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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双手放在口袋里,激动的走来走去,继续说:“不对,不用这么麻烦!还有更直接的补救办法,这是第一周目,这时候他没有遇见我,我也没有遇见他。我现在就可以去警告他,‘将来不要爱上我’‘离我远点,会不幸’——对,我可以在这时补救!”
——这周目是起源,所有事都未曾发生,加百列仍是天使。
——他可以从源头阻止一切。
想到这里,黑发少年简直容光焕发,再度得意起来:“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我!”
这时,他的视线落下来,落在黄发小Q人脸上。
对方正抽着烟,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可仅仅只是这样的目光,他的得意便被抽走了,自言自语道:“这样太卑鄙了,是吗?”
康斯坦丁表情无辜:“……我压根听不懂你在扯什么。”
正在这时,有人来到他们的桌子旁:“既然如此,听我说说如何?”
两人看向这个人,在乐夏眼中,这仍是个Q版状态。
他是个老年人,两鬓斑白,灰色短发,眼神深邃,拿着一根文明棍,穿着很绅士。
过去的记忆里,乐夏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但康斯坦丁显然认识他,睁大了眼睛。
Q版老人没有理会康斯坦丁,径直向乐夏伸出手:“幸会,我是肯特·奈尔森。”
乐夏茫然:“哪位?”
老人无奈微笑:“你完全不记得我的名字,不是吗?我还有另一个状态——”
话音刚落,金色的头盔凭空出现,落在他的头上,紧接着是金色的披风,蓝色的紧身衣,金色的靴子,头盔的一双眼洞处亮起来——
看着这身装扮,乐夏想起来了,与此同时,此人也自报家门:“我是命运博士。”
乐夏:“……”
——啊?
他一头雾水,不妨碍命运博士继续说:“我带来了一段影像,希望可以展示给你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两指贴在乐夏的额头上,在他的脑内展现了一段画面——
——乐夏不相信上帝。
否则他也不会建立所谓的“极乐教”,站在天父的对立面。
加百列知道这事实:
乐夏既不想真的成为“神”,但也宁死不愿向“奉命讨伐”的加百列俯首认错。
正是如此,加百列才想不明白,乐夏为什么要把命运之矛刺入自己的身体——
不可能是因为怕死——乐夏有办法“不死”,也不可能是因为信仰。
乐夏本如此无所忌惮,因为世间一切对他而言都唾手可得,没有危险,他又什么都不在乎。
但知道加百列的预谋后,他毫不犹豫的献祭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
那瞬间的触动让加百列伸出手,同时抓住了命运之矛的矛尖。
也因此,作为“被污染”的惩罚,他被烧掉了翅膀,被逐出了天堂。
天父并未再追加更多惩罚,乐夏收留了成为人类的他,耐心的教他怎么在人间生活。
——他本也可以不这么做。
每天,加百列都在想:
乐夏本可以将这个结局视为“加百列将他变成容器”的报应,冷眼看着沦为人类的他沦落街头,在人间受尽流放之苦。
——这难道不是乐夏在最后一刻夺走他的“天使心脏”的原因吗?
可乐夏把他带回家了,他们住在一起,寻找房子,布置房间,学习怎么生活,还养了一只大猫。
每次乐夏抱怨不止的拖着大猫去浴室洗澡,和大猫挤在地毯上玩球,教加百列怎么用生活里的工具,和加百列一起逛超市……
都让加百列忍不住觉得他很可爱。
他喜欢看乐夏认真生活的样子,不是作为一个举世闻名的流量明星,或者一个一呼百应的教主……
而是一个穿着居家服,困意懒散的人类。
看见乐夏和毛茸茸的动物呆在一起,总让加百列感到很高兴。
他觉得这让乐夏也多了份符合少年模样的毛茸感的“可爱”。
他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的“使命”完成了,正如千年来他总是完成天父的谕令一样。
尽管天父依然没有回来,但那不是他应该操心的。
天父总有祂的意图,不容天使揣度、质疑,只要无条件的信任和牺牲自己
——他总是这么坚信的。
可后来,他总不自觉的为乐夏觉得不值。
因为乐夏被迫牺牲了,却没有唤到天父回来。
假如天父回来了,乐夏的牺牲反而有了意义——一切最终达成了一个目的。
但眼下什么也没有,他不明白乐夏为什么仍是一副满足的状态。
过去,加百列在执行了天父的谕令后也什么都得不到,他觉得没问题。
因为这就是他受到的教导:全心全意为天父做事,不求回报,这是天生的使命。
可乐夏也什么都没得到,他为对方觉得不值:
因为乐夏是喜欢“薪水”的,一张不兑换的工资单都能让他兴高采烈,但这次他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却什么也没得到,反而说“他很高兴”。
——怎么会高兴呢?
切实感受到身为人类的脆弱后,加百列更不明白乐夏为什么会高兴:
人很脆弱,他们的能力有限,所以他们需要“回报”来让自己快乐,他们珍惜自己的付出。
“我的梦想是‘一直和你在一起’,现在已经实现了。”
——这样,原来他竟然是“回报”吗?
他第一次被视为“回报”,因为乐夏认为,为了“和他在一起”值得牺牲。
——这就是天父得到的吗?
既然乐夏认为,“他们一直在一起”就是对牺牲最好的回报,那就让他们一直在一起吧。
加百列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来没当过“回报”。
他尝试从零开始学:他要把乐夏养的好好的,学着怎么照顾他,给他绑头发,抱着他,给他好的东西,让他一直高兴着。
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但这样就够了吗?
——这样值得“回报”了吗?
他还没明白,乐夏突然不见了。
——英国最好的侦探,福尔摩斯,推论:这是一个惩罚。
——为什么惩罚他们?
——乐夏为了帮助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反而得到了惩罚吗?
——天父为什么这么……残忍?
当把这个词和“天父”关联在一起时,加百列打了个哆嗦。
不是因为“大不敬”,而是……
他想到了索多玛……
是的,过去,他只是执行命令,现在,他认为天父真的很残忍。
过去的千年里,他真的是因为全心全意相信天父的旨意,才毫不犹豫的执行那些神谕的吗?
难道没有一刻,他执行命令的原因,是恐惧天父的残忍会调转目标、针对向他吗?
——但他执行了一切后,结果呢?
——不仅他自己得不到仁慈,甚至连牺牲自己帮助他的人都得不到一丝‘怜悯’吗?
及至到这时,他也并不愤怒。只是迷茫。
他走进了教堂。
奇怪的是,即便是生活在一个再无“罪恶”的世界,依然有人会走进教堂。
他和其他人一样祈祷,不过,祈祷的内容完全不同。
刚开始,他诚心祈祷天父不要惩罚乐夏,罚他就好了。
渐渐地,他意识到这没用,便祈祷至少能够再见到天父一面。
没有得到回应的“意愿”促使他做更多的行动。
促使他主动来到了“命运塔”,命运博士的居所。
此时的命运博士是依旧不能退休的肯特·奈尔森。
也正如康斯坦丁曾在乐夏面前开玩笑似的话,“命运博士代代出情种”,没经过很复杂的挣扎,同样失去爱人的奈尔森便理解和接受了加百列来访的意图。
奈尔森甚至自己说服了自己:
因为世间没有了“恶”,“对一个迷茫的人垄断知识”也许也是“恶”的一种。
加百列在这里留下来,奈尔森允许他在命运塔海量的神秘收藏中寻找答案。
也是在命运塔,加百列找到了被封印的“死灵之剑”,知道了“永恒之地”。
不久后,天父竟也出现了,带着他的天使心脏,告诉他,有一份新的任务需要他完成。
加百列只想知道乐夏在哪。
当时,他没想要太多,只要他能再见乐夏一面,确定他没事就满足了。
天父回答:“你要找的人没有事,他是因为受到黄灯的召唤才离开地球,他不会有事。”
——“真的?真的?”
——“真的。”
可加百列骤然发现:
哪怕天父可能说的百分之百是实话,但祂无法使自己相信。
像那个很古老的传说故事。
在加百列还是天使时,已经在剑桥俱乐部的藏书上读过一遍:
欧律狄刻因毒蛇咬而亡。
她的爱人俄耳甫斯冒险进入冥界,以琴声打动哈迪斯,获准带爱人返回人间。
哈迪斯说:“你把她带走吧,但你要记住,在你穿过冥界大门之前,她不能出声,你也绝不能回头看她。如果你过早的回头看她,她就永远不属于你了。”
尽管俄耳甫斯被禁止途中回望,在重返人间的最后一刻,他仍回头看向欧律狄刻,导致爱人永堕冥界。
那时候,加百列读不懂这个故事,完全不理解。
他甚至认为这太简单了,人类真是喜欢编一些难以理解的故事。
如果他是俄耳甫斯,他会听从要求,不会回头。
直到返回人间再和对方叙旧就是了——不过是一刻,难道都等不了吗?
——现在他明白了。
他会回头,他也会回头。
他听不到“欧律狄刻”的声音,他看不到“欧律狄刻”的样子,他的周围是死一样的寂静。
他永远会怀疑这是个谎言,心爱的人并非安然无恙。
爱一个人就是忍不住要亲眼看到他,亲耳听到他的声音。
否则,即便是上帝亲口说“他无事”,他也无法相信
——他必须要亲手证明,亲眼见证。
只是一丝的怀疑,只是这一丝的怀疑,就足够折磨他,足够他抬起头,对天父说:“我无法相信。”
——难道天父不会对他隐瞒吗?
——难道天父的神力制造的惩罚不是足以超越“死亡”吗?
——难道天父不是拥有无穷的力量,可以制造一场幻觉吗?
——难道……天父……不残忍吗?
也是这一刹那,加百列理解了“人类”,理解了康斯坦丁为什么一直讨厌自己:
当他不再“全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的时候。
普通的人类,能见到的只有“眼前”的东西,能听到的只有“耳边”的声音,能感受到的只有“亲手”碰触。
在面对过于强大的“存在”时,要怎么样才能对“自己是否被愚弄”不加怀疑?
也是这一刹那,信仰的锁链应声而断。
他抓起那柄为‘弑神’而存在的‘死灵之剑’,朝着他曾经称之为‘天父’的至高存在,挥了出去。
他不知道天父的反应,也不知道这一挥的后果,冲击让他吐了血,血染在衣上。
可‘永恒之地’在他眼前呈现,他连一声“再见了,父亲”也想不起说,直径向其中坠落。
尽管是在坠落,但一切都显得很轻。
他感到自己的身心都是轻飘飘的。
——加百列不知道的是,也是下一秒,奈尔森戴着命运头盔冲进来:
在整理繁杂的时间线时,他骤然的一瞥,竟看见乐夏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成为了命运博士,也在搜寻“找到加百列”的方法。
但加百列已经进入了“永恒之地”。
肯特·奈尔森怅然。
可他也明白这种感受,因为类似的一丝怀疑也在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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