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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苏怀远放在手边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餐厅里微妙的平衡。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公司负责工程的张副总,这么晚打来,必有急事。他按下接听键:“喂,老张,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张副总惊慌失措、几乎变调的声音:“苏……苏总!不好了!工地出大事了!东南角那台最大的塔吊……晚上加班的时候……突然就侧翻了!砸塌了好一片工棚!现在……现在下面埋了好几个人!伤亡情况还不明确!”
“什么?!”苏怀远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吊车侧翻?伤了几个?!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惊呼声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餐厅里。
林静婉吓得捂住了嘴。
苏清月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骨瓷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猛地看向凌霄,脑海中回荡着她白天在工地外那句淡淡的警告:
“东南角金属,三日内必生祸端。”
不是三日,是当日!
凌霄依旧安静地坐着,只是端起面前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眸中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
煞气,已然应验。
第5章 一语惊雷
苏怀远那一声惊怒交加的“什么?!”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波澜暗涌的苏家餐厅,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林静婉被丈夫从未有过的失态吓得脸色发白,手中的汤匙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她捂住胸口,紧张地看着苏怀远:“怀远,出什么事了?工地怎么了?”
苏清月更是浑身一颤,猛地从那种被边缘化的自怨自艾中惊醒。工地事故?东南角塔吊?这几个关键词像冰锥一样刺穿她的心脏,让她瞬间想起了白天凌霄站在自家门外那句轻描淡写却如同诅咒般的预言。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凌霄,只见对方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又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电话内容与她毫无关系。
不,不是毫无关系!苏清月的心跳得飞快,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苏怀远根本没心思注意餐桌上其他人的反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汇报占据了。
“你慢点说!说清楚!塔吊怎么会侧翻?有没有人员伤亡?具体位置!”苏怀远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怒火和焦灼,额角青筋暴起。他一边听,一边快步走向书房,那里更安静,也更适合处理这种突发危机。
餐厅里只剩下三个女人,气氛诡异得近乎凝固。
林静婉忧心忡忡地望着书房方向,双手无意识地绞着餐巾。苏清月则死死盯着凌霄,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惊慌?得意?或是其他任何情绪。然而,什么都没有。凌霄的表情平静得令人窒息,那种超然物外的镇定,在此刻的情境下,显得格外突兀和……神秘。
几分钟后,苏怀远脸色铁青地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疲惫和凝重写满了脸庞。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甚至忘了避开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汤。
“爸,情况怎么样?”苏清月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商业精英的本能让她迅速进入危机处理模式,但心底那份不安却越来越浓。
苏怀远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东南角那台主力塔吊,晚上八点左右,在吊装一批钢材时,毫无征兆地向东侧侧翻……驾驶室的司机及时跳车,受了轻伤,但塔吊吊臂砸塌了相邻的一排临时工棚……”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当时里面有六名工人在休息……万幸的是,工棚结构是轻型材料,初步确认三人轻伤,两人骨折,还有一人……被一根落下的钢梁压住了腿,救援队正在全力施救,情况……还不明朗。”
“老天爷……”林静婉倒吸一口冷气,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为那些无辜的工人,“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张副总说,初步看像是塔吊基座出了问题,但具体原因还在查。”苏怀远疲惫地闭上眼,“项目已经被勒令全面停工,配合调查。消息……恐怕瞒不住,明天的舆论……”他没有说下去,但谁都知道,苏氏集团股价明天必将迎来一场暴跌,公司的声誉也将遭受重创。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东南角,金属巨物倾覆,土石不稳,伤及人身。”凌霄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怀远,“与我白日所言,分毫不差。”
一瞬间,餐厅里落针可闻。
苏怀远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凌霄。林静婉也止住了哭泣,愕然地张着嘴。苏清月更是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事故刚刚发生,细节连公司内部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一个刚下山、几乎与世隔绝的人,怎么可能……
苏怀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你怎么知道是东南角?还是塔吊?” 张副总的汇报里,确实提到了事故核心是东南角那台编号07的塔吊!但这消息绝对没有外泄!
“我不止知道是塔吊,”凌霄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还知道,那塔吊基座旁,新近堆放了一批规格超常的H型钢构件,颜色银灰,堆放杂乱,其锋锐之气直冲地脉。而在其西南方不过十步之处,有一处为铺设管道而错误开挖的深坑,深逾三米,却未及时回填,导致地气泄露,土气不稳。金锐克木(塔吊属木),土陷泄气,两相叠加,形成‘白虎衔尸’之凶局,塔吊焉有不倒之理?”
她每说一句,苏怀远的脸色就变一分。当听到“H型钢构件”、“银灰色”、“杂乱堆放”、“西南十步”、“三米深坑”这些极其精准的细节时,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这些细节,甚至连张副总在刚才仓促的电话里都未必描述得如此具体!尤其是那批H型钢,是临时堆放,连很多现场管理人员都不清楚具体型号和颜色!那个深坑的位置和深度,也绝非外人能轻易知晓!
这个刚刚认回来的女儿,难道真的仅凭白天在工地外围转了一圈,就……就看出了这一切?!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苏怀远的认知范畴!他纵横商海数十年,信奉的是数据、逻辑、资本,对于风水玄学之说,向来是敬而远之,甚至内心深处是嗤之以鼻的。可眼前铁一般的事实(至少在他看来,凌霄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些细节),却让他坚固的世界观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不!这不可能!”苏清月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这一定是巧合!或者……或者她早就打听好了!”她无法接受,绝不能接受这种荒谬的解释!这颠覆了她十八年来所受的所有教育和她赖以成功的理性思维。“爸!这分明就是一起严重的安全责任事故!肯定是塔吊质量有问题,或者基座浇筑不合格,再不然就是违规操作!我们应该立刻成立事故调查组,聘请国内最好的安全工程专家,彻查到底!而不是在这里听这些……这些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一样,试图用强大的逻辑和熟悉的商业危机处理流程,将父亲拉回“正轨”。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这种玄乎的东西蛊惑!
苏怀远看着情绪激动的养女,又看向神色淡然的亲生女儿,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撕裂。清月的话有理有据,是处理这类事件的常规且正确的思路。可是……凌霄那精准到可怕的描述,又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如果问题根源真的不在常规层面,就算请来再多的专家,恐怕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延误时机,造成更大的损失!
凌霄对于苏清月的激烈反驳并不意外,也不生气。她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苏怀远,淡然道:“信与不信,在于苏先生。此煞局不破,纵然此次侥幸未出人命,日后事故仍会频发,直至项目彻底瘫痪,甚至……反噬主家运势。”
“反噬主家”四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苏怀远心上。他想起凌霄之前说家宅也受影响的判断,又联想到妻子近日来确实精神不济、小病不断……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关联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凌霄:“你说只需简单调整布局,三日内便可化解?你需要什么?怎么做?” 他决定赌一把。赌的不是凌霄的玄学,而是她那惊人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洞察力。或许,这是一种他尚未理解的“能力”。
“爸!”苏清月不敢置信地惊呼。
苏怀远抬手制止了她,沉声道:“清月,我知道你的想法。常规调查必须要做,专家也要请,这是给外界和伤者家属的交代。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复杂地看向凌霄,“我们也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凌霄,你需要去现场,对吗?”
“是。”凌霄点头,“需移动金属,填平土坑,理顺地气。不难,但需在特定时辰进行,且不能受到干扰。”
“好!”苏怀远终于下定了决心,一种久违的、在商场上押下重注时的决绝出现在他脸上,“我让你去试!今晚就去!我会安排人手全力配合你!”
他随即看向脸色苍白的苏清月,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清月,你跟你妹妹一起去。你熟悉项目,也懂管理,在现场负责协调沟通,确保凌霄……需要的调整能够顺利进行。同时,以公司的名义,监督整个过程的合规性。”
这番话,明面上是让苏清月去“协助”,实则包含了多层深意:一是让更理性、更懂业务的苏清月去现场“监督”,看看凌霄到底要做什么,是如何做的;二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避免凌霄单独行动可能带来的风险;第三,或许连苏怀远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也是想借此机会,让这两个身份尴尬的女儿,有一个不得不共同面对的情境,希望能找到一丝缓和的可能。
苏清月听懂了父亲的潜台词。她看着父亲眼中那不容反驳的决断,又瞥了一眼始终平静无波的凌霄,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父亲竟然真的相信了这种鬼话,还要她这个苏氏集团的副总裁、公认的接班人,去给一个刚从山上下来的、满口迷信的“妹妹”打下手?
但她更清楚,此刻工地的危机压倒一切。父亲的決定虽然荒唐,却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尝试”。她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挺直了背脊,恢复了商业精英的冷静面具,只是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我知道了,爸。我会安排好。” 她倒要亲眼去看看,这个凌霄,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一场基于理性与经验的商业危机处理,和一场源于玄学判断的破局行动,在这诡异的夜晚,即将在“星耀天地”的工地上交汇。而苏怀远的一个决定,将苏家两位千金,更紧密地捆绑在了同一辆命运的马车上,驶向未知的迷雾。
第6章 星夜施为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彻底吞噬。“星耀天地”工地失去了机械的轰鸣和工人的身影,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几盏临时架设的强光灯,投射出惨白的光柱,切割着浓重的黑暗,照亮了侧翻的塔吊如同受伤巨兽般的残骸,以及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工棚。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金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祥气息。
数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工地外围。苏清月率先下车,她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平底鞋和深色休闲装,外面罩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风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不情愿与紧绷。随后下车的是凌霄,依旧那身素净的布衣,在夜色中更显单薄,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场。
几名身着便装、但眼神精干、身形矫健的保镖迅速散开,警惕地巡视四周。他们是苏怀远亲自指派的心腹,负责确保两位小姐的绝对安全,并清空了现场闲杂人等。
工地负责人,一个姓李的项目经理,早已满头大汗地等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惶恐和疲惫。看到苏清月,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苏总,您来了!这……这真是天降横祸啊!”
苏清月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诉苦,语气公事公办:“李经理,现场封锁好了吗?救援情况如何?”
“封锁好了封锁好了!除了必要的救援和调查人员,其他人都清走了。压住腿的那个工人刚刚被成功救出,送医院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李经理连忙汇报,同时目光忍不住瞟向苏清月身后那个气质独特的少女,心中暗自嘀咕这又是哪路神仙。
“嗯。”苏清月微微颔首,然后侧身,对凌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凌霄……小姐,你要查看哪里?”
她没有叫“妹妹”,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尤为尴尬。
凌霄并未在意称呼,她的目光早已投向工地深处,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夜色中仿佛能洞穿虚妄。她甚至没有看那李经理一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去东南角。”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事故核心区域。越靠近东南角,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连苏清月和那些保镖都隐隐觉得有些呼吸不畅,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只有凌霄,步履依旧轻盈,神情专注,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抵达东南角,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巨大的塔吊臂扭曲着砸在地上,连带扯倒了脚手架,压塌了工棚,碎石、断木、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而在不远处,一堆银灰色的巨型H型钢构件果然如同凌霄所说,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钢堆的西南方,一个黑黢黢的深坑如同地面张开的狰狞巨口,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凌霄停下脚步,缓缓闭上双眼。她并未取出任何罗盘法器,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自然舒张,仿佛在感受着空气中无形的脉络。夜风吹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静谧而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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