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就算宁衣初现在要杀人,他也会接过刀为他下手的。
只要宁衣初可以不再难过,不要再哭了……
过了会儿,宁衣初的啜泣声低了下去,贺适瑕感觉到他的眼泪也渐渐停了。
“阿宁……”贺适瑕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
宁衣初松开了他的衣襟,按着他的肩膀自己坐起身,擦了擦眼泪。
他若无其事地问:“宴会的事,在办了吗?”
贺适瑕也没有追问宁衣初为什么突然心情不好,点了点头:“这周五就要去录节目了,所以安排在周三晚上可以吗?这样周四还能休息一天。时间可以的话,我就让管家给宾客们送邀请函了。”
“额外给我三张空白邀请函。”宁衣初嗓音不够平稳,带着啜泣的余音。
他抬眸,眼中还有残留的泪光,眼尾那颗细小的红痣周围也泛着绯色,素来苍白的面容这会儿居然有些红润。
“宴会当晚会很热闹的。”宁衣初轻声呢喃道。
贺适瑕颔首:“好。”
……
对于贺适瑕要在贺家老宅,以“贺氏股权重大变动”为由,广邀宾客来宴见证并祝贺新股东宁衣初这件事,贺适瑕的祖母和父母都没说什么。
虽然对宁衣初颇有微词,但股权变动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样一场宴会也确实是应该的,省得别人猜测这股权变动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缘由,不然贺家怎么只在公司经营信息上有所变动,都不在圈内公开说,跟藏着掖着似的。
“但是,适瑕,其他的家丑,就别再继续传播了,点到为止。”贺维安提醒道。
贺适瑕笑了笑:“妈,您是觉得,只有‘传言’,没有贺家人自己公开承认,别人就会觉得舅舅的身世只是个谣言吗?传都传出去了,收不回来的。”
贺维安叹了声气:“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以后要怎么放心把贺氏交到你手里?要不我直接送给宁衣初算了,省了你们还要转一道手?”
后面这“提议”显然是反话,但贺适瑕跟没听出挖苦似的,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可以。”
贺维安:“……滚出去吧,看到你就头疼,都快三十的人了现在来叛逆期。”
贺适瑕准备走,贺维安却又把他叫住了。
“等等。”贺维安轻咳了声,“我听说,宁家那边也出事了?”
贺适瑕笑道:“嗯,您别说,我们两家是有缘,都闹这种笑话,宁家祖父那边也有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贺维安无语。
贺适瑕:“不过,那宁绍礼倒也是宁家血脉,只是从儿子变成孙子了而已,但宁家祖父比我们家祖母心狠,估计是子女多也不大在意少一个吧,不像祖母本来就只有一儿一女,总之宁家那边不仅把人赶出去了,还要收回给的资产。”
唐青山在旁插了句话:“又不是古代那种就算挂在个人名下也是家族财产、理由适当就能轻易收回的情况,如果已经成了那宁家老四的个人资产,他不肯还的话,宁家也不可能强收吧。”
贺适瑕看向他爸:“反正宁家祖父让宁家现在当家的长子,也就是阿宁他养父,那宁绍礼的亲爹去处理这件事了,应该会有办法让宁绍礼自愿归还吧。”
“就像……如果祖母想要收回二哥他们手里的东西,哪怕有的已经归到他们个人名下了,也总有办法,对吧?毕竟,之前作为一家人,不少东西给来给去,又没有个白纸黑字的协议,如今可操作空间还挺大的。”
贺维安算是确定了:“这么清楚来龙去脉,果然这件事也和你跟小初脱不开关系。小初他是想做什么……或者说,他是想闹到什么地步才肯收手?闹宁家就算了,但我们贺家也没怎么对不起他吧?”
贺适瑕温声道:“他有分寸的。”
贺维安:“我看你就挺没分寸。”
贺适瑕礼貌性地抱歉笑笑。
……
两天后,星期三的傍晚。
宾客们的车驶入贺家老宅最外围的大门,宴会即将开始,众人寒暄招呼,陆续入场。
宁家人也来了——虽然他们很不想来,但宁家和贺家本来就关系比别家近一点,尤其是如今明面上好歹也是亲家了,加上今天宴会的主题是股权变动、属于严肃正经事,宴会主角宁衣初还是宁家人,他们不来说不过去。
而且,宁衣初拿到了贺氏百分之八的股份这件事,也让宁家人倍感震惊。
他们此前一致认定,贺适瑕会选择跟宁衣初结婚,也是属于被逼无奈,对宁衣初和这场婚姻必然是不满的。
虽然前几天贺适瑕陪着宁衣初回了宁家,当时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已经接受了这场婚姻事实,但宁家人也只当贺适瑕是无奈接受现实。
但……刚领结婚证一个星期,贺适瑕就把手里的贺氏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宁衣初,这怎么都和“将就接受现实”划不了等号了。
总之,满心疑惑与震惊的宁家人接到邀请函,不得不应邀了。
出席人员包括了宁家老爷子的长子、宁衣初的养父宁绍仁,宁绍仁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宁老爷子的二女儿宁安春和她入赘的丈夫王冕,宁老爷子和第二任妻子生的三儿子宁绍义、五女儿宁安夏,宁老爷子和刚被赶出宁家的第三任妻子于涟涟亲生的六女儿宁安秋、七女儿宁安冬,还有宁老爷子的现任妻子陆溪。
至于宁老爷子自己,他不想露面,想也没法出门——星期六那天老爷子被气昏过去后,差点就中风偏瘫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静养呢。
而宁衣初的养母、宁绍仁的妻子韩文华那天一怒之下回了娘家,宁则棋陪着她一起回去了,当天晚些时候宁则书回到宁家,知道来龙去脉后,也去了韩家,目前母子三人都暂住在那边。
因此,贺适瑕让人送邀请函时,还特意提醒管家别忘了给在韩家的母子三人送去,这几人要是不来,他怕宁衣初会“失望”。
这天晚上的其他宾客看到贺家和宁家人,想到这几天风风雨雨的传言,都有些八卦,只是碍于场面,也不好当面直接揭人短,顶多间接打听打听。
有人笑着问宁安春:“安春,晚上好啊,怎么没见到你大嫂文华?还有你那两个侄子,则棋和则书?”
宁安春来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会儿笑容不变道:“陈太太晚上好,他们晚点会来的。”
陈太太:“是吗?也是,毕竟今晚宴会的主角是文华的养子,怎么可能不来呢。哎,好像也没看到你家老四,绍礼也没来啊?”
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宁安春便只笑了笑,想敷衍过去。
但对方并不消停:“你家这个收养来的孩子,本事不小哦,居然这么快就拿到了贺氏的股份,我们可惊讶了,之前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嘛,还以为贺家不喜欢他呢,没想到连股份都给了,这分明是喜欢极了!”
“要知道贺家这个维安哦,那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软和脾气,她居然能让贺氏股份落到外姓人手里,虽说是自己‘儿媳妇’吧,可也才刚结婚,居然就这么信任,啧啧。”
之前只有宁衣初这个假少爷下药爬床、虽然是男人但离奇怀孕、辅以割腕自杀、逼迫贺家公子结了婚的八卦,加上贺适瑕和宁衣初结婚,两家居然没有办婚礼,所以其他人都以为这桩婚事的确上不得台面,两家都不乐意承认。
因此,在这之前说起宁家那个素来口碑就不怎么样的假少爷,也有人说他“厉害”、“有本事”,但那都是带着嘲讽的。
可眼下陈太太这句“本事不小”,却是颇有些真情实感。
毕竟,下药爬床不算本事,男人怀孕属于“运气”,带球逼婚、上位成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婚前协议一签,回头生完孩子了说不定要被两手空空扫地出门,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手段在圈子里并不少见,顶多是这个宁衣初居然能在贺家六公子身上实践成功,多少让人有点“佩服”罢了。
可如今,短短时间内,宁衣初居然拿到了贺氏的股份,还足足有百分之八,这就是真让人佩服了。
于是英雄不问出处,管他之前使的是什么手段,反正人家轻而易举拿到了连贺家自家人都难以企及的股份,贺家如今为他专门举办宴会,这就足够让八卦的圈内人们改观了。
至少得承认,这个宁衣初不容小觑。
见陈太太还想继续感慨,宁安春忙打断道:“小心台阶。陈太太,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于是陈太太又抱怨起了自家事,倒是没再纠缠宁家和贺家的八卦了。
宾客们来到举办宴会的主宅,看到接待入场的贺家人——贺家老太太,和她的女儿、贺家如今的当家人贺维安,以及贺维安的入赘丈夫唐青山都在。
还有贺定邦的长女贺如雪也在,这倒不大让人意外,毕竟众所周知贺家老太太很疼爱这个孙女,据传言这次也没因为贺定邦的事迁怒这个孙女。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贺如雪的其他五个兄弟姐妹,居然也都在,只有八卦最中心的贺祖父和贺定邦没有露面。
让贺如松、贺如林、贺如月、贺如风和贺如竹五个人也都从偏宅过来,出席今晚的宴会,是贺家祖母的决定,她知道这有些欲盖弥彰,但实在做不到连面子工程都不要。
但也做不到为了面子,就硬着头皮和贺祖父、贺定邦父子俩继续逢场作戏,所以把兄弟姐妹五人叫过来已经是极限了。
有的宾客无意当面招人不痛快,便佯装没听过传闻,若无其事打个招呼,问一声:“怎么没看到适瑕,还有今晚宴会的主角,是叫衣初吧?”
贺维安笑着颔首:“适瑕和小初待会儿就下来,先请进吧。”
但也有的宾客就是要招惹,状若随意地问:“贺总,怎么没看到你大哥和贺老爷子?”
贺维安保持微笑:“看来顾总也是听说过传闻了,没想到顾总一把年纪了也这么喜欢八卦。”
顾总摆了摆手:“说笑了说笑了,这人八卦不分年纪,越老越闲越八卦,不过我看你这些个侄子侄女都还蛮好的嘛,看来老太太挺豁达啊?”
贺祖母刚才接了两个老姐妹,就没在门口继续一块儿迎接宾客,早已经进去了。这位顾总是有些没眼色,但不至于当着八十岁老人的面说这种话,别的不说,万一把人气撅过去了,也承担不起这个责,那不是闹大了吗。
宾客们进了大厅,觥筹交错,互相寒暄,说点有的没的,偶尔提一嘴工作上的事,也就寥寥数语带过,不会在这种场合正儿八经聊要紧事。
这种场合最“畅通”的,当然还是八卦,尤其是举办宴会的主家本来就在八卦中心的情况下。
“百分之八的股份啊,贺家还真是舍得。”
“听说是贺六公子把自己手里的股份给了宁家那假……养子,就他对象。”
“不是说那宁衣初又下药爬床又挟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才逼得贺适瑕接受他跟他结婚的吗?这走向,完全不像那么回事啊……”
“就是啊,就算贺六公子脾气好,也不是这么个好法,那就不是心软,是蠢了,贺总能看着她独生子拿贺氏股份犯蠢?”
“话说,现在贺六公子不光是贺总独生子了吧,贺家就他一个正经八百的孙辈了吧……”
“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啊?”
“我刚才进门的时候,听到日化那个顾总故意问贺总呢,贺总那意思,我觉得基本就是承认了,顾及面子没有直说罢了。”
“啧啧啧,贺老太太掐尖要强了一辈子,到老了闹这么出事……”
“她那老爷子也是‘厉害’啊,居然就这么瞒了一辈子。”
“哎,那怎么现在突然被发现了?”
“不知道啊,是挺突然的。”
“话说回来,贺老太太难道不打算追究吗?宁家可是直接把人都赶出门了……”
“对了,宁家也是……啧,怪不得能当亲家呢,这出事都撞一块儿,还是差不多的事。”
“这私生子啊,不少见,但贺定邦和宁绍礼这样的私生子,还真是少见。”
“那我觉得还是宁家的事比较有意思,父子出轨同一个女人,完了当爹的还和这个女人结了婚,儿子得管人叫小妈,但儿子和小妈还有个亲儿子,就这么养在当爹的眼皮子底下三十年呢,这暗度陈仓的本事……”
“哎,刚被赶出宁家的是宁老爷的第三任老婆吧,她和宁老爷子是不是还有孩子来着,不会其实也是……嗯哼的吧……”
“不至于,出了宁绍礼的事,宁老爷子再蠢也该做亲子鉴定了,既然没再赶别人,估计确实是亲生的。”
“话说这宁老爷子啊……也是挺‘能耐’,结了四次婚,找的老婆一次比一次小,七十五六的时候还添了个儿子,啧啧。”
21/85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