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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年的那两百颗心脏,并不是从活人的胸膛里剖出来的,而是将两百颗猪心涂抹成黑色,用以冒充人心。
而两百颗活人的心脏,则是被楚遗仙投入熊熊烈火当中,去炼制一尊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的炉鼎。
炉鼎融入了楚遗仙的血脉之中,让她不需要像寻常修士那样费劲的吸气炼气,天地间的灵气就会自发地注入她体内,凝炼成最纯粹的灵力。
那鼎的威力强大无比,在楚遗仙创业初期立下赫赫之功,助她扫平了巅峰造极之路上的一切阻碍,为楚家称霸大陆八百年奠定了基业。
若是按照话本子上的传奇故事发展下去,那么楚遗仙将会白日飞升,得道成仙,遗仙不遗。
可在她晚年的时候,炉鼎的反噬开始了。
那一年,楚遗仙已有九十九岁高龄,叱咤关中乃至整片大陆六十余年,却在一夜之间发了癫症,提剑要砍死她最宠爱的幺子。
那是她八十岁生下的幼子,是楚家的第二任家主。
因为楚遗仙发现,她已经无法控制炉鼎对灵气的吸纳,那些灵气在她体内越积越多,排出的速度远远慢于吸纳灵气的速度,她即将要爆体而亡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承受灵气爆体而亡,楚遗仙完全可以慷慨赴死,哪怕彼时自己精神错乱,她也能够趁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候,找一处无人踏足的角落等死。
可是。
炉鼎的诅咒并不只找她一个人清算,而是无情地落在了她每一个后辈头上。
楚遗仙生下的儿女,儿女生下的孙辈,每一个流淌着她楚遗仙血脉的子孙,他们的丹田都要比寻常修士略大一些,并且一代比一代更大,甚至有些后代还罹患了先天体弱的顽疾,无药可医。
除了她的幺子,继承了炉鼎体质的第二任家主。
权倾天下的楚遗仙慌恐了,以一己之力威慑大陆六十余载的鉴心真人第一次感到害怕,哪怕是当年坐镇东海,独自面对上千头深渊巨兽,她都没有眼下这么慌乱。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让炉鼎体质传承下去,那么楚家将会一代不如一代,继承炉鼎的后人也会步入她的后尘,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所以,她必须亲手除掉疼爱的幺子,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追杀的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在楚遗仙的时代落幕后,第二任家主夺权上位,将楚家的势力扩大数倍,不愧为一代风云人物,却在临终前立下遗言:
后代家主必须是炉鼎体质的继承人。
当然,这个遗言只在历任家主之间代代相传,每一代拥有炉鼎体质的传人,也不过一位而已。
上一任家主楚观棋,震慑天下一百余年,在生命最后一刻,化为了数缕清风,将偷来的灵力还给了这世间。
往事已如云烟散去。
不过,令楚剑衣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楚观棋宁愿把真相告诉局外的杜越桥,也不肯亲口跟她说?
总不可能是因为,那所谓的姻缘线吧?
“因为楚观棋说,我帮了他一件大忙,所以不但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还说了他在问天阵里看到的场景。”
杜越桥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他看见了,师尊与我执剑共守山河的场景。”
这在情理之中。
楚观棋虽然凡事都以楚家为重,但到底还是把天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预见到那种场面,自然会留给她楚剑衣一条生路。
楚剑衣思量片刻,道:“你帮了他什么大忙?”
“不知道,他也没告诉我。”
杜越桥摇了摇头,然后皱起了眉头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如果说楚遗仙是炼了心脏后才得到炉鼎,那么她之前是怎么能杀死两百个修士的?”
楚剑衣轻敲了下她的头,“她既然能炼制出炉鼎这种逆天之物,肯定还尝试过其它的禁术,许是利用那些禁术杀的人。”
杜越桥点点头,旋即满眼凝重地看向她,“那师尊……”
楚剑衣知道她要问什么,轻笑了一声,从被窝里抬起手,一株形状古怪的灵草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窗外阳光明媚,耀眼的光线照在灵草上,令杜越桥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楚,她揉了揉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定睛看去——
这灵草的根茎近乎透明,被阳光一照,仿佛就融入了光线之中,极难被人发现,无怪乎杜越桥方才没有看清楚。
叶片呈现宽大的圆形,相互掩映着,围绕根茎聚合在一起,组成有拳头那么大的翠绿球状。
“楚观棋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天南海北地寻找破解之法,却没想到解药就在三步之内。”
楚剑衣抚摸着灵草的叶子,叹道:“修炼禁邪之术的灵材,大多取自五行中的四行,剩下那一行,便是克制邪术的要害所在。想来楚家八百年来,历代家主都在苦苦寻找这一株灵草,只是最后落到了我的手中。”
杜越桥又惊又喜:“所以师尊的疾症有救了?!”
“嗯,不过得花费三年的时间,才能让灵草完全压制住炉鼎的吸纳之力。”楚剑衣道。
她对着杜越桥微微一笑,说:“还记得白玉璇玑盘么?”
杜越桥愣了一下,“难道说寻找解药与璇玑盘无关?”
楚剑衣轻轻摇了摇头,“确实与璇玑盘有关。”
“可它不是已经坏掉了么?还是在我手中破碎的。”
说到璇玑盘破裂的事情上,楚剑衣不免有些尴尬,她掩唇咳了两声,解释说:“它本就是要碎掉的,不过刚好在你手中碎掉而已。”
听她把自己的罪咎给洗刷干净了,杜越桥眼中突然放出光亮,欣喜而委屈道:“所以璇玑盘的破碎……与我无关?”
“对,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楚剑衣说。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冤枉了五年的杜越桥,只好把目光望向窗外,看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偶尔有几只海鸥展开翅膀,滑翔而过。
“其实在祭阵结束后,璇玑盘重新亮起了片刻,象征着五行之水的坎卦纹也放出光芒。我当时以为坎卦的指示,是让我镇守南海,但仔细一想之前的纹象,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离火卦让我了却阿娘和姨姨们的心愿,坤土则引导我去见大娘子,而乾金纹的亮起,是在将三把刀赠予海霁之后。”
听到这里,杜越桥凝神思忖了一番,“这些都是对师尊来说很重要的人……难不成,璇玑盘其实是引导师尊去完成她们的心愿?”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楚剑衣道。
她笑了笑,说:“但它真正的作用,是帮我放下心中的执念,免得像楚观棋他们一样,执念久久不能消散便成了心魔,就算之后得到了灵草,也无法根除炉鼎对神志的影响。”
“我这人执念太深,也太偏执,觉得阿娘和大娘子是因我而死,海霁是因我而与神兵无缘,所以总想着如何弥补她们。”
“而璇玑盘正好为我弥补过错给出了指示,帮助我放下一桩桩执念,才让巽卦代表的灵草能主动为我所用。”
杜越桥默数着她说的卦象,发现缺少了坎卦的线索,思绪发散了一阵,忽然有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于是试探着问:“坎卦要师尊放下的执念,是楚希微吗?”
楚剑衣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准确一点来说,是让我放下对鸿影姐姐的愧疚。”
“而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保护好楚希微。”
第155章 师尊我们成亲吧杜越桥,阿娘同意你娶……
好像一切劫波都度过去了。
那天把事情说完之后,两人相拥而眠,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一直到夕阳的半边沉入海平线以下,橘红色的光辉映在眼皮上时,悠然转醒。
杜越桥睁开了眼睛,往旁边一看,却看见楚剑衣早就穿戴整齐,似乎准备出门。
“师尊,你要去哪里?”她喊了一声,“还回来吃饭吗?”
楚剑衣的身影顿住了,转过身来,走到床前为她掖好被角,“我去给岛屿罩个结界,马上就回来陪你吃饭,不会离开你。”
杜越桥抿了抿唇,望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似乎在问这话有几分可信,“那……师尊待会儿回来,想吃点什么?”
“蟹黄面。”说着,楚剑衣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桥大厨做的蟹黄面最好吃了,做两碗蟹黄面,然后在家乖乖等为师回来,好不好?”
望着心爱的人往前走了七步,停步在门口,召出了无赖剑,然后腾空而起朝海边飞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流星般的光点,划过天边。
这一幕不禁勾起了杜越桥的回忆。
那时候她们在逍遥剑派,师尊给她许下七日承诺,就头也不回地远去,让她等啊等啊,等到近乎绝望的第十天,师尊才终于姗姗地回来了。
可眼下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她知道楚剑衣一定会回来的,她们将心完全地托付给了彼此,以至于那些和爱相关的东西——
比如信任,就变得坚不可摧了。
杜越桥甜滋滋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收拾好自己,走到厨房里,取出螃蟹准备做蟹黄面。
“砰砰”
忽然有两声巨响,从沙滩那边传了过来。
杜越桥心里猛地一惊,来不及冲出厨房,识海里就传来楚剑衣的声音:
“别怕,这是为师在测试结界的防御力,待会儿还会响起几声。实在害怕的话,我就在炸结界之前传个信儿给你,记得把耳朵捂起来。”
不是害怕,杜越桥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是害怕恐怖的声音,是担心你会出意外。
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害怕打雷之类的动静呢?
何况她都和师尊一样高了,可以张开臂膀去保护师尊,不可以再因为这点响动而害怕了。
是啊,她们如今谁也没比谁矮,谁也不比谁高,她们是完完全全一样高的。
如果两个人在雨天里走,没有谁一定要为另一个人撑伞,也没有谁一定要为另一个人弯腰,她可以为她撑伞,她也一样。
她们之间不需要谁为谁踮起脚,也不需要谁为谁弯下腰,直直地站着,就连嘴唇也刚好在一个位置,只要靠近了,就能一分不差地吻上去。
甚至于在床上搂抱的时候,柔软的胸脯都是互相贴着的,那滚烫的心跳便能够补上右胸膛的寂静。
她们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人。
“师尊,其实我以前有想过、想过……”杜越桥的气息有些不稳,可话语却是赤诚的,“如果师尊接受了我的示爱,会受到世人唾骂的。”
楚剑衣缠绕在她身上,用新学的招式含着她的耳垂,呢喃不清地说:“由那些人骂去,为师才不怕。”
“可我、可我怕……”杜越桥绷直了脚趾。
“不许怕。”楚剑衣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指尖不断游走着,“为师本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女魔头,什么骂没听到过,还会害怕这个?”
“不是、不要这样说自己了,师尊……”
泪水聚起来,在眼眶中汪成了清浅的小潭,一滴、两滴,颗颗分明往下滑落。
青丝随着头的摇晃而变得凌乱,杜越桥控制不住地低泣了起来,微微带着点喘。
“师尊不是女魔头、不是,也没有离、离经叛道……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许、不许别人这么说师尊呜……”
她的脸庞还挂着泪珠,眼尾绯红渐渐加深,却还要努力仰起头,去吻爱人的嘴唇,堵住那些自伤的话语。
楚剑衣被她吻得心一阵阵发软,伸手抱住她的后脑勺,慢慢地倾了下去。
“好,都听你的,不说了。这个地方只有为师和桥桥儿两个人,不会有人来骂咱们……”
她勾着唇角轻笑,“桥桥儿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要为师来哄啊?”
杜越桥晕晕乎乎的,意识快要涣散了,脑袋里却跟她较劲:
到底谁是小孩子?是谁总喜欢说一些让人心疼的话伤害自己,然后让她去哄啊?该不会是她最爱面子的师尊吧……
某位师尊的好面子程度远不止于此。
有一次良辰美夜,杜越桥被她忽悠着喝了几杯青天高,事儿做完了,又被她套出话:“其实师尊的技术很烂啦,每次都装得我好累。”
真相是如此的不忍细听。
楚剑衣当即沉下了脸,把人扔到隔壁的屋子睡去,自己则躺在床上盯着手出神,想到天亮都想不明白,难道她的手艺真的很差劲?
她自己怎么没感觉到???
于是从那一夜之后,杜越桥经常受到她的威胁——
或是在她回想起某一个陈年老梦时:“今晚要把你的双手给拷起来!”
或是在她学习了《女体十三式》后:“等为师搓两条麻绳出来,有你好受的!”
或是在她钓鱼的时候突发奇想:“桥桥儿喜欢在海水里吗?”
杜越桥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熟女人,耳边经常吹着这样的风,有时候心里不免产生些悸动,幻想着师尊哪天真会按说的那样对她。
有些紧张且期待,还有点刺激。
然而……
每次那些吓人而勾人的话说完后,一切的招式都会用在楚剑衣身上——
并且她本人乐此不疲,最喜欢半边身子趴在礁石上,让微冷的海水拍打过来,荡漾着,波动着,刺激腰身的每一寸肌肤。
“师尊,你每次说的这些话,是想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对我用啊?”杜越桥揉了揉手腕,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
楚剑衣板着张脸不说话。
一半原因是不太好意思,另一半则是她已经决定好,自己要长久当下面那一个了。
躺着就能享受尽心尽力的伺候,还不用费手劲,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再说了,杜越桥不是嫌弃她的技术么,那就让杜越桥多教教她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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