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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让杜越桥沉吟了一会儿,她思忖良久,回答道:“按照妖兽的天性,失去姜神的压制,鸑鷟多半会暴露本性为非作歹。”
“但是,”她顿了顿,眉心深深蹙起,犹豫着说道,“姜生前一定料到了此事,所以会将鸑鷟封印起来……你就是鸑鷟,对吗?”
小鸑鷟拍了拍翅膀,为她的答案鼓掌,“桥桥前几年还呆呆的,跟师尊双修之后,脑袋变灵光了嘛,真不愧是近朱者赤。”
它的这番话,着实让杜越桥尴尬不已,“你也看得到我们……那个的时候?”
“我才没有那么恶趣味!”小鸑鷟打断她的话,用两翼把眼睛捂住,“你们做羞羞事的时候,我可都把眼睛闭上的噢,这是非礼勿视的道理。”
但偶尔会听到零星两声是吧。
杜越桥简直没耳听它的话了,赶忙换了个话题说:“所以我身上流淌着的,是你的血脉?”
小祖宗点了点头,接着又摇摇脑袋,“在揭晓正确答案之前,我要先纠正一下你的想法。”
“准确来说,我现在并不是鸑鷟,而是你们传说中的——”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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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存稿足够就双更~[撒花]
第162章 人间大祸临头啦小桥桥闯大祸。……
一言激起千层浪。
杜越桥来不及多想,麻溜地滑下床榻,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恭恭敬敬给祖宗小鸟磕头,“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我师尊对不对!”
她祖宗把翅膀搭在小脑袋后边,架起两条细长的鸟腿,啾啾几声,“桥桥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笨的,这么轻易就相信我说的话,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不会的,不会骗我的!”杜越桥急切道,“白玄让我来极北之地寻找一段机缘,我在冰原上苦苦寻找了好久,你、你又说自己是姜,这不是正好对应了他说的机缘吗!”
一边说着,她又朝姜磕了几个响头,“求求您救救我师尊吧!若能救下我师尊,此生此世为您当牛做马、为奴为仆都可以!”
姜随手捡起一根自己的白羽毛,叼在鸟喙里,悠闲地晃动着脚丫子,“你觉得我缺仆人吗?”
她夹着羽毛的尾柄,扫过站在玉柱旁边当雕像的婴儿子们,“难道说,你也想留在北宫当婴儿子?”
那些婴儿子依旧保持着迷之微笑,仿佛沉醉在一场美梦当中,浑然不觉外界发生的变化。
杜越桥不说话,又要给她磕头,却被姜用脚丫子拦住了。
她的脚丫子看起来细瘦,力道却惊人的大。
“怎么一遇到难事,就想着给人家磕头啊?”
姜把她的脑门踹了回去,“头是能随便磕的吗?才离开你师尊几个月,就把她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姜抖抖翎羽,一派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要是你师尊看到你现在的落魄模样,恐怕会被你给气吐血。”
杜越桥道:“我实在是没有其它办法了,不知道除了下跪磕头,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愿意去救我师尊?”
“你这家伙,怎么认真听人说话啊,前面不是告诉过你了吗,听我给你讲讲……”
说到此处,姜的声音戛然而止,杜越桥不明所以地望向她,却见她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古怪的同情。
姜挠挠脑袋上的绒毛,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从根源上解决痛苦。”
“什么办法?”
姜抬起羽翅,指着一旁的婴儿子,“我可以把你变成婴儿子,像她们一样,永远活在我编织的幻梦当中,长生不死幸福美满,没有痛苦。”
“不可以!”杜越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她的建议,“师尊还等着我去救她,我不要变成婴儿子!”
出人意料的,姜没有生气,反而拍着翅膀笑道:“好桥桥,真是会心疼师尊的孝顺徒儿。”
说着,她用鸟爪子揪住杜越桥的衣领,将人给提溜到床榻上,“你体内已经没有鸑鷟的精血了,跪在寒冰上会把膝盖冻坏的。”
杜越桥任由她摆弄,从这番话里听到了关键,“鸑鷟精血能救我师尊?”
或许是她眼神中的预谋过于明显,姜飞得离她远了一些,“看我也没用。首先,我不是鸑鷟的本体。其次,现在我还不能离开极北之地。”
“你不是借鸑鷟的身体还魂了吗,怎么会不是鸑鷟的本体?”
“我可没说我是借尸还魂。”姜扑腾着翅膀,飞在半空中望着她,“差点被你套出话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这本来就在我要讲的故事里的。”
她有些不放心,再次问了杜越桥一遍:“你真的不想变成婴儿子?”
杜越桥凄惨地笑了声,“你若是能将师尊接到这里,让我们一同变成婴儿子,共享极乐,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姜摇摇头:“真是个贪心的小家伙,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况且楚淳关注着你师尊的一举一动,不会准她脱离掌控的。”
飞了这么久,姜有些累了,降落在她的头顶歇脚。
姜慵懒地说:“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能听我讲完这一大段故事,我就能出手救你师尊。怎么样,是门很划算的买卖吧?”
她说着,怕杜越桥拒绝似的,忽然挥了挥翅膀,殿外刮来一阵雪风,托着一人一鸟,疾行千里,降落到极北部州的边缘。
此地荒凉无比,一眼望过去,是看不见边际的茫茫冰原,天地俱白,仿佛连接在一起似的,分不清它们的边界。
除了远处矗立着的巨大冰川,就只剩下呜呜刮动的寒风,连雪花都不愿意降落于此。
寒风一吹,杜越桥下意识抱紧了双臂,牙关哆嗦着:“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姜道:“给你讲了个小故事,当然要收你一部分报酬了。”
她提溜着杜越桥往前飞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冰块铸就的断壁残垣前。
“看见这道冰墙了没。”姜把她放下来,“你帮我修筑一段冰墙,我就告诉你一段故事,很公平吧。”
杜越桥一个劲打着冷颤,说不出话来。
见她冷得发抖的可怜样儿,姜叹了口气,狠心将薅掉的羽毛贴在她肚脐眼的位置。
顿时,一阵暖意包裹了杜越桥全身。
杜越桥缓了过来,“你的故事有多长?师尊的身体最多能撑一年,我不能在此地逗留太久。”
姜笑了笑:“极北部州的边缘有八万八千里,我的故事有八万八千个。”
杜越桥面如死灰,“你另请高明吧,我办不到这件事。”
“桥桥真的很容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呢。”姜道,“不骗你了,其实只有一万里的冰墙要修筑了,其余地方都有结界罩护着,结实得很。”
杜越桥转身往回走,她实在没心情听姜开玩笑了。
绵延万里的城墙,哪怕只是建造最简单的土坯墙,至少也需要花费三年的功夫,何况是用寒冰筑墙呢。
或许眼前的鸟儿并不是她要寻找的机缘,她再没时间耽误了。
“你去哪里?”姜在身后喊她,“极北之地只有北宫可以收留你,你往别的方向瞎走,那是找死。”
“我回去找师尊。”
“你不准备救她了?”
“救不了她的话,我就陪她一起等死。”
姜飞上前去,试图拦住她,“开玩笑的,其实没有那么长的冰墙要筑。之前的婴儿子们已经修建了一部分,你接着她们的继续修个几千里就够了。”
杜越桥沉默着往前走,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姜把那片御寒的羽毛叼走,让寒风毫无忌惮地吹刮着她,冻僵她的四肢,割破她的肌肤。
杜越桥的速度减缓了下来,但她咬着牙齿,继续往前走。
寒风裹挟着姜的声音,不断刮过来:
“别急着走啊,极北之地除了我,再也没有别的活人了,谁还会是你的机缘?”
“不过是要你修筑一段冰墙而已,这都不愿意干,不想要为你师尊求那一线生机了?”
“极北的大门守不住,那些被封印的妖兽从海底爬上来,整个人间都会覆灭!”
姜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理由,这一句说出来后,杜越桥终于停下了脚步。
姜欣喜道:“看来你果然是侠之大者!”
杜越桥道:“不,我只是想为师尊抓住那一线生机。”
她沿着走过的路,返回到残破的冰墙旁边,搬起摔落的半个人高的冰块,搭在冰墙上,不等姜说话,紧接着就要去搬另外一块。
姜叫住了她:“等等,你这么莽干,手脚都会被冻伤,坚持不了多久的。”
杜越桥兀自搬着冰块,像个机械执行命令的木头人,完全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
见这家伙猛着脑袋莽干,姜赶忙踹开冰块,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脑袋,“可以了,停下来!今天这一段你已经完成了。”
杜越桥一脸茫然,“越快把冰墙砌好,才能让师尊越快得救,不是么。”
一阵极寒之气刮过,吹得她浑身抖了下,令她回过神来,“我不是才砌了一块么,怎么就完成了?”
姜把御寒羽毛贴回她身上,这才松了口气,说道:“从你决心搬起冰块开始,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怎么样,我对你很仁慈吧?”
杜越桥嗯了一声,紧接着,眼前再次飘来阵阵雪雾,待到雪雾散去后,一人一鸟重新出现在了方才的宫殿之中。
杜越桥往四周看了好几眼,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回到了宫殿,“我还有力气,还可以继续砌墙!”
姜却揉揉她的头发,“桥桥乖,不闹不闹。今天咱们不砌了,好好休息一下,听我给你讲段故事。”
横竖是拿她没办法,杜越桥依她说的做,不情不愿躺回了床上,盖上被子,准备听她讲睡前故事。
姜像哄小孩子入睡一样,关上了宫殿大门,隔绝外界的光线,然后尾巴一翘,犹如点亮了一盏漂亮的夜灯。
“桥桥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了吧?我把世界熄灭了,桥桥就当现在是晚上,听着睡前故事,舒舒服服睡一觉吧。”
经过一折腾,杜越桥着实累极了,甫一躺下,眼皮就支撑不住要闭阖。
但她强撑着精神,听姜在讲些什么:
“鉴于桥桥今天干的活儿很漂亮,所以我可以把故事最重要的情节告诉桥桥。”
姜本来是哄孩子的轻柔语气,讲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低沉缓慢:“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全身黢黑的凤凰鸟儿,它的名字,叫作鸑鷟。”
“这不是人尽皆知吗?”杜越桥插嘴道。
“那你猜,为什么站在你身旁的是只白羽小凤凰?”
“……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好听我讲故事,小孩子不要随便插嘴,这样很不礼貌。”
姜被她打断了思路,歪着脖子回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后来呢,有个名字叫做姜的小女孩,那时候,小女孩大概只有七八岁吧。”
听到这里,杜越桥不禁睁大了眼睛,正想插嘴说,你才八岁啊,但看到姜瞪着眼神警告她,瞬间闭上了嘴。
只在心里默默想:不论是江南画的姜神像,还是逍遥剑派的画像,上面的姜都是成年女子模样,但照眼前的姜说话和做事的心智来看,她牺牲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吧。
想来,史书上记载的与真相大不一样。
姜继续说:“有一天,数也数不清的妖兽忽然攻击人族的领地,小女孩部落里的所有人都死在妖兽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带着母亲的宝剑,按照母亲的遗言,逃啊逃啊,逃到了鸑鷟所在的巢穴。”
“那鸑鷟可不是好惹的鸟儿,一见到小女孩来,立刻就扑着翅膀跟她打斗,她们缠斗了七天七夜,最后——”
说到这里,姜的声音戛然而止。
杜越桥问:“最后小女孩把鸑鷟打趴下了,让鸑鷟心悦诚服给她当坐骑?”
这其实是成为历史的事实。
姜在她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算作是她猜对了的奖励,“桥桥好聪明,猜得不差了。”
“最后小女孩一剑下去,把鸑鷟的灵魂劈成了纯黑和纯白的两半,你也可以理解为,劈成了好鸑鷟和坏鸑鷟。”
姜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对,不能用咱们人族的好坏来定义鸑鷟。总之白的那一半呢,懵懂无知,经过驯化后可以为人族所用,而黑的鸑鷟保留着原本的妖性,暴虐嗜血,难以控制。”
“小女孩把纯黑的灵体封印在了极北的深海底下,纯白的灵体则占据鸑鷟身体,随她四处征战。”
“后来的故事,就是你们今时之人流传的那样啦。”
姜说累了,深深吸了一大口气,窝回到杜越桥头顶的鸟巢里,像是准备歇息了。
杜越桥小心问道:“战乱结束之后,因为你把妖兽都镇压入海了,而海底还有纯黑鸑鷟的灵魂,你担心它会突破封印,率领海底妖兽卷土重来,所以牺牲后选择与纯白鸑鷟融为一体,镇守在极北。”
“对的呢,桥桥这会儿聪明了。”
姜打了个哈欠,懒懒说道:“本来大陆的灵气是足以镇压鸑鷟的封印,但是八百年前的某一天开始,陆地上的灵气忽然减少了,导致封印一天比一天衰弱。”
八百年前。
听到这个时间,杜越桥瞬间想起一个名字来——楚遗仙。
“也是托桥桥的福,我才知道八百年前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哎,天下鬼才真是如过江之鲫,那么凶险的法子都能想出来,半点不怕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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