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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章看着手机上梁训尧发来的消息:
[颂年不会迂回,你尽量稳住他。]
[叶铧与陈钧晖只是私下接触,未成定局。维柯是你们公司的第二个项目,无论叶铧人品如何,做出业绩是你们当前的第一要务。]
梁颂年开门见山:“叶总,我听说——”
话刚说出口,就被荀章拦住,抢白道:“叶总,我听说您最近又拿下一项专利。”
叶铧的脸色稍显缓和,“是。”
梁颂年眉头紧皱,用质疑的眼神瞪向荀章,荀章只能忽略他,继续道:“真是了不起,专利数量快破三位数了吧,还得麻烦您让人写一段说明,我们加到路演文本里。”
叶铧立即点头,“好的,没问题,我明早就交给您。”
梁训尧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颂年会拿合同条款说事,你尽量阻止他提起天价赔偿金,叶铧本就是资金链出问题才寻求投资的,颂年年纪还小又背靠世际,再拿资金优势压他,会引起叶铧的防御心理。]
荀章刚看完消息,一抬头就发现梁颂年把合同放到了桌面上。
“……”
准得离谱。
梁训尧未免也太懂梁颂年了。
荀章哑然,一把按住梁颂年的手,“等一下。”
梁颂年有些愠怒:“你怎么回事?”
荀章压着嗓音劝他:“咱们今晚无缘无故请他吃饭,他心里说不定已经有数了,你先等一等,看他怎么说。现在就捅破窗户纸,合作还怎么进行下去,后面相处起来就难堪了。”
梁颂年怔住。
盛和琛适时开口,打起圆场,“叶总,新专利是哪方面的?”
叶铧主动讲了起来,说完又笑了笑,望向梁颂年,说:“虽然是新鲜出炉的专利,还没有投入生产,不过还是希望梁总在路演的时候,能帮我们多多美言。”
梁颂年冷眼轻笑,“我还以为叶总觉得我们进度太慢,已经不信任我们绿野了。”
“不会,我们一定是因为相信绿野,才选择绿野的,只是维柯也是第一次寻求外部投资,在沟通上必然有一个相互适应的过程。”
“叶总的意思是,还需要我们绿野?”
这话已经是明牌。
“当然,”叶铧主动举杯,对梁颂年说:“当然需要,梁总这几个月付出的心血,我都看在眼里。”
显然,他明白这场饭局的含义,这话也算是表了态。
再加上盛和琛在一旁稳坐如钟,叶铧在祁绍城那边还欠了一百多万,更不敢置喙。
“那就好。”梁颂年一字一顿道。
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这场飞单危机在叶铧的主动示弱中结束,梁颂年大获全胜。
走出餐厅时,他感到神清气爽。
“我还以为要吵起来,”盛和琛朝他笑,“没想到那老狐狸没两句话就滑跪了,没意思。”
梁颂年莞尔,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是一轮圆月。
盛和琛看着他的侧脸,以及纤长卷翘的睫毛,梁颂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盛和琛立即避开,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
“谢谢了,占用了你的时间。”梁颂年说。
“干嘛这么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梁颂年笑了笑。
盛和琛追问:“为什么笑?难道我们还不算朋友吗?”
梁颂年转头望向荀章,眨眨眼:“我有第二个朋友了,你要有危机感了。”
荀章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抓着手机锤了捶胸口。
梁颂年被他逗笑。
一低头,却看到荀章的手机屏幕上,聊天页面的正上方似乎显示着熟悉的三个字。
他抓过荀章的手。
荀章反应过来,立即往后退。
这个动作让梁颂年察觉出异样,立即招呼盛和琛一起擒住荀章。
“哎哎哎——”
荀章奋力抵抗,到底没抗得过两个人的前后夹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机被梁颂年夺走。
梁颂年拿过手机,看到了梁训尧最后给荀章发的话:
[他开心吗?]
荀章嗫嚅道:“那个……”
梁颂年一点一点往上翻。
荀章紧张得直咽口水,“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私下和你哥联系了,我保证……”
梁颂年把手机还回去,什么都没说。
盛和琛问他怎么了。
他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径自往前走,身后的两个男人都被他搞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盛和琛忍不住问荀章:“他和他哥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我只能说,他们对彼此来说无可取代。”
这话模棱两可,又透着奇怪。
盛和琛听不明白。
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梁训尧的电话。
梁训尧约他见面。
盛和琛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才说:“好,训尧哥,明天见。”
·
·
梁训尧约在一间茶室。
环境清幽静谧,从进门起,除了紫砂茶壶沸煮的咕咕声响,听不见任何声音。
梁训尧坐在最里间,见他来了,露出温和的笑意:“最近忙吗?”
“还好,再忙也没有训尧哥你忙,听我哥说,你最近每天都加班到九十点,这也太辛苦了。”
“习惯了。”梁训尧替他倒了杯茶,直入话题:“你最近和颂年走得很近。”
盛和琛没想到梁训尧会问这个,莫名有种见家长的紧张感,两手搓了搓,说:“是。”
“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虽然他看起来很冷漠,甚至有点以自我为中心,但他的心是真诚的,一旦你成了他认定的安全范围里的人,他就会真心实意地对你好。”
盛和琛愣住,他很少听到梁训尧讲这么长一段话,语气简直像一个父亲,连忙说:“我能感觉到,而且我不觉得颂年冷漠,我觉得他很有个性,很独特,其实很讨人喜欢的。”
梁训尧闻声垂眸,沉默片刻,又说:“那就好,我怕你看不到他的可爱之处。”
“怎么会?颂年的可爱之处简直太多了,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很可爱。”
梁训尧短促地弯了一下嘴角,又问:“你喜欢男孩吗?我倒是从没听你哥提起过。”
最近身边人频频提起这个话题,盛和琛挠挠头说:“其实……我还不太确定。”
梁训尧蹙眉,猛然望向他。
盛和琛被他肃然的目光吓得一哆嗦,“我……我……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我觉得顺其自然,如果真的喜欢……”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梁训尧厉声质问:“你不考虑这个问题,你招惹他做什么?”
盛和琛呆住,张了张嘴,“不是招惹,就是正常的交朋友啊。”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们都有各自的事业,天天粘着对方,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有的交友方式!”梁训尧只觉得怒火愈盛,“我说过,他是个敏感的孩子,他能感觉到你对他的好感,既然他不排斥,就说明他在尝试接受——”
梁训尧稍顿,语气滞涩道:“你却说你还没考虑过自己的性向,这是负责任的行为吗?”
“就是……因为我们都是成年人,才……才顺其自然啊。怎么就到负责任那一步了?又不是包办婚姻。就算现在喜欢,也不代表喜欢一辈子啊……”盛和琛磕磕绊绊地解释。
他第一次发觉如金科玉律一般的梁训尧竟然也有莫名其妙的时候。
梁训尧反问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一辈子?他难道不值得你喜欢一辈子吗?”
盛和琛完全蒙了,嗫嚅道:“值得,但是……”
“但是什么?”他几乎在拷问盛和琛。
盛和琛虽然敬重崇拜他,却也接受不了这样莫名的压力,“训尧哥,不管我和颂年的关系会发展到哪一步,这都是我们之间的事。”
话音落下,梁训尧的睫毛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颤,像是平静的冰面被石子击中,瞬间蔓延开细密的裂纹。
“你再怎么疼爱颂年,都不能控制别人如何疼爱他,疼爱多久吧?这世上哪有人能笃定说爱另一个人到地老天荒,哪有这样的感情?”
梁训尧没有回答。
他不是震惊于盛和琛的话,而是震惊于盛和琛说完的一瞬间,他在心里给了回答——
他可以。
不就是一辈子?
如果他能爱梁颂年,他可以保证这份爱永远不变,他会像梁颂年说的那样,一直照顾他到老得不能动。但前提是,他有资格爱他。
他没资格。
做了哥哥,就不能做爱人。
和盛和琛的谈话以不欢而散作为结局。
梁训尧在他离开前叮嘱他:“今晚的事,别告诉颂年。”
盛和琛不情不愿地说:“知道了。”
他觉得今晚他经历了一场偶像崩塌,他一直觉得梁训尧理性、冷静、精准如机器,没想到梁训尧在弟弟的感情问题上如此专制且不可理喻。
他决定:再也不会到处跟人说,他走上机器人研发这条路是因为梁训尧!
盛和琛离开很久,梁训尧才起身走出茶室。
司机问他去哪里。
他说:“馥园。”
那是梁颂年住的地方。
司机熟练地把车停在梁颂年家楼下,在树下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让树冠盖住整个车身。
这件事他最近隔两天就要做一回。
因为梁训尧最近常常来这里,到了也不下车,就坐在车里独自失神。
不过这次有点变化,梁训尧拿出手机给琼姨打去电话,问:“颂年在家吗?”
“在的。”
“在做什么?”
“一个人在客厅看电影……”琼姨说着,语气忽然弱了下来,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梁训尧叫了一声琼姨,没有人应。又过了一会,梁训尧担心出事,正要下车看看情况。
车窗被人叩响。
梁颂年穿着睡衣站在车外。
他看起来刚洗完澡没多久,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额前落下碎发,贴在莹白的皮肤上。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正气鼓鼓地瞪着他。
梁训尧愣了一瞬,打开车门,“怎么出来了?”
他站在梁颂年身边,看他单薄的睡衣,下意识脱去外套,准备给梁颂年披上。手刚要碰到梁颂年的肩膀,又缓缓收回。
梁颂年举起琼姨的手机,将屏幕对准梁训尧,冷着嗓音说:“梁总,请你不要再监视、打扰我的生活,还有我的工作。”
梁训尧感到一阵窒痛,理论上他此刻应该说“好”,坐回车里。
像梁颂年要求的那样,彻底退出梁颂年的世界。
但这声“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风微凉,拂着枝叶吹过来,钻进衣领,带来海岛初冬的寒意。
梁训尧未发一言,只是把西装外套披到梁颂年单薄的肩头,温热的余温将晚风隔绝。
他说:“我只答应了不见你,没答应不能关心你。”
这话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梁训尧会说的,梁颂年呼吸一滞,移开目光望向另一边,语气更冷:“那我现在说,你不许关心我。”
梁训尧诚实坦白:“哥哥做不到。”
第28章
“为什么做不到?”
梁颂年不会再轻易掉入梁训尧的语言陷阱,用似是而非的话蛊惑他,在他沉沦时又进退有度,用冷静的话语刺伤他。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要梁训尧明明白白地说。
他微微仰起头,紧盯着梁训尧的眼,“请你不要惜字如金,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
“我……”
梁训尧欲言又止,但在梁颂年的灼灼目光中,他不得不开口:“年年,我们在一起十四年了,关心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梁颂年呼吸一顿,还是冷下脸。
“所以呢?”
“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还是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不敢越雷池半步又暧昧不清。梁颂年想:是,梁训尧没有错,可他的爱也没有错,作为哥哥,梁训尧要么进要么退,没有停在原地等他靠近的道理。
他狠下心,扬声说:“我过得很好,维柯的项目就算黄了,对我的事业发展也没多大影响,我不需要你在背后指手画脚,好像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还有,不要再给琼姨打电话问我在做什么,我本来可以吃好睡好的,听到你的电话才会吃不好睡不好!”
这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刺进梁训尧的心,他一时失语,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才语气干涩道:“年年,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是,你还不明白吗?”梁颂年侧过身,望向另一侧,“越过界了,就做不回朋友和亲人,只能做陌生人,希望不会变成仇人。”
说完,他就离开了。
梁训尧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推开车门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问:“梁总,您还好吗?”
梁训尧没有回应。
司机迟疑片刻,抬高声量又问了一遍,“梁总,您、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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