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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宝贝不养了?/宣之于口(近代现代)——杳杳一言

时间:2026-01-01 09:16:47  作者:杳杳一言
  梁颂年紧蹙眉头。
  “她也恨我爸,但没办法,她依附着我爸生活,离开了这个家,她养活不了自己。”
  “我爸对家人很不好,我小时候三天挨他一顿打,你小时候也被他打过,”唐诚无奈失笑,“估计你不记得了,不记得最好。”
  梁颂年确实不记得。
  “我有时候也恨她的软弱,我几次想报复我爸,都被她拦下来了。但我没资格怪她,她尽全力把我养大,她尽力了。”
  唐诚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家,你早早离开,也不是坏事。”
  梁颂年不觉得庆幸。
  和听到唐诚说他是他的弟弟时反应差不多,梁颂年现在只觉得惘然、恍惚。
  有种不真实感。
  因为长久以来,他的世界里只有梁训尧一个亲人。
  “我帮你问一问专家。”他说。
  这是他现阶段唯一能做的事。
  这种时候,他就会尤为想念梁训尧。
  他无法独立面对这么复杂的现实,他现在很需要哥哥,需要哥哥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以及,可不可以不做。
  .
  梁训尧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早过了下班时间,大厦其余楼层的灯光陆陆续续暗了,只有顶层还明亮如昼。
  陈助理进来汇报:“梁总,技术部说,您之前要求的文件访问水印还有流转日志程序,已经部署完成了,今晚就能启用。还有发给几位副总的通知也拟好了,请您审阅一下。”
  “辛苦,”梁训尧看了眼电脑时间,“早点回去吧。”
  陈助理叹气,“您最近天天加班,晚饭也没怎么吃,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您之前天天说三少不肯吃饭,您现在不也一样吗?”
  他说完,见梁训尧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微微皱眉,抬手按了一下左耳耳廓。
  陈助理一愣,“抱歉,梁总,我刚刚说话声音……太小了是吗?”
  这个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在他喋喋讲完新拟定的活动方案之后,梁训尧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低头按了一下耳廓,眉头紧锁。片刻后对他说:“抱歉,麻烦你再讲一遍。”
  梁训尧的听力障碍似乎更严重了。
  陈助理想:怎么能不严重呢?每天连轴开会,开完会还要出去视察,休息时间还没他多,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累垮。
  他刚想劝,梁训尧却淡淡否认,“没有,你让我保重身体,我听见了,谢谢。”
  陈助理半信半疑。
  刚准备走,又想起一件事忘了汇报:“梁总,下午的时候,三少给我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市一院里心血管内科方面的专家,说他有个熟人中风了。”
  梁训尧微怔。
  “下午五点左右给我打的电话,当时您在开会,我就直接联系了谢主任。”
  “好的。”
  陈助理离开之后,梁训尧拨通了谢主任的电话。
  八点半,他抵达市一院。
  谢主任说:“患者名叫冯瑜,五十六岁,有过卒中史。这次发病好在送医及时,经过抢救已经转危为安。接到三少的电话后,我组织了专家团队,争取通过手术治疗,从根本上降低复发的可能性,延长她的寿命。”
  谢主任引他走到病房门口:“现在病人已经醒了,她的儿子还有三少都在里面。”
  谢主任并不知道其中复杂的关系,还说:“三少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陪在病房里。”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梁训尧看到梁颂年和唐诚并肩站在床的一侧,冯瑜大概是醒了,唐诚弯下腰说了几句,冯瑜挣扎着要起来。
  梁颂年俯身按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
  梁训尧一直认为梁颂年还没长大。
  梁颂年的明媚可爱和他的冲动娇纵一样鲜明热烈,没有庸常的烦恼,不受权衡的桎梏,就像一个不属于凡尘俗世的小精灵。
  其实是他狭隘的偏见。
  他看不到梁颂年的成长,也看不到梁颂年和旁人的链接,他自负地认为梁颂年离不开他,其实真正有依赖的人,不是梁颂年。
  当梁颂年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以及亲哥在一起,梁训尧看到梁颂年接受自如,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他预料中的无措、迷茫、抵触。
  也没有向他求助。
  梁训尧向后退了一步,对谢主任说:“手术方案定了吗?给我看一下。”
  “好的,请您移步前面的会议室。”
  梁颂年站在床边,一直等到冯瑜力气耗尽沉沉睡去,才挪开步子,急忙走了出去。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冯瑜的体温,让他格外心烦。
  当冯瑜握住他的手,他甚至在想“我是谁”、“我在哪里”,他是梁颂年吧,他是世际的三少爷吧,可是冯瑜一声声叫着“小满”。
  他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
  他需要适应,需要重建。
  他可以当做一切不存在吗?如果不去接纳,继续当陌生人相处,会受到道德的谴责吗?他其实只想做梁训尧的弟弟。
  脑袋乱哄哄的。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去。
  一抬头,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梁训尧和医生一同走出会议室,又返身与医生握手,说:“辛苦了,还请您多费心。”
  “应该的,感谢梁总信任我们医院。”
  梁训尧看了眼时间,不知道梁颂年还在不在病房,正准备过去,就看到梁颂年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他愣神片刻,快步走过去。
  还没开口,梁颂年忽然把他拉进一旁的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咣当一声关上。
  梁颂年投入梁训尧的怀抱。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一个地方,能隔绝风声雨声,消免一切烦恼。
  “你怎么在这里?”他黏糊糊地问。
  “听陈助理说的,我刚刚和几位医生沟通了手术方案,手术是可行的,也不复杂,在市一院就能做,你……你哥和你母亲同意吗?”
  梁颂年一时没注意到梁训尧的称呼,只一个劲把脸往梁训尧的颈窝里埋,半晌才说:“同意的。”
  梁训尧沉默片刻,问:“今晚要留在这里吗?”
  梁颂年一时没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不,我累了。”他说。
  在梁训尧的怀抱里,他找回了力气,情绪重新充盈起来,刚要直起身子,却感觉到后腰被一个骤然收紧的力道猛地箍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倾倒,又一次扑进梁训尧的胸膛。
  他怔了几秒,缓缓抬头。
  看到梁训尧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着。
  他眨眨眼,勾起嘴角。
  手臂如小蛇一般滑到梁训尧的肩颈处,圈住了,问:“哥哥,你怎么抱我抱得这么紧?”
 
 
第23章 
  有些人天生情绪不外露,梁颂年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也没纠结过这个问题。
  梁训尧的纵容,和他狂热的喜欢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出于爱。就像他每次扑到梁训尧的怀里,梁训尧都会习惯性张开怀抱接住他。
  但爱到某个程度,就变得斤斤计较。
  有过几个瞬间,他会不受控制地想:哥哥从来不主动搂我的腰,抱我也不像我抱他那样用力。
  而现在,似乎有攻守易势的迹象。
  他第一次从梁训尧的动作里察觉到不安。
  还没等他细细体会,梁训尧已经松开手,还他自由,脸色淡然与方才判若两人。
  梁颂年歪头,盯着他的脸。
  梁训尧倒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自然。
  只是对上梁颂年的灼灼目光之后,对视不足三秒就望向了别处。
  梁颂年轻嗤,“假正经。”
  他倾身上前,捏住梁训尧的领带。
  玩味地摆弄了两下,察觉到梁训尧眸色微敛,就点到为止地放下手,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
  梁训尧说:“好。”
  梁颂年回病房找唐诚交代了手术的事,很快就走出来,梁训尧在车里等他。
  回到家,琼姨已经备好菜,正在打扫卫生。
  其实也没什么好打扫的,偌大的平层就住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只在家睡觉和吃早餐。
  家具也不多,有几件价格昂贵的工艺品摆件,但溱岛的潮湿空气不易积灰,不擦也是焕然如新。总体而言,无论住多久,这间房子看上去还是很像纤尘不染的样板间。
  但是梁训尧来了,样板间就成了家。
  梁颂年径自走向沙发,甩了拖鞋躺上去,一条腿搭在靠背上,大咧咧看着梁训尧脱去外套,露出马甲衬衣下的宽肩窄腰。
  梁训尧做饭总是有条不紊,面色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偶尔低头清洗餐具时,后背微微弓起,灯光映照下,健硕的背肌会在衬衣里绷出轮廓。
  梁颂年从仰躺的姿势变成了趴在沙发扶手边,安静欣赏。
  梁训尧今晚做的是鸡肉烩饭和金银扇贝汤,他的拿手菜,梁颂年给过好评。
  其实一开始梁训尧并不会做饭。
  他再怎么成熟独立,也是梁家的大少爷,在优渥的生活里长大,衣食住行皆有人服侍。
  改变是从他带着梁颂年住进侧楼开始的。
  那一年,小小的梁颂年,带着虚弱的身体和严重的心理阴影,惊弓之鸟般躺在梁训尧的怀里。梁训尧心生怜悯,又怀着巨大的愧疚,决心开始学习如何照顾一个十岁的孩子。
  先是学着给抬不起手的小家伙穿衣服,从上衣到袜子。
  私立学校的漂亮校服穿在过分消瘦的梁颂年身上总是空荡荡的,梁训尧会轻轻抚摸他的袖管,帮他系上一颗颗纽扣。
  后来梁训尧还学着给梁颂年整理书包,熟悉课表,研读课本,做他的家庭教师。一道题一道题地讲给他听,反复做错也不会责怪他。
  至于做饭,是最后学会的。
  虽然梁训尧和父母大吵一架,以毅然决然与家庭决裂的姿态,把梁颂年带到侧楼生活。初衷是好的,但时间错误,那时他还在国外留学,回来只是寒假提前,三个月后他又要离开。
  梁颂年起初对他并不热情,只乖顺接受他的照顾,不主动和他说话,也不和他互动。梁训尧做小伏低哄了他三个月,一直到他离开的前一晚,梁颂年连一声哥哥都不肯叫。
  蒋乔仪对梁训尧说:“这种两次被收养的孩子,养不熟的,你白费心了。”
  梁训尧没后悔,但有些遗憾,如果相处的时间再长一些,说不定他能打开小家伙的心扉。
  然而在他回到英国之后,女佣打电话过来,说三少爷不吃不喝一整天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上学,门都不给开。
  梁训尧愣怔许久才回神,一边订机票一边让女佣被电话送到梁颂年的卧室门口,打开免提,对着门里说:“年年,是哥哥。”
  门里无声无息。
  “哥哥现在就回去,你能出来吃饭吗?”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打开,梁颂年泪眼朦胧地接过女佣的手机,一张嘴就是抽噎声。
  他还是没叫哥哥,但哭得很委屈。
  梁训尧循规蹈矩的人生因为他有了转折,两天一万公里的航程,十五个小时的飞机,他在凌晨三点回到溱岛。
  仿佛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梁颂年光着脚跑出卧室,站在楼梯边,等着梁训尧走上来。
  梁训尧没有怪他任性,也没有说自己旅途辗转有多辛苦,只是浅笑着朝他伸手,说:“哥哥回来了。”
  梁颂年眼巴巴地望着他,小手一点一点从袖口探出来,怯生生地握住了梁训尧的手,他还是没把哥哥叫出口,但他主动攥住了梁训尧的食指,攥得很紧。
  将近两天两夜没吃东西,胃里反酸,梁颂年看着厨娘做的“满汉全席”,一口都吃不下去。
  梁训尧见状,起身卷起袖子,向厨娘请教,煮了一碗简简单单的鲜汤面,放在梁颂年面前,温柔说:“尝尝哥哥的手艺。”
  梁颂年始终记得那碗面的味道,有点咸,面条煮久了有些烂糊,菌菇切得很难看,颗颗都比他的指头粗,但他还是觉得很好吃。
  后来吃再多的美味珍馐,都不如那晚的面好吃。
  那天梁训尧陪他吃完面,又帮他洗漱换了睡衣,坐在他的床边,一直守到他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一睁眼就掀开被子找哥哥,原以为梁训尧已经离开了,可刚下床,梁训尧推门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蹲下,说:“是哥哥不好,没跟你交代清楚,哥哥没有丢下你。”
  梁颂年的眼眶蓄起豆大的泪珠。
  “就像你要上学一样,哥哥也要上学,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哥哥已经安排好时间了,每两个星期就会回来陪你三天,这样可以吗?”
  梁颂年不回答,一个劲掉眼泪。
  梁训尧用指腹拭去他的眼泪,轻声说:“年年不怕,哥哥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
  临走之前,他为梁颂年煎了黑虎虾,做了椰浆饭,陪梁颂年吃完才匆匆离开。
  厨艺就这样在一次次的分别中锻炼出来。
  那时相隔万里,他通电话报菜名,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梁训尧恨不得立即飞回去。
  现在同在一座城市,却要找机会、找藉口,揣摩试探着彼此心意,才能同桌吃饭。
  长大一点都不好。
  “我的亲生母亲还记得我。”
  他话音刚落,梁训尧停住了搅动汤底的手。
  “她的记忆已经错乱了,今天醒来的时候,把唐诚认成了邻居,又对着医生喊阿诚,”梁颂年笑了笑,“但唐诚提到我,她一下子就僵住了,抬头望向我,开始流眼泪。”
  梁训尧垂眸听着,没有说话。
  “她叫我小满,唐满,是我原来的名字。”
  梁训尧将火调小,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我觉得很奇怪,我是带着对他们的恨和怨长大的,现在却告诉我,他们是好人,他们不想抛弃我,他们这么多年都很想念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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