。
谢怀风硬着头皮问道:“那得要什么人的心肝啊?”
斐献玉像是猎户打量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谢怀风一下,阴恻恻说道:“像你这般年纪的就正好。”
斐献玉这一句话就让谢怀风出了身冷汗,推脱道:“我这样的未免老了,还得再年轻点就好了。”
斐献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猫一样把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我在乱编的。谁会想要拿人的心肝泡茶啊?”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笑得花枝乱颤,忽然明白过来,这斐献玉虽然是苗疆的大祭司,但是只不过是年纪不大的少年,依然是孩子心性。
“我长得又不吓人,怎么不敢看看我?”
斐献玉眨着眼睛凑到谢怀风眼前。
“我并不讨厌你,你身上的味道让人闻起来很舒服。”
“风的味道?”谢怀风不解。
斐献玉说道:“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我可以闻到。但是大多数人都是一种土腥味,哪怕擦了香粉也难以遮盖。”
谢怀风低头,“我没有闻到过。”
斐献玉宽慰道:“我也闻不到我自己身上的味道。”
谢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身上是香的。”
斐献玉站起身来,晃了晃身上的熏香球,“迷魂香。”
“什……”
谢怀风神色诧异,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过去了。
斐献玉一脸笑意地蹲下来,看着被迷晕的谢怀风,然后开始解他的腰带。
露出谢怀风身上缠着的一层层纱布,甜腻的药味混杂着血腥味让嗅觉灵敏的斐献玉皱紧了眉头。
屋子里的各种蛊闻到了血的味道,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斐献玉看着摇晃的瓶瓶罐罐,心道谢怀风这血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让自己养的蛊变得这么暴躁。
揭开他胳膊上染血的布条,中了暗器的地方已经结痂了,约莫一个指甲大小的黑褐色的痂。
见这里没事又揭开身上的布条,一道痕迹横亘在这人的肋间。
斐献玉想起这人皮肉间柔软的感觉,伸手在伤口里抠了一下,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了出来。
斐献玉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在嘴边含了一下。
紧缩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
谢怀风的血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腥甜。
或许是熟悉的感觉让谢怀风想起来之前的疼痛,挣扎着睁开眼,结果就看到斐献玉将手指放在嘴边,而他的手指上还沾着血迹,活像是会吃人的艳鬼。
而自己除了身上挂着几根布条外,什么都没有了,疼痛从肋间的伤口处持续传来。
想到之前斐献玉说的“心肝茶”,谢怀风也不顾流着血的伤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斐献玉害怕他把伤口扯开,上前去捉他的胳膊,结果冰凉的手把谢怀风吓得一激灵,心下慌乱直接摔在地上了。
谢怀风十分惊惧地对斐献玉说:“别,别过来!”
这时候从门外探过来两颗脑袋,正是荧惑跟守心。
看着自家少主跟衣衫不整的谢怀风,姐妹俩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齐转过头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11章 我不想跟它一起睡
“我看看他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斐献玉觉得谢怀风有些吵闹,摘了身上挂着的迷魂香就往人鼻子上捂。
荧惑和守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怀风被自家少主迷晕了过去。
“阿姐……”
守心不知所措,开始拽了拽荧惑,荧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叫了声“少主”。
“你们下去吧。”
斐献玉觉得谢怀风这个样子确实不太方便,哪怕自己已经尽力侧身挡住他了,守心还是一个劲往往里面张望。
“快走。”
荧惑见少主下了驱逐令,拽着守心就要走。
“啊?”守心巴望着,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就被荧惑拽着手拖走了,路上还眼巴巴地荧惑说,“谢怀风好像没穿衣服……”
荧惑没答话,确实没穿,哪怕他家少主挡住了一部分,还是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又崩开了,让你乱动。”
斐献玉低头去看的时候,刚才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谢怀风肋间伤口崩开了,正往外淌血。
重新处理后原本想给他擦干净的,但是觉得未免太浪费了,虽然他没尝出谢怀风身上的血有什么不同,但是既然他的蛊虫喜欢。
那自己养的蛇应该也喜欢。
他将小臂上缠着的银蛇褪下来,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别装死了,有好东西吃。”
只见原本缠绕在斐献玉小臂上的银蛇缓缓动了动,不再装死,身上银色逐渐褪去,一身青绿色的鳞片又重新覆盖。
这竟然是条青绿色的小蛇。
只见它从斐献玉手里离开,落在谢怀风的胸膛上,一沾到谢怀风的血就跟疯了一样,一直兴奋地甩尾巴,然后吐出蛇信子将血喝了个干净。
斐献玉不满道,“真有那么好喝?”
平常他这条蛇就爱缠在自己小臂上装死物,不爱进食也不爱动弹,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似乎是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他很少见到它这么兴奋地样子。
血没了后,那条蛇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开始在谢怀风身上游走,似乎是在寻找还有没有其它的血能喝。
可是伤口就那么一处,斐献玉警告它,“已经没了,不准再咬他。”
那条蛇被警告了似乎很委屈,缠着一个地方把自己缩成了一坨屎的模样,看的斐献玉一直皱眉。
“那里不行,不能缠在那里。”
蛇冲斐献玉甩了甩尾巴,一副装听不见的样子。
斐献玉只好开口叫他的名字,“青豆,我说了,那里不行。”
说完他便亲自上手把青豆从谢怀风的身上扯来,然后缠在小臂上。
而刚刚被青豆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红痕,斐献玉数落道:“不知轻重。”
青豆挨了骂便老老实实缠在斐献玉的小臂上,不一会就将青色褪去变成了银白色。
晚上谢怀风是在半夜惊醒的,他猛地地睁开眼,胸腔里心脏狂跳,撞击得生疼。额角的冷汗滑落,浸湿了一小片枕头。
窗外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衬得他粗重的呼吸格外清晰。
他梦见斐献玉将手伸进他的腹腔里,把内脏都给掏了出来。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冰冷的手指,撕裂的痛楚,还有斐献玉那双平静带着好奇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去摸自己。
除了一开始肋骨处横亘着的疤痕,其它地方都完好无损。
可梦里那被掏空般的虚无恐惧感,仍紧紧攥着他慌乱蹦跳的心脏。
谢怀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要不趁着现在跑吧?在没去苗疆之前都来得及。毕竟这斐献玉看着不太像正常人,还拿那样血腥的东西跟他开玩笑。
他真的分不清斐献玉的真话跟玩笑,谁知道说是玩笑的话里会不会掺杂两句真的。
他侧过身,想下床看看是不是有能跑的时机,结果刚侧过身来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的眼睛。
谢怀风吓了一跳,他屋子里怎么还有个人?!也不吭声……
“……做噩梦了?”
那人先开了口。谢怀风定睛一看,是他刚才说的不是正常人的斐献玉。
他就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窗边小榻上,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他。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和披散下来的墨发,神色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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