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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宝贝不养了?/宣之于口(近代现代)——杳杳一言

时间:2026-01-01 09:16:47  作者:杳杳一言
  梁训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司机绕过车头,快步走到他面前,神色担忧地望着他,梁训尧才恍然回神,说:“怎么了?”
  “您怎么了?怎么听不到我说话……”司机担忧不已,絮絮说着话,可梁训尧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听不见半句,就连原本环绕着他额风扫树叶的簌簌声也听不见。他怔怔蹙眉,抬手按住耳道口。
  司机瞬间反应过来了,脸色慌乱,“我送您去方博士——”
  “不用了,回明苑。”
  “可是——”
  “回明苑吧,睡一觉就好了。”梁训尧动作迟缓地坐进车里。
  司机连忙去开车,踩上油门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从三少离开之后,梁总就只说“回明苑”,不说“回家”了。
  半夜时分,琼姨出来喝水,瞧见梁颂年的房间还亮着灯,门虚掩着。
  她疑惑地走过去,本想问问梁颂年怎么还没睡,刚把门推开,就愣住了。
  只见梁颂年整个人蜷缩在床边,像个没安全感的婴孩,呼吸匀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他的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西服外套。
  他两腿蜷曲,而西服宽大,几乎盖住了他的全部身体,除了脑袋和一双纤瘦的脚。
  琼姨轻轻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拽过被子覆在他的身上。
  梁颂年睡到中午才醒过来。
  叶铧给他发来了新专利的说明书,还附了一段表明合作态度的话,也算是为昨晚的饭局收了尾。
  梁颂年回复:[收到,辛苦了。]
  但转头就给荀章发消息,让荀章帮他联系一下之前说的那位溱岛大学的化学教授:[约个时间见一面,给他一笔专家咨询费用,让他帮我们再审核一下维柯新发来的技术材料。]
  荀章删删改改,回复:[好的。]
  梁颂年有所察觉:[这个教授,你之前是不是通过梁训尧的关系联系的?]
  荀章:[是……]
  梁颂年仰躺着,茫然望着天花板,半晌才回复:[无所谓了,工作重要,你去跟他约时间吧。]
  很快,荀章回复他:[明天下午一点半,他的办公室,可以吗?]
  梁颂年:[好的。]
  两手撑着床沿起身时,光滑的西服顺势滑落到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忽顿,眸色沉了沉,随手丢到一边,下床洗漱去了。
  第二天的下午,他来到溱岛大学。
  路上他就莫名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直到车子缓缓驶入溱岛大学的大门,年轻的男女经过他的车窗外,他才倏然反应过来——
  季青媛不就在溱岛大学?
  他怎么把这一茬忘了?
  好巧不巧,车子停在化学系的楼前,梁颂年刚下车,就听到一阵交错的脚步声。
  是一群大学老师刚开完会往回走。
  怕什么来什么。
  梁颂年抬眼望过去,正好看到季青媛和一个女老师并排走过来,两人说说笑笑。季青媛一身淡色长裙,长发及肩,一如相亲那天温婉大气,在人群中格外出众。
  也许是梁颂年在车前停驻,长身玉立,同样显眼,季青媛很快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遥遥对上了视线,季青媛脚步微顿,和身边人说了一声,朝他走过来。
  “好久不见,三少。”
  梁颂年其实并不想和她打招呼。
  他只是想到秦医生的话,秦医生让他对身边的一切都表示友好,当然也包括季青媛。况且上次在海湾一号,他对季青媛颇有冒犯,而季青媛的父亲是频道商会的主席,为了事业,他也应该和季家搞好关系。
  只是这些原因,并不为打探其他。
  “来这边做什么?”季青媛一副和他很熟络的模样,笑吟吟地打招呼。
  无端让梁颂年想起半年前,那时梁训尧和黄允微即将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播,他去世纪大厦找梁训尧,恰好那天是一个新来的前台女孩,并不知道梁颂年的身份,看他径直往里走,还急匆匆将他拦下,梁颂年皱着眉头打量她,争吵即将发生时,黄允微走出电梯。
  她看到怒火中烧的梁颂年,当即走过来拉架,对前台女孩说:“这是梁总的弟弟,他随时都能来,不需要预约的。”
  那语气,那笑容,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梁颂年之前一想起来,就觉得浑身发寒。
  梁训尧理应只有他,和梁训尧同一阵营的人也应该只有他,怎么可以有人用更熟悉的姿态、更亲近的关系,替梁训尧安排他?
  他那一刻几乎恨到发疯,不过,那时他有多愤怒,现在回想起来就有点多不堪。
  “拜访一位化学系的老教授,好久不见,季小姐,快放假了吧?”
  季青媛莞尔,“是啊,等孩子们的期末考结束,我就能放假了。”
  “辛苦了。”梁颂年浅笑,颔首示意。
  “你好像……有点变化。”
  最近很多人这样说,梁颂年只是笑笑。
  “前几天黄允微黄小姐来溱大采访我们系的两位教授,我和她碰上面,聊起你们,才知道你和你哥哥的关系这么好,你们对彼此来说这么重要。实在不好意思,那天我的语气有点尖锐,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梁颂年愣住,他没想到季青媛会先道歉。
  明明是他才是尖酸刻薄的那个人。
  好奇怪,当他学着对周遭一切表示友好时,他忽然发现,他身边的人并没有他印象里那么坏。
  黄允微很好,祁绍城也不错。
  为什么他之前视他们如洪水猛兽?
  “这句不好意思,该由我来说。”
  季青媛很大方地摆了摆手,“没事的,本来相亲就是一件很讨人厌的事。不过,我还要感谢你哥哥。”
  梁颂年心一沉,但没有显露在脸色上。
  “自从他亲自跟我爸妈回绝了相亲之后,我家前所未有的清净。只要我爸妈一催婚,我就说,梁训尧没看上我,我正伤心呢,两年之内不打算谈恋爱了,别给我介绍了。”季青媛边说边笑。
  梁颂年皱眉,问:“他亲自回绝?”
  “是啊,你不知道?”季青媛疑惑,“他怎么不告诉你呢?就是见面的第二天晚上,他约我吃饭,为了跟我说一声抱歉。”
  梁颂年怔忡良久。
  “你哥哥……”季青媛斟酌用词,“好像活得很压抑。”
  梁颂年不自觉攥拳,指尖死死抵着掌心。
  “当然,管理世际这么大体量的集团,一定是辛苦的,”季青媛怕梁颂年认为她多管闲事,撩过颊侧的长发,“我不该擅作评价。”
  梁颂年没有回应,只是弯起嘴角,笑了笑。
  “你忙吧,下次再聊。”季青媛和他告别。
  荀章走上来问:“谁啊?是咱们学院的老师吗?我怎么没见过?”
  “梁训尧的相亲对象。”
  “啊?”荀章不知道该惊讶于相亲对象四个字,还是该惊讶时隔半个月,他终于再一次从梁颂年的嘴里,听到梁训尧的名字。
  梁颂年径自往办公楼里走。
  荀章追在他后面,“不可能吧,你哥怎么可能去相亲?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哥最爱的是你,怎么可能和别人相亲?”
  梁颂年的脚步猛然顿住。
  荀章吓得闭嘴。
  “为什么你们总是一遍遍地提醒我?”
  梁颂年想不明白,“我爱上他的时候,没有人阻止我,没有人告诉我这是有悖人伦的。现在我想忘记他,想恢复正常,你们又轮番来我耳边一遍遍提醒我,他有多爱我。”
  梁颂年失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荀章嘴唇翕动,不知如何宽慰。
  可梁颂年很快就收拾好情绪,仿佛刚才的对话完全没发生过,问荀章材料有没有带好,催促他快点上楼,不要耽误时间。
  转头就上了台阶,荀章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气,心想:我们只是希望你幸福。
  ·
  ·
  确认好技术材料没有问题后,梁颂年把意向投资机构的名单整理好,送去维柯。
  路过前台,小姑娘向他热情地打招呼,还笑盈盈地夸赞:“梁总,您今天真帅。”
  梁颂年慢半拍地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方仲协,私下见叶铧的方仲协。
  这阵子心事烦乱,压根忘了这码子事,一出维柯的大门,他就给私家侦探打去电话。
  私家侦探在电话那端抱怨:“三少,我前几天给您打电话,您都没接。我还以为您不需要我继续监视他了。”
  “别废话,有什么发现?”
  “没太大发现,我从十一月底开始跟踪他,他每天早上九点二十进入世纪大厦,下午六点左右开车离开,每周去一趟招标机构,一般会在那边呆一下午。周末就和朋友一起打高尔夫,他老婆也是很正常的贵妇生活,家美容院瑜伽馆三点一线。唯一算得上有疑点的是,他上周五会见了溱岛城市规划委员会的副会长。”
  “城规委?”梁颂年不解。
  “是,我查过,那个人是城规委的新任副会长,叫杨济民。”
  “方仲协为什么要见他?”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在北城区的一个很隐蔽的酒馆见了面,吃了快两个多小时才出来,两个人都没有喝酒,都是各自开车回去的。”
  “继续监视,如果他再和杨济民见面,立即告诉我。”
  “好的。”
  梁颂年放下电话。
  方仲协是世际的采购部负责人,该和城市规划委员会的人打交道的,应该是世际的投资发展部,再不济也应该是法务部,怎么看都和采购部无关。梁颂年又想到之前知晓的,方仲协还和做清洁能源、污染土壤修复的维柯科技公司频频有往来,和叶铧密谈过好几回。
  综上所述,要么是方仲协想自立门户,要么他对世际有异心,正在筹谋些什么。
  方仲协快六十岁了,在世际勤勤恳恳干了二十几年,真想单干,早就出去了。因此,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些。
  很快,两天后。
  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时,梁颂年正在和盛和琛一起吃晚饭。
  盛和琛又将自己另一个压箱底的私藏餐厅介绍给他,梁颂年应约前来,但兴致缺缺。
  “你怎么了?”盛和琛把切好的牛排放到他面前。
  梁颂年托腮说:“没什么,我是正常状态,你才不正常,每天精力这么旺盛,像打了鸡血。”
  盛和琛朗笑两声,“哪有你这样形容人的?你要多运动,多晒太阳,颂年,干大事业的人得有一个好的身体。”
  “谁说的?”
  梁颂年在心里提出反例,某人身体不好,但事业经营得不错。
  “我爸说的,他说人长期不运动,意志就会虚弱。除了运动,环境对身体影响也很大,比如人在不见阳光的地方待久了,会变得悲观,人在安静的地方待久了,会变得自我封闭,人在寒冷的地方的待久了,会变得暴躁……”
  梁颂年猛然怔住,“你前一句说什么?”
  盛和琛回忆,“前一句……安静的地方待久了,会变得自我封闭?”
  梁颂年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筷根,神色忽然变得怅惘。
  正说着,手机响铃。
  梁颂年拿起来接。
  是私家侦探打来的,告诉他:“三少,方仲协和杨济民又见面了,在水湾庄园酒店。”
  电话还没挂,梁颂年就要出发。
  盛和琛问他:“什么事这么急?”
  梁颂年说:“很重要的事。”说完就离开了餐厅,迅速坐进车里。
  抵达水湾庄园酒店花了半个小时,梁颂年心急如焚,生怕错过。
  他安排私家侦探进去盯梢,但私家侦探说这家酒店是会员制,他进不去。
  梁颂年一时也记不得自己有没有这家酒店的会员了。他以前和梁训尧同进同出,世界各地通行无阻,从来不用考虑钱的事。
  “你把前台号码告诉我。”
  私家侦探把号码发过来,梁颂年给前台打了电话,问了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有会员,还是钻石卡会员,但他对此毫无印象。
  他一头雾水,快到酒店了才想起来。
  三年前的夏天,他和梁训尧来过几次,因为他喜欢吃这家酒店的冰激凌。
  梁训尧会拿着冰激凌,坐在泳池边,等他尽情游完,湿漉漉地跑过来,梁训尧就会一手用浴巾裹住他,一手把冰激凌送到他嘴边。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泳池边有服务生偷偷议论,以为他们是一对同性情侣。
  他听见了,做了一晚上的美梦。
  梁训尧让他下次想来就自己来,他窝在梁训尧的怀里晒太阳,两条腿都搭在梁训尧的腿上,摇着头说:“不行,你必须陪我。”
  梁训尧逗他:“哥哥很忙的。”
  他问:“工作有我重要吗?”理所当然的语气,满脸写着恃宠而骄。
  梁训尧看他沾了乳白色冰激凌的嘴巴,笑着说:“没有。”
  他这才满意,把还剩一点的冰激凌送到梁训尧嘴边,大方地说:“给你吃一口吧。”
  梁训尧捏他的肚子,说他是小气鬼。
  踏进酒店的时候,梁颂年才惊觉,这些回忆的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细节,竟然都还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该怎么忘?
  谁能来教教他,该怎么忘?
  他今晚出现在这里,都是为了梁训尧,他恨自己不够心狠,又用情至深。
  经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梁颂年问:“我和方仲协先生有约,请问他在哪间?”
  问到之后,他独自上楼,乘电梯来到经理说的十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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