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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太太又问:“那……黄小姐呢?听说都到订婚那步了。”
蒋乔仪叹气:“他俩确实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也以为能成,结果半年前允微跑过来告诉我,她和训尧没感情,就是单纯朋友关系,也是被家里人催烦了,想着订个婚堵住所有人的嘴,压根没想过结婚。”
季主席和季太太对视了一眼,大概是确认了这两件事,才得以心安。
梁颂年却恍然:他还以为订婚是梁训尧执意取消的,没想到出力的是黄允微。
难道他错怪黄允微了?
“训尧的人品,季主席是清楚的,我这个当妈的,也不好意思多夸了,”蒋乔仪笑了笑,望向季青媛,“现在就看两个孩子有没有眼缘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停车声。
是梁训尧回来了。
莫名的,客厅里的人都紧张起来。
只有梁颂年依旧懒散倚在沙发里,两腿交叠,冷冷望向门口。
梁训尧并不知道这场晚餐的真实意图,他方才在门外处理工作电话,此刻视线还未从手机屏幕移开,就听见蒋乔仪的声音:“训尧,你回来了。”
他抬头,看到盛装打扮的蒋乔仪。
越过蒋乔仪,商会主席一家赫然在座。
不是第一回了,蒋乔仪用意昭然,梁训尧瞬间洞悉,但没有显露出明显的愠色,只说:“您答应过我的。”
蒋乔仪紧张地低下头:“不是的,就是……一起吃个饭,没有别的意思。”
梁训尧习惯顾全大局,不会让母亲难堪,主动上前和秦主席一家打招呼。
他和秦主席在工作中常有交集,话语熟稔,寒暄几句,便到了一旁端坐的季青媛。
他察觉到梁颂年的灼灼视线几乎钉在他的身上,但还是向季青媛点头问好,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季小姐,好久不见。”
季青媛轻声回应:“叨扰梁总了。”
“不会。”梁训尧说完,最后才转身望向梁颂年。
梁颂年仰起头,一改脸色,朝他露出明媚又可爱的笑容,但眼神里满是挑衅,直勾勾地盯着梁训尧,说:
“哥哥,方才季太太聊起你脖子上的牙印,你要不要向她解释一下……这个牙印的由来?”
第24章
梁颂年话音一落,蒋乔仪的脸色瞬间白了。
牙印的事,梁训尧没正式回应过。
推介会结束的当晚,相关新闻就陆续下架,很快讨论度骤减,之后也无人再提。
至于真假,各有各的说法。
可偏偏蒋乔仪五分钟前信誓旦旦说了句“都是媒体胡编乱造”,擅自做了解答。
一旦梁训尧给了其他解释,相当于公然打蒋乔仪的脸,也必然引起季家的不满。
他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梁训尧看出梁颂年眼里的挑衅,也清楚季青媛在,小家伙不可能不给他挖坑。
于是转向季太太,平静道:“是媒体乱写,让阿姨看笑话了。”
梁训尧有一副很容易让人信服的皮囊,再加上他气质沉稳,言行持重,哪怕这句话假破了天,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有三分真。
季太太显然相信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梁孝生和蒋乔仪也松了口气。
在场的人里,只有梁颂年脸色变沉。
梁训尧用余光看他一眼,未置一词。恰在此时,工作电话忽然响起,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说了声“失陪”,很快就转身走向门口。
蒋乔仪仍心有余悸,抚了下胸口,朝季青媛笑了笑,“你看,就是这么忙。”
梁训尧接完电话回来时,晚餐已经准备就绪,几人在蒋乔仪的安排下接次入席。
梁颂年坐在梁训尧的身边,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梁训尧把擦手的方巾递给他,也被他扔在一边。
蒋乔仪看见了,眉头微微皱起,碍于季家的面子,也不好出声制止,只笑笑说:“训尧比两个弟弟大得多,别看他平日在公司雷厉风行,其实是个顾家又体贴的人。”
季主席说:“训尧最近在忙棕榈城的项目吧,这是个大工程,肯定牵扯你不少精力。”
“是,前期事情比较多。”
“一期工程到什么进度了?”
“地下管线都铺设完了,双子楼正在建,最迟明年五月份竣工。”
梁孝生沉声开口:“训尧,你这次能顺利拿下棕榈城,季主席帮了很大的忙。”
梁训尧郑重提杯朝向季主席,“当然,季叔叔对世际的帮助,训尧铭记于心。”
季主席含笑举杯,眼底满是欣赏,浅酌一口作为回应。
梁孝生再次开口:“事业固然重要,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张驰有度才能长久。”
他转头望向季青媛,“青媛,你说是不是?”
季青媛含笑点头,“是的。”
“我听你父亲说,你最近研究的课题叫……现代职场的边界侵蚀现象,有机会你给训尧讲一讲,他现在最需要听的就是这一课。”
季青媛莞尔道:“梁总肩负整个世际集团的发展,早就超出了普通职场的范畴,我的浅见在梁总面前实属班门弄斧。”
梁训尧说:“季小姐太谦虚了,有时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季小姐的研究。”
他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融洽。
梁颂年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季青媛的眼神从最初的平淡变成了兴味盎然。
他夹了一只虾,放在梁训尧的碗里。
季太太有些诧异,梁家两兄弟感情不睦是众所周知的事,今晚梁颂年能出席晚宴已经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二人的关系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水火不容。
她主动开口夸赞:“三少的公司发展得也很不错,真是年轻有为。”
“小本生意,不值一提。”梁颂年面无表情地回应,又拿起自己的碗,放在梁训尧手边。
梁训尧停顿片刻,拿起沾满了黑胡椒汁的虾亲手剥去壳,把圆润饱满的虾仁放回梁颂年的碗里,而后在满桌人的目光下,不动声色地拿起湿方巾擦拭沾了酱汁的手指。
仿佛他为二十四岁的弟弟剥虾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
梁颂年这才满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虾仁,放进嘴里。
梁栎一看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犯恶心,忍不住出言讥讽:“维柯能源的项目忙完了吗?从年头忙到年尾,不会连一个项目都没忙完吧?”
“还没有,当然赶不上二哥的效率,从走马上任到公开辞职,就花了三个月。”
梁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
蒋乔仪一把抓住他紧握的拳头:“小栎,吃菜,这几道都是你爱吃的。”
饭桌的氛围刹那间从温馨和谐变成了剑拔弩张。
碍于客人和梁训尧在前,梁栎不敢发作,死死压住火气,低头喝了口汤。
看完全程的季太太心想:果不其然,豪门哪有兄友弟恭,不过,世际是梁训尧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至于两个小的,闹翻了天,也和梁训尧没有关系。
晚餐到了尾声,陈助理有紧急电话打过来,梁训尧颔首道歉,离席去接。
他走进一楼的影音室。
没几分钟,梁颂年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知道了,先让法务部拟一份律师函——”他的话被梁颂年的出现打断,停顿须臾,才接着说:“先发给我,明早再处理。”
陈助理说好,梁训尧挂了电话。
抬头望向倚着门板的梁颂年。
他注意到梁颂年今天装束不同寻常,但没有细看,此刻才看清特别之处,梁颂年今天的纯白丝质衬衣上绣了些紫色的细竹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长竹延伸向腰腹处,仿佛某种隐秘的暗示。
“好看吗?”梁颂年主动问。
梁训尧移开目光,“很适合你。”
“我特地换的。”
梁训尧反应过来,“你事先知道?”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回来?”
梁训尧无奈,收起手机往前走,却被梁颂年堵住了去路。他靠在门板上,微仰着头,直直望着梁训尧的脸,身形稳然不动。
“生气了?”梁训尧问。
梁颂年不答反问:“你觉得她好看吗?”
梁训尧没理会。
梁颂年还不依不饶,“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太幼稚的问题,梁训尧不想和他纠缠,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他挪开,却被梁颂年顺势反握住手掌,放在小腹的位置。
掌下是几支细竹,紫色根茎延伸向下,藏进了西裤的边缘,充满了诱引色彩。
隔着一层薄薄的绸质布料,梁训尧能清晰感受到梁颂年逐渐升高的体温,和他平坦紧实的小腹,一鼓一吸,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他试图强迫梁训尧去摸更深处的竹子。
梁训尧不配合,他立即就变得委屈又急切,手上愈发用力,像在和梁训尧角斗。
直到梁训尧说:“年年,你不用和任何人比。”
他才满意,松了手,得寸进尺道:“你今晚对她的态度,让我很不高兴,我要罚你。”
“我应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她?置之不理还是嗤之以鼻?她父亲是溱岛商会的主席,我能拿下棕榈城,她父亲确实帮了很大的忙。”
“所以你要和她结婚?”梁颂年的目光瞬间变得凶狠。
梁训尧无奈道:“年年,这个世界不是围着我们转的。”
梁颂年用力推开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晚餐已经结束,蒋乔仪引了季主席和季太太在院子里赏花。
梁颂年走到季青媛身边,开门见山:“梁训尧不适合你。”
季青媛转头看到是他,愣怔不解:“为什么?”
“他是个工作狂,分不出时间给伴侣。”
季青媛浅笑,表示理解:“没关系,我也有我的事业。”
梁颂年急了,“你看他对你有意思吗?他压根不知道今晚是相亲。”
这话很冒犯,可季青媛依然不恼,只莞尔道:“感情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的,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合适比喜欢更重要。”
梁颂年愣住。
“你——”
季青媛望向他:“三少到底想说什么?”
季青媛似乎比黄允微更难对付。
半晌,他才酝酿出大招,颇有自信地说:“我告诉你,他有喜欢的人了,牙印是真的,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只是没公开罢了。”
可季青媛仍是淡淡一笑:“哦?那我希望梁总亲自过来跟我解释,以示对我的尊重。”
梁颂年呼吸猛地一窒。
心脏响如擂鼓,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靠近季青媛的那半边身子却像过了电,从指尖到肩胛泛起细密的麻痹感。仿佛领地受到侵犯的小动物,不自觉地攥起拳头。
季青媛给他带来的危机感与黄允微不同。
半年突如其来的订婚事件让他恐慌于即将失去哥哥,而此刻季青媛的浅笑,则是突然让他意识到:对于哥哥有可能的恋情,他除了撒泼打滚搞破坏,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哥哥有哥哥的人生。
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参与哥哥的生活。
比如,他从来没听说过季青媛的名字,但她和梁训尧却不是第一次见面。
也许他能控制住梁训尧,却不能阻止别人的靠近。
凭什么?凭什么哥哥有哥哥的人生?而他的人生只有哥哥?可他的人生就是以哥哥为圆心搭建起来的脆弱王国,这是他的错吗?
季青媛看向他,他没做任何回应,冷着脸拂袖离去。
梁训尧走出来的时候,梁颂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花园门口。
季青媛回头朝他笑了笑,说:“今晚月光很好,是梁总少有的闲暇时刻吗?”
“是。”梁训尧上前。
季青媛抬手拂开颊侧的长发,“来之前我父母告诉我今晚是梁太太的生日宴。”
她大方解释,梁训尧并没有顺水推舟也将责任推到蒋乔仪身上,只说:“父母总是比我们更着急,还希望季小姐满意今晚的餐点。”
他的态度并不热切,但话语又留了余地。
季青媛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梁颂年离开的方向,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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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远远看到吧台那抹纤瘦的背影,无需多想,叮嘱酒保:“别给三少拿酒了。”
托着盘子的酒保无奈望向自己的口袋,里面塞了十几张钞票,“都是三少给的……”
梁颂年一喝酒就当散财童子,谁给他倒酒倒得勤,他就给谁发钱。
徐行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梁颂年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他出事了,你就完蛋了!”
他走到吧台边,梁颂年已经完全醉了,身体摇摇欲坠,手里还攥着水晶酒杯。察觉到徐行的靠近,梁颂年转头朝他笑,醉醺醺地说:“徐老板,你怎么才来啊?来点新的酒好不好?这一排我都喝腻了。”
“好了,三少,该回家了。”
梁颂年摇头。
徐行转头望向一直守在不远处的保镖,示意他联系梁训尧。
“别找他。”梁颂年在他之前说。
徐行怔住,“三少,发生什么事了?”
梁颂年沉默,将水晶杯举起来,对准了吧台上方那盏蓝紫色的射灯,剔透的杯壁瞬间成了棱镜,将那道光束切割成无数浮动的光斑。
“需要我陪你聊聊吗?”徐行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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