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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铤叹道:“他遇人不淑,的确不幸,便是他没讲过后头那些事,你瞧他这样的天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便可知一二了。”
邬秋撇了撇嘴:“可惜不知他家中情形到底如何,若是熟识的哥儿,我可要劝他与他夫君和离了。他夫君身为男子,又无能,为家人挣不下一番家业,又不忠,娶了夫郎还在外头寻妓,又不义,随便就动手打自己的夫郎,又愚孝,不论母亲说什么他只照做,也不知道护着灵哥儿,任由那妇人欺负他——啊,如此说来,真觉着他简直不配为人了。”
雷铤看邬秋掰着指头细数灵哥儿夫君的罪行,神情专注,微皱着眉,这副模样倒实在可爱,便在邬秋脸上亲了一下:“秋儿说得是。这样的男子白生做了个男人,却无一点担当,也就只能欺负自己夫郎体弱性子软,若在外头遇上什么事,他怕是头一个要逃了去的。”
邬秋叹了口气,默默不语,显然是还在替灵哥儿不平。雷铤哄着他,捏了捏他的脸:“事已至此,若他日后还有什么需要我们相助的,我们尽力帮忙便是了。今日除夕,秋儿可别为了这样不配为人的男子气坏了身子。回房去睡一会儿么?今日晚间还有的热闹呢。”
邬秋这才又露出笑来。
灵哥儿拿了药,一边抱着孩子往家去,一面心下很是感激。崔南山只收了他几文钱,还给了他调养自己身子的药,雷铤和邬秋不同他追究婆婆的过错,最要紧的是,孩子的病还有的救。一时间婆婆的辱骂欺压、相公的责打全被他抛在脑后,脚下也有了力气,连脸上都有了笑意。
他的孩子还有救,只要按时服药,他的融儿还会好好活着,他还能听到他软软地喊自己阿爹,还能看到他像村里其他孩子一样,活蹦乱跳地平安长大。
灵哥儿不喜欢融儿这个名字。名字是他相公取的。灵哥儿起初说两人都没读过书,不识得几个字,不如请个读书的先生来,给孩子取个好名字。他相公不在意,摆摆手随口就定了这个。他还想改,可婆婆说这是家里男人定的,是孩子的爹亲口取的,自然不能再换。他只得作罢。
他是后来才知道,烟柳巷那个为妓的哥儿名字就叫容君。
灵哥儿一想到或许他相公背着他在外头跟容君欢爱时,也会唤他作“容儿”,心里就觉着恶心。他不愿让孩子和这样的人同名,可说出来又挨了相公一顿打,他相公说反正不取同一字,又嫌他多事。
灵哥儿时常想,若是自己一个人带着这孩子,他一定会请个有才学的人,给孩子取一个好听、有好寓意的名字。
自己一个人么……
想到这里,灵哥儿的神色又有一丝落寞。其实他也曾想过要和离,可他不敢。他怕婆婆不许,反将他关在家里,怕孩子以后没有爹在身边会受欺负,怕相邻们的议论和指责,怕自己靠着做杂活儿赚不到银子,反叫孩子跟着受委屈,更怕判决和离时,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哥儿争不到自己的孩子,到头来融儿还是要落在王家手里。
融儿这几日病得重了,总是昏昏沉沉地睡着,要不就是在弱弱地哭,这会儿却醒了,他脸上太瘦,眼睛显得格外大,乌溜溜的眸子紧盯着怀抱自己的人,忽然笑了,奶声奶气喊了声“阿爹”。
灵哥儿亲了亲孩子的脸,将他抱紧了。他的融儿虽然还不满两岁,但是聪明极了,会说好些字句。他不想融儿以后读书的银子被送上容君的床榻,不想融儿在男人醉酒后同自己一样成为挨打撒气的“物件”。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先将孩子的病医治好,然后,他一定要带孩子脱离王家的苦海。
除夕夜自然不同往常,一家人除了雷迅守在前头防着有病人上门、雷铤陪邬秋在房里歇息,剩下的都进了灶间帮忙,忙活出一大桌菜肴来。到用膳的时候,院里还点起了红灯笼,照得连带屋里都亮堂了不少。雷栎和雷檀都眼巴巴瞅着桌上的酒菜,等着雷迅发话。
雷迅脸上也满是喜色。今年虽然有一场天灾,医馆还出了不少事,可雷铤迎娶了邬秋,这一件喜事便足以压过所有缺憾。他不善言辞,也知道孩子们都急着吃饭,没工夫听他长篇大论地絮叨,便一举杯:“愿新岁百事如愿,无病无灾!”
大家都举了手中的杯,一同欢呼,祝新岁无忧。邬秋也端起了他的酒杯,杯里仍是蜜水,眼睛却看着雷铤。
雷铤将自己的杯子同他的轻轻相碰:“愿秋儿新岁平安顺遂,日日欢喜。”
邬秋红了脸,轻声道:“哥哥也要平安,只要有你在,我每时每刻都会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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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的一章大概也是这么长~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求求你了]
本来想今天发新文预收的,结果忘了搞了……我这个脑子真的是……下一本还是夫郎文哦,明天争取把预收发出来!
我检讨一下,我是笨蛋我今天才学会发作者公告……应该在入V前发一下公告的我只在作话说了,,,私密马赛大家(鞠躬)(算了磕一个吧)[爆哭][爆哭]
第39章 养胎的日子
为着今年这场水灾和疫病, 除夕入夜之后,家家户户院里爆竹毕剥之声不绝于耳,企盼爆竹声惊退邪魔恶鬼,除疫消灾。雷栎雷檀也跑到院子里去放, 雷铤怕声音惊了邬秋, 捂着他的耳朵, 站在檐下看着。
邬秋原先同杨姝两人过年时, 也会弄些爆竹放一放, 讨个吉祥兆头, 只是自然也没有这般热闹, 因此今日他的兴致也很高, 若不是怀着近六个月的身孕,实在怕有什么闪失,便要下去同孩子们一处玩去了。
天上落下雪来, 被满院的灯烛照亮,一团团搓棉扯絮一般, 渐渐下大了。雷铤伸出手去,一片冰凉洁白落在指尖, 慢慢融成一点水痕。他顺手将这点雪水点在邬秋鼻尖上,邬秋笑说一声“好凉”, 皱了皱鼻子, 佯作生气, 把雷铤的手轻轻拍开。
他凤眼一挑,正与雷铤对视。雷铤没说话, 只是笑着看他,眼底里也像方才指尖的雪,融得只剩下一片能将邬秋整个化在里面的暖意, 看得邬秋心中情动,禁不住伸手,将掌心贴在雷铤脸侧。雷铤将自己的手覆在邬秋手背上,摸着他手有些凉,便又加了些力道握着,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最后轻轻亲了一下,正亲在邬秋手腕上。
廊上的红灯笼映红了邬秋的脸,横竖身边也都是家里人,再者大家都看着雷栎他们放爆竹,他越性儿也不顾许多虚礼,踮脚在雷铤唇上亲了一下,旋即就想趁无人注意赶快松开。雷铤不容他动作,便一手搂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不许他逃开。邬秋又是喜欢,又是羞臊,想挣脱又舍不得,等雷铤松开时,他才终于有机会嗔怪道:“大家都还在呢……”
雷铤只瞧着他笑笑:“不是秋儿先来的?”
邬秋辩白道:“我只是……只是稍微碰一下,下次不给你了。”
雷铤知道邬秋没有真的生气,余光瞥见雷檀又拿了两节竹竿就要用火去点,便一面笑着哄他说自己绝不再犯,一面将他搂在怀里,护住他的耳朵。邬秋依了他,笑道:“我却也有些时日没放过爆竹了,我倒不怕的,只怕这小家伙听见声音害怕了要踢我,哥哥替我们去点一个,好不好?”
雷铤便将邬秋带到杨姝身边,叫杨姝搂着他,自己到阶下来。下雪了,院里石砖有些滑,可雷檀和雷栎全不在意。雷檀穿得厚实,像个绒球一般,在地上跌跌撞撞滚过来,滑到雷铤腿边,雷铤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站好,小家伙脸冻得红彤彤,吸了吸鼻子,问道:“大哥也来放爆竹么?”
雷铤笑着点点头:“替你秋哥哥和小侄儿点一根。”
雷檀拍手笑道:“好极了,点了这根爆竹,来年无病无灾平平安安,来,大哥,这根给你。”
他挑了一根好的递给雷铤。这竹节都漆成了红色,在太阳下晒干,扔到火里,竹子爆裂,便能烧出声响。雷铤接了,回身看看邬秋,邬秋在檐下,手放在肚子上,算是替孩子捂住耳朵,朝他点点头。
雷铤笑着将那竹节丢进火堆里,顺手把雷檀拎远些,防着火苗燎到他的衣裳。听着火堆中噼啪作响,他心里也升起中别样的感觉——
只愿邬秋过去受过的苦难,皆随着一并除去了吧,日后在他身边一切顺遂如意。
除夕要守岁,家人团坐,达旦不寐,驱逐邪祟。不过邬秋今日出去逛了一气,回来又遇上灵哥儿之事,雷铤知道他累了,熬不住,便要带着邬秋回去。邬秋还怕扫了大家的兴致,又怕不守岁会有什么不妥,雷铤宽慰他不必担心,他仍觉着不放心。后来崔南山等大家一齐劝他,加上他也的确怕熬狠了孩子受不住,这才安心跟着雷铤回去。
东厢院里虽也贴了新的门神,换了新对子,挂着红灯笼,但没了外头众人往来说话之声,倒显得安静了许多。邬秋累了一天,终于脱了外头的衣衫,躺在床上一众软枕棉被之间,舒服地喟叹一声。雷铤打了热水,替他擦洗过身子。年节下,为着喜庆,邬秋洗完便换了一身新的桃红色小衣,坐在床边晃着脚,等雷铤回来。
雷铤笑着夸赞:“很好看,正好今日过年,这颜色倒合适。”
这衣服是先前做的,现在邬秋穿着觉得有些紧了,便将底下的纽襻解开:“哥哥抓紧多看几眼罢,也就再穿一会儿,等睡觉的时候就脱了,还穿我的肚兜去。这衣裳裁剪的时候,我还说腰上多留些余富,特意地做宽大了些,不想还是小了。这小家伙长得可真快。”
雷铤替他把衣裳彻底解开,又扯过被子将他围好:“再过两月,孩子长得更快,到时秋儿更要辛苦了。”
邬秋拉过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打了个哈欠:“过去我们村里,哥儿女子常一处在河边洗衣洗菜,总会听到有了身孕的人给大家讲些自己的事,我记着有个姑娘,说自己有孕之后,肚子上长了好些斑纹,孩子生下来斑也没退,她相公就嫌弃她了。后来听好些人说起,说都是这样的。”
他不等雷铤开口,便伸出一根手指压在雷铤唇上:“我知道哥哥不会嫌我,可那我也不愿意长这些纹,有个哥儿偷着掀开衣裳给我看过,说是孩子长得大了就会有。若是为了孩子……倒也不妨事,可到底有没有法子,能治一治呢?”
雷铤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搂着他安慰道:“有的,回头我叫阿爹配个脂膏,日日给你搽了,应该会好许多。这是孩子在肚子里长得快,原本腰腹上的皮肉太紧,被孩子撑开的缘故。我自然尽力帮秋儿养护着,可若到底还是长了,秋儿也不要怕,日后还有法子能淡去的。到底还是我疏忽了,原该早些同你讲一讲的,也免得你担惊受怕。”
邬秋忙笑道:“哥哥太小心了,我也不过是偶然想起来,正好一问。若真是早存在心里,我必早就同你说了。”
他这样笑着,雷铤倒又想起两人彼此试探的那些日子,那时邬秋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多吐露半分,总怕说出来惹自己不悦,他花了半年的工夫,总算让邬秋彻底对他敞开了心扉,一点不再藏着掖着。这样一想,便情不自禁低头又亲了他几下:“秋儿放心,我明日一早便找阿爹去商议着办。日后有什么心思,正是要这样及时叫我知晓,别自己闷着。”
邬秋靠在他怀里,笑着答应说知道了,又感慨道:“这是我与你共度的第一个除夕夜,不想竟也是最后一个我们二人的除夕,明年此时,便是三个人了。倒觉得又欣喜,又有些遗憾似的。”
雷铤知道他的意思,笑道:“把孩子给我阿爹他们照管一夜便是了。我们还可以两个人。”
话说到这个地步,邬秋便翻身用腿去缠他,羞答答小声说道:“阿爹那一日还同我说过,有身孕到八个月之后便不可再莽撞行房了,仔细伤了孩子。如此算来再有一两月便又做不得了……哥哥……”
他眼里水光粼粼,衣裳还敞着怀,雷铤从善如流,扯过被子,将两人一并盖在了下头。
真如雷铤所说。等到过起年来,邬秋的肚子当真是一天一个样。他胃口也比先前好了许多,还冷不丁会想吃些平日不常吃的东西。雷铤不叫他吃太多,怕孩子长得过大,但大部分时候会设法尽力满足他的嘴馋。
譬如此刻,已是子时,邬秋和雷铤却都挤在灶间里。
现在已近三月,天气暖和了些,夜里却还是冷的。雷铤不敢松懈,给邬秋严严实实裹了厚实的外袍。现在邬秋有孕七个多月,宽大臃肿的衣裳也掩不住腰间的弧度,家中几个他的椅子上都安放好了靠枕软垫,他歪在椅子上,一手拢着衣裳,眼睛紧盯着雷铤手里的动作。
两人原本早早就歇下了,刚到子时,邬秋就又醒了。他现在夜间常要起夜,虽然夜壶就在外间房里,不用出大门,但雷铤还是不放心他自己去,都会起来陪着。结果今日邬秋起来之后,再躺下竟饿得睡不着,雷铤便说去给他拿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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