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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雷铤:“方才怎么自己回来了,小秋呢?”
崔南山知道雷铤一定会将邬秋安顿妥当,只是还不大放心,这才多问了一句。雷铤据实相告,他便也不再担心,让雷迅和雷铤都回房里去换身衣裳,免得衣裳湿了受了风。雷铤趁便回到东厢院自己房中。邬秋说是要躺一躺,实际心里记挂得紧,恨不能出去瞧瞧,躺也躺不住,坐在床边向外张望。杨姝哄他说说话,他也神色恹恹。
杨姝也跟着着急:“这可都快一个时辰了,秋儿也别急,娘那会子到院门口看时,外头似是没多大动静了,想来也差不多了。”
邬秋没有同柳家打过交道,但听雷铤说过之后,又隐约听到外头时不时有人喊叫,心里便更起急。忽然看到雷铤从院外进来,也顾不得许多旁的,扶着杨姝的手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
雷铤已经进屋,邬秋现在不敢直接往他身上扑,望着他伸出手来。雷铤急忙过来将他抱住:“好了,秋儿不怕,没事了。”
他回房去换衣服,邬秋跟着他,杨姝暂且到外间,等着一会儿一同听听方才外头的情形。雷铤将衣裳脱了,邬秋看他里衣到处是汗湿的痕迹,外衫上还有不少脏污,忍不住皱了眉,苦着脸道:“怎的这样折腾人,不过是给病人诊个病罢了,怎么倒像是同人打架去了。哥哥没事吧?”
雷铤见他心疼自己,忙笑道:“没有什么的,只是方才出门,穿得多了,回来屋里又暖和,稍一动就要出汗。”
说罢,还不忘弯腰凑到邬秋耳边,再追一句:“夜里擦洗干净再来抱你。”
邬秋这才笑了出来。杨姝还在外间,故此他一面替雷铤系腰里的汗巾子,一面悄声说道:“不敢,你抱着我,一定热得又是一身汗,夜里你自己睡去吧,我可不要你来抱。”
雷铤食指和拇指扣个圈,在邬秋脸上极轻地弹了弹:“这可是你说的,回头我不在身边,叫你自己睡几日,也就该想念我了。”
邬秋笑道:“你不在我身边可还去哪里呢?哥哥可舍不得走的。”
两人温存片刻,雷铤便去请杨姝进来。随后一五一十将柳俣来治腿伤的事说了。杨姝和邬秋都不是永宁城土生土长的人,头一回听到柳俣的事,无不气愤。邬秋皱了皱眉:“我原以为那些豪门大族,自小有先生教导着,又有钱财,又见过世面,定是知书达理的,不想竟是如此。”
雷铤摇了摇头:“名门望族也各不相同的。不过好在我们同柳家也没什么恩怨,此次他们不过偶然来一回,料想日后也不会再生事了。”
柳俣哭天抢地回到府里,他祖母最疼他,听闻他伤了,一气儿责罚了好些下人。莫说今日跟着出去的小厮,就连那马夫之类,也都跟着挨了打。她叮嘱柳俣回自己院里好生养着,令人精心伺候,又说要将大师请来,替柳俣做法祈福。
柳俣正一个人闷闷地躺着,忽听底下人来报,说是巫彭大人来了。
他也没起身,躺在床上老大的不高兴,巫彭进来同他行礼,他也不睬,只将屋内其他人都遣到外头候着。巫彭倒不拘束,自己在床边一张凳上坐了:“老夫人请我来为小郎君祝祷。”
他故意不再往下说,只拿眼睛看着柳俣。柳俣想翻翻身,刚一动,又想起腿上的伤,心里更加恼怒,没好气道:“有什么用?你那一套,也不能让我的腿即刻便好起来。”
巫彭不说话,脸上的笑仍在,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淡去了,柳俣只看了两眼,就变了脸色,竟撑起了身子支在床上:“怎么……我却也不是说你,只是……”
巫彭这才隐去眼中的阴狠神色,扶着柳俣,让他躺下:“我又没说什么,再说,我不过是云游四海的巫医,到了柳府,也是受了抬举,终究还是一介白衣,小郎君便是真的训斥我几句,我又能有什么怨言?若能让你出出气,兴许腿伤还能好得快些,可还疼么?”
柳俣哼哼两声:“骨头断了,岂有不疼的。”
巫彭摇头叹气:“这医馆也忒无能了,叫你疼成这样,想必也照料得不周全吧。”
一听这话,柳俣倒来了些精神:“可说是呢!那两个郎中还死命按着我,不许我动一分,你瞧——”
他说着便想掀开裤脚,给巫彭看他另一条腿,又忽然想起自己是个哥儿,而巫彭是男子,觉着不大妥当,这才作罢,嘴上还接着说道:“那条好腿也快给压断了,红了好大一片。况且他们还是男子,竟敢如此不敬。”
巫彭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还有两个锦囊,挂在柳俣床头,符纸压在他枕下:“我们俣哥儿受委屈了。那郎中实在不知好歹。你想,柳家什么样的大族人家,平日里难免有人嫉恨,如今你伤了腿,有人趁火打劫,以泄私愤,也未可知——好了,这是给哥儿赐福的,莫去动它,这样放着便好了。”
巫彭到柳家已有一月,靠着伶牙俐齿和许多新鲜故事,早将柳俣唬住了。上回柳俣又发了性子,对他撒泼哭闹,他悄悄在柳俣的熏香里加了点料,便折腾得整个院子鸡犬不宁,连带睡在房内的下人,夜里无一不是惊惧不安,眼前幻觉中鬼影重重,巫彭板起脸来说这是他得罪神使的天罚,柳俣便吓得哭哭啼啼跪在他脚边,只求他饶恕自己,请那些恶鬼回去。如今柳俣一听巫彭说赐了符咒,便觉着自己得了上天的恩赐一般,忙爬起来道谢,巫彭仍旧显出体贴的样子,不许他起身,只留下一句“乖乖听话”,见柳俣点头似小鸡啄米,这才心满意足出去了。
他比柳俣年长近二十岁,驾驭柳俣,在他眼中便是摆布一个小孩子,只要哄几句好的,再恩威并施吓唬几句,便把他牢牢捏在掌心里。
巫彭知道雷铤已经有所觉察,也不敢在外头招摇。他像冬日蛰伏的毒蛇,苦苦等待开春的时机,终于等到了柳俣这次摔伤。他心想,可怜这小哥儿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还不知自己已经做了他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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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反派哥准备动手!搞大事已拉开序幕,预警一下,接下来两章可能我们铤铤子要受点委屈,不过最后坏人一个都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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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沉稳木头守陵侍卫攻*貌美娇媚撩汉狂魔舞伎哥儿受
第41章 惊动了官府
那一日雷铤同邬秋约定游春之后, 邬秋便总惦记着此事。他再有不到两月就要生产了,此次游春,许是他几个月内最后一回出门去玩了,为此格外珍惜, 这些日子得闲便要筹划着出门要穿的衣裳、要带的东西。
直到临行前一夜, 邬秋更是心里惦记个不住。自他有孕之后, 雷铤陪伴他的时候就更多了些, 邬秋便缠着他接着教自己识字。平日里他比那书塾里的学生还用功, 今晚却难得有走神的时候,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如何从书上想到了明日要戴的发带。等他猛然回过神来, 却看雷铤手肘支在桌案上, 撑着脸望着他笑。
邬秋红了脸,刚想检讨自己不能专心致志,雷铤先摸了摸他的头, 语气里全无责怪之意,反倒温柔至极:“罢了, 今日天晚了,可别伤了眼睛才好, 下回再接着读吧。明日要出门,秋儿心里惦记也是情理之中, 今日咱们可要早些歇息。”
邬秋轻易被他猜中心思, 反倒更觉不好意思, 隔着座椅的扶手,就想将身子往雷铤怀里靠。雷铤索性将他搂过来, 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邬秋身上有股子清爽的淡香,不像是澡豆的气味,也不是衣柜里香囊香饼子的气息, 倒像是他血肉里沁出来的味道。邬秋被他嗅得痒痒,笑出声来,缩着脖子躲他。
雷铤这才问道:“秋儿方才在想什么?想明日的点心?要穿的衣裳?配的首饰?”
邬秋摇摇头:“在想叫你穿哪件衣裳好,想我们穿得样式相近些,让人家远远一看,便都知道我是你夫郎了。”
他又搂着雷铤的脖子,靠在他身上问:“我整日同你说这些,也未免太婆婆妈妈了些,实在是这回我真盼望着能同你一起去游玩,下回不这么着了。”
雷铤知道他是怕自己觉得厌烦,但实际邬秋只是自己心里总想着,真开口同他说的时候也并不很多,况且即便多说,雷铤也不会烦他,便有意要使他心安,轻声哄道:“我喜欢秋儿同我谈这些,我也一直盼望着带你去玩呢,想得周全些,总好过明日慌手慌脚地现预备。秋儿先前说明日要穿那件豆青色的衣裳,我便也穿件这样颜色的可好?那件天青色的,秋儿觉得如何?”
邬秋笑道:“的确很好。那就如此说定了?”
雷铤抱着他站起来,将他小心地放在床上,替他将外头的衣裳脱了:“就这样说定了。秋儿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打了水来,咱们洗洗脸好睡觉。”
这一晚,邬秋是怀着无尽的期待,在雷铤的怀抱中入睡的。
第二天只是出去游玩,两人闲逛,也并无什么要紧的事要急着做,故此雷铤醒来时,便没急着叫醒邬秋。邬秋近来夜里睡得不好,他们的孩子不算闹腾,却也压得邬秋不舒服,夜里连翻个身都费力。好容易他能睡安稳一阵儿,雷铤自然要让他多歇息歇息。如此一等,直到两人终于预备将要出门,已经到了巳时。
雷铤刚将两人带的东西放到门口,让邬秋稍候,自己要回去驾车。正在这时,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伙人,个个凶神恶煞,喊着“别让他们走了”,两下便到了眼前。
屋内此时还有三位病人,雷迅崔南山雷栎雷檀也都在场。那几人进来不由分说,见人就拉扯,堂屋里登时乱了起来。
雷铤顾不得别的,上前护住邬秋。索性邬秋方才坐在角落里的椅上,来人还没注意到他们。雷铤急忙搂着他,进了煎药的那间小房,顺手将门带上。这一乱仿佛在电光石火之间,邬秋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害怕,一把拉住雷铤的手,说不出话来。
雷铤恐他受惊动了胎气,俯身将他抱在怀里,匆匆安慰道:“秋儿不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你也知道医馆的情形,像先前那样来惹是生非的人也是常有的,保不准又是什么莫须有的事情。我出去瞧瞧,这群人实在无礼,你先在这里避一避,莫要伤着了,等一会儿我找个时机,让阿爹进来陪着你,秋儿不要自己出去。”
邬秋还攥着雷铤的手,心里不安得厉害,不知为何就是不愿雷铤踏出这道门。可他也知道,若雷铤不去,外头雷迅已不再年轻力壮,崔南山本来就身子不好,雷栎和雷檀两个孩子,难免要出事,只得含泪松了手:“哥哥放心,我没事,孩子也安好。你千万要当心啊,不要同他们硬碰硬,我……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看到你,我也不离开这屋子。”
雷铤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便出了门,又反手将门关好。再看时,堂屋里挤了更多人,除去先前进来的几人穿着柳家家丁的衣裳,剩下的竟都是府衙的差役。雷迅站在前头,好几个人扯着他,雷栎摔在地上,崔南山跪在旁边,怀里抱着雷栎,一只手护着雷檀。
不过片刻,就闹成了这个样子。
雷铤刚走上前,两个差役便过来,一左一右拉他的胳膊,雷铤有心挣脱反抗,又一想家人皆在身后,若真惹恼了这群人反倒不好,便服了软,让反剪了双手,但仍挺身站着。他想这里大部分是官府的差役,应当不至于做得太过火,便先高声问道:“列位大人,究竟所为何事要来绑我们?”
屋里没人回话,却听门外传来叫骂哭喊之声,由四个人抬着进来一人,此人正是十几天前摔伤了腿,来医馆治伤的柳俣。柳俣两眼哭得全肿了,进来扫视一圈,一指雷迅和雷铤:“就是他们二人,都给我抓起来!”
雷铤却没听见他的话,眼睛死盯着面前一人。给柳俣抬椅子的四人中,最前面站着的、正对他笑的那位,不是旁人,正是过去多次欲行无礼之举的,邬秋的同乡,先前在山里结下梁子的薛虎!
难怪后来一直寻他不着,只是他怎么会和柳俣勾结在一起?
雷铤看他身上穿着柳家家丁的衣裳,心中暗道不好。果不其然,那些差役一拥而上,按着他和雷迅,掏出麻绳来五花大绑。有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进来对他们说道:“你等行医无德,致使柳家少郎君腿伤复发,现有柳家将你等告上官府,二位郎中,且随我去一趟吧。”
柳俣就在一旁,连声哭骂:“都是这起子贱民使黑心,当日待我粗暴无礼,我都忍下了,孰料他们竟然不安好心,收了那许多诊金,却还将这竹板歪放,缚得也不牢靠,药也不对症。太医昨日给我看过,这骨头竟已长歪了,从此成个瘸子了!”
雷迅神色一凛:“那日我们分明——”
为首的差役不愿同他们费事,打断他命令道:“将这两人带回府衙问话,其余医馆诸人另候差遣。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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