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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今的电子时间没有声音,但每个等待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滴答滴答的时刻响个不停的时钟在扰人心绪,让人愈发煎熬。
夏天的手术时间已经远超其他所有病人,从下午到将近半夜,夏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时萧,你跟我说实话,夏天是不是很严重?”将近一米八的壮硕黝黑汉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急躁和担忧,冬日里额头甚至沁出了汗珠。
此时再隐瞒也没意义,江时萧抓住夏远的胳膊:“夏天的情况确实比其他人要复杂一些。”
“我早就猜到了,”夏远也一把抓住江时萧,嘴唇都在颤,“那她会死吗?”
江时萧立刻说:“你别担心,别想太多,阜安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一定没问题的。”
“我就知道,你们上午开会那么久肯定有问题,这可怎么办啊?”简单一句话完全安慰不了焦急的家属,夏远站起来开始来回踱着走。
江时萧也跟着站起来:“你别急,肯定没事。”
尤其是主刀医生是孙之煦。
江时萧自己也是满脑子问号,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了解孙之煦,但就是相信。
也许是江时萧的语气太笃定,夏远也安定了些,回来又坐到椅子上:“真的吗?”
“我们带来了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药,你还不信吗?”
夏远信,早就听说里面那个手术室里面的设备价值千万,那些药也是价值不菲,都要给他们免费吃。
但里面是夏天,他做不到淡定,埋着头深深叹气,又要站起来。
江时萧拍了拍夏远,是在安抚夏远,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很羡慕夏天能做手术,做手术意味着能康复。”
夏远一时不理解。
江时萧接着说:“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江澜,只比夏天大三岁。”
夏远看着江时萧,不明所以。
江时萧苦笑一声继续:“她也是心脏病,罕见TSFC型,百万分之一的发病率,现在连手术都做不了,哪怕我拼命攒够了钱,哪怕我认识这么多优秀的医生,但是……她这个病没谁能治得了。”
夏远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江时萧也知道,拿谁更惨来相互比较其实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于是他话题一转:“但我始终都没放弃过,我相信里面那些人,只要有机会,谁都会尽最大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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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辉给他们送来两次晚饭,热的一次次变凉,两人都没吃。
趁夏远上厕所的时间,宋乐辉拉着江时萧小声问:“夏远在这等就算了,你跟着熬什么呀?”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我是负责人,当然要对每个病人负责。”
“师父。”宋乐辉喊了句却没再说话,但他就不是憋住话的人,欲言又止太明显了。
“怎么?”江时萧问。
“你是不是想到江澜了?”宋乐辉还是问出口。
江时萧良久才开口:“其实我特别希望里面可以是江澜。”
连等待做手术都是奢望,他想用这种方式来体验一次。
宋乐辉有一会儿才回答:“早晚会的。”
手术前的安慰总是苍白无力,门开的那一刻才是救赎。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过后,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期间江时萧就这么一直陪着夏远,他也在等待,等待孙之煦能成功出来。
梁琦是第一个出来的,她对着江时萧笑了笑,然后转向夏远:“手术很成功。”
夏远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用力压抑着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无法控制,最终头埋进胳膊里,低声啜泣起来。
江时萧能理解,妻子和孩子是同一种病,对一个父亲的煎熬。
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孙之煦是一个小时后出来的,旁边是推出来的夏天。
夏远小跑冲过去,但江时萧没动。
他歪头看着孙之煦,晃了晃手里的士力架和保温杯。
士力架是从何乔那里抢过来的,保温杯是半个小时前他回去方舱拿来的。
孙之煦一脸疲态,他真的在302浪费了太长时间,很久没做过这么高难度的手术了,好在技术还在,在手术台上他还能游刃有余。
只是疲惫。
但再多疲惫都无所谓,因为他出来那一刻,第一眼看的了江时萧,奋战十几个小时的疲惫已经一消而散。
“我先去洗澡。”孙之煦说。
江时萧抽出保温杯吸管喂到孙之煦嘴边,顺手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塞:“梁琦说你连水都没喝几口,十几个小时怎么能不喝水呢?她说你在里面特别稳,夏天的刀口都缝得很漂亮……”
孙之煦张嘴,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水温刚刚好,他视线一直没离开江时萧,最后聚焦在翕动的嘴唇上,他想,或许还有更好的解渴方式。
不动声色摊开手掌:“谢谢。”
江时萧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按了按:“别忘了吃,我就在这等你。”
孙之煦又张了张嘴,他想说时间太晚你先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想要江时萧留在这里。
他想在出来第一时间看到江时萧。
很想。
孙之煦洗完出来也没用多久,江时萧把他的保温杯又递过去,开玩笑似的:“你这么洁癖一人,怎么洗这么快啊?”
“嗯。”孙之煦只淡淡应了一声。
江时萧又问:“累吗?”
“累。”孙之煦回答。
若是以往,他再累都会回答“还好”抑或是“不累”,他也做过难度系数更高、耗时更久的,这次其实不算什么。
但此时、此刻,面前只有江时萧,孙之煦却换了一个回答。
江时萧意外:“走吧,回去休息?”
“还要去那边病房看一下。”孙之煦盖上保温杯说。
夏天虽然做完了手术,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并发症概率低,但还在。
“我陪你去。”
孙之煦没拒绝,两人溜达着往那边走。
这两天气温又骤降,后半夜的室外温度极低,绝对的温差让玻璃表面生成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夜灯照射下映出彩色的光。
江时萧靠窗边走了两步,朝着玻璃哈了一口气,雾气漫过窗花,一片朦胧中,似乎更绚烂了。
狭平镇今年的医疗援助基本快到尾声,他们也在今晚攻克了最艰难的一部分,江时萧心情前所未有轻松。
“哥,你看!”江时萧指着玻璃,笑得开怀。
孙之煦看着玻璃顿了几秒,上前几步,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描摹出两颗相连的心。
两颗心覆盖在晶莹剔透的冰花之上,在一片朦胧之中。
江时萧愣愣看向孙之煦。
转头看了看玻璃上的两颗心,再看一眼孙之煦。
他好像又不认识孙之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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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你谁啊?我孙医生才不会画这种符号。[问号]
第47章
“孙医生!时萧!是你们吗?”走廊尽头小月护士轻声喊了两句, 然后快步走过来。
江时萧侧过身体,挡住窗户上的痕迹:“有什么事吗?”
“嗨,没事, 大家都在找孙医生呢,他一直还没吃东西, 那边有热好的饭菜,赶快过去吧,一会儿就要凉了。”
孙之煦看了一眼江时萧, 以及被他挡在身后的窗户,沉声开口:“我们先去监护室。”
“不用,郑主任刚过去了, 有他在那看着你还不放心吗?”
孙之煦还在犹豫, 小月接着说:“对了, 听他们说时萧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到现在也什么都没吃,快一起过去吧。”
孙之煦拧了拧眉, 没再坚持, 只是伸出胳膊,在碰到江时萧另一侧肩膀前又收回,拍了拍江时萧:“走吧。”
夏远还在监护室外,饭是其他帮忙的居民做的, 远不如夏远的手艺, 但江时萧还是吃得很痛快。
饿了大半天,心里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地,所有病人的手术都已经完成,就只剩术后护理,这里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80%。
“去监护室?”晚饭后, 江时萧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夏天还没醒,孙之煦一定放心不下,刚刚吃饭看起来他也没太大胃口。
“你回去休息,我自己过去就好。”孙之煦说,江时萧没必要跟他一起熬着。
“我不回去,我又不困。”江时萧自然是拒绝,他心里更多是激动。
孙之煦轻轻叹了一口气:“好,那就一起去。”
夏远还守在监护室外,谁劝都没用,于是也就没人劝了。
护士给夏远弄过来一张床,让他累了就在门外休息。
但夏远根本就没想休息,还是坐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
孙之煦和江时萧过来时,一眼就瞧见了夏远红肿的眼圈,也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暗暗掉过眼泪。
江时萧想安慰一二,刚走上前去还没开口,却没料到,夏远一转身竟在孙之煦面前跪下了。
“咚”的一声,跪得结结实实,毫不含糊。
江时萧惊得后退两步,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往日觉得夏远憨厚又乐观,在女儿面前总是笑眯眯的,谁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将近一米八的铁汉,面对和女儿有关的一切,又是难以言喻的柔情。
大概,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只是假装罢了。
毕竟曾失去过妻子,唯一的女儿也在受此磨难,想来他也不可能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心里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江时萧其实最能和他感同身受。
待反应过来,江时萧率先弯下腰:“你别这样,夏天手术真的很成功。”
就这一句话,夏远瞬间又湿了眼眶,几近哽咽:“我知道她手术很成功,那会儿郑主任跟我说这个手术他们都没多大把握,全国更没几个医生能做得了这个手术,是我运气好,是夏天运气好,碰到了孙医生,你们又不要钱,还……”
江时萧用力拉着夏远的胳膊,拖着他站起来:“你先站起来,这样孙医生会很难做。”
随之偏过头看孙之煦,想让他表示一二。
但让江时萧意外的是,孙之煦只是僵硬站着,拳头紧握,一条腿往前迈了半步,看这姿势,恐怕是随时准备逃开的。
孙之煦一向都很得体,此刻的表现让人惊讶。
“孙医生?”江时萧喊了一句。
又顿了两秒,孙之煦才如梦初醒,两步走到夏远面前,扶着他的另一条胳膊:“放心吧。”
江时萧和孙之煦就这么一左一右架着夏远坐到座位上,气氛太过凝重,江时萧开了个玩笑:“你瞧你都把孙医生给吓到了。”
“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孙医生,”夏远满眼感激看着孙之煦,“对不起啊,我就是太激动了,我……”
夏远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还好这时候里面护士突然开了门,小声道:“孙医生,夏天醒了。”
夏远“噌”的一下站起来,用力抓着自己的胳膊:“我……我能进去看看吗?”
护士看向孙之煦,等主刀医生的回应。
孙之煦罕见点了点头:“时间别太久。”
夏远是和孙之煦一起进去的,江时萧隔着玻璃看了几眼,夏远走到病床前时,已经泪眼婆娑。
夏天躺在床上看不出什么,但夏远脸上抹了一把泪,又憨厚对着夏天笑起来。
真好啊。
江时萧在病房外咬了咬嘴唇。
孙之煦在里面对夏天做了简单检查,嘱咐护士几句后,没做太多停留径直出来:“提前醒了,状态很好,让夏远陪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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