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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跟踪狂粉丝的确是很恐怖的呢,我们也遇到过这种很恐怖的事情哦,但是亲自跟踪跟雇人跟踪还是不一样的,亲自跟踪的人才是那个恐怖的粉丝,被雇的人是很无辜的啦!不过我们也没有在跟踪你,只是顺路……”
“换个地方聊聊。”
朱离的话音刚落,后面的车辆就适时地鸣笛了几声。
浮尾对此充耳不闻,慢悠悠地问她:“跟踪狂的事情已经聊完了呀,你还想聊什么?”
朱离直起身来,她的声音也跟着飘了上去:“聊我们的共识。”
看不见朱离的脸,水骨终于敢动了,但她依旧不敢出声,就偷偷将手机放在右手车门侧的座椅上,紧紧贴着自己的大腿,开始编辑短信。
“好呀,你带路。”驾驶座上的浮尾也偷偷放下了手刹,准备等朱离回到车里就找机会跑路。
但朱离没回自己的车,她随手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带路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水骨手一抖,按错了一个字。
浮尾没有要开走的意思,后面那辆车已经不耐烦地绕过她们走了。
“这样不好吧?你的车还停在路边,很碍事欸。”
“会有人开走的,走吧。”
浮尾通过后视镜看着朱离,发现朱离的视线落在副驾驶座的水骨身上,而水骨的眼睛盯着自己的膝头,视线时不时往右边飘——她还在偷偷地打字,只不过刻意控制住了身体的动作,仅剩了个大拇指在动。
总得来说,水骨僵硬得像一尊雕像。
“我见过你,时三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水骨头上,她唯一活动的大拇指也停了下来。
浮尾对这句话有着自己的理解:“你们三月份见过吗?那你们认识半年了,已经是熟人啦!”
水骨没有出声,她轻轻缩了缩脖子,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朱离:“看来大家都不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说完后,朱离不再关注水骨,她盯着前面后视镜里的浮尾,重复了一遍:“走吧。”
“既然是熟人的话,大明星要不要邀请我们去家里玩呀?”
“可以。”
朱离答应得很干脆,过分干脆。
但车里的人都没有动。
浮尾在安静中等了许久,发现大明星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又接着问:“大明星住在哪里呀?”
朱离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驶离医院的时候,浮尾觉得水骨应该已经把地址给雁齿发过去了,就偷偷瞥了一眼水骨,理论上水骨会默契地递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但水骨依然低着头,垂下来的齐肩短发遮住了她的侧脸,浮尾看不见她的表情。
浮尾能确定是,她既没有要给浮尾一个眼神的意思,也没有在偷偷打字。
这辆破旧的车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了,朱离一路上坐得坦然,丝毫没有怀疑过它的性能,给予了它盲目的信任,只是在关车门时,她还是减弱了力道。
这里是从她出事时起就没回来过的家,她曾在这里构建过“正常”生活,现在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她倒是没有多少感慨,也没有在意公寓楼是否有了什么变化。
她正透过墨镜观察浮尾和水骨二人。
水骨一副心事满到无暇顾及周围的样子,甚至没从车里出来。
而浮尾下车后仰头看了看公寓楼的高度,感叹:“看起来是明星会住的地方呢。”
她们没来过这里。
这个结论让朱离的兴趣少了一些,她来到大厅,熟门熟路地找到管理员,摘下墨镜:“抱歉,我没带钥匙,可以帮我叫一下开门的师傅吗?”
管理员呆楞了好久,才慌忙给开门的师傅打去了电话。
浮尾还在外面询问水骨:“你不一起上去吗?”
水骨:“我要在这里看车。”
浮尾:“看车?”
水骨:“怕它被偷。”
“好吧,”浮尾点点头,拍了拍车顶,吓得车一哆嗦,“它在这里确实是最特别的那辆呢。”
浮尾进入大厅的时候发现朱离在等着她。
“你的熟人不想去你家做客呢。”
“恩。”
朱离拿着临时电梯卡刷开了电梯,二人进了电梯,一左一右,保持着最大距离。
浮尾:“大明星最近在做什么呀?”
朱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自顾自地开启了个新话题:“我认识一个人。”
浮尾也没在意:“什么人?”
“一个即使觉得对方有问题,也会因为害怕冤枉对方而迟迟不敢下结论的人。”
“这样不是很好嘛,冤枉别人是不好的吧。”
“我认为这是一种慢性自杀行为。”
“哇,你的描述很恐怖欸。”
“所以我的结论一直下得很果断,”朱离突然转头看向浮尾,“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浮尾无辜地说:“你这是冤枉人的行为哦,我们才没有要杀你呢,我们又不是那种恐怖的粉丝。”
朱离轻轻一点头:“恩,所以你们是负责处理尸体的人。”
浮尾:“……”
“我的尸体不见了,所以你们正想办法把我的尸体找回来,”朱离评价道,“倒是分工明确。”
浮尾:“大明星跟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同呢,你真人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好人。”
朱离有了些兴趣,问:“好人是什么样的?”
浮尾言简意赅:“看上去会死的人。”
朱离:“看来你认识的人不多。”
浮尾:“认识的人多了会怎么样?”
朱离:“会发现没有好人,也没有坏人。”
浮尾:“你的标准好奇怪哦,人和人是完全不同的。”
朱离:“没有那么不同。”
浮尾:“才不是呢,我们就是完全不同的人。”
电梯到了13层停下了。
这里一切如旧,铜制的大门紧紧地闭着,一点看不出失守过的样子。
但朱离注意到门口架子上多了个东西,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块巧克力,它的包装很特别,是圆形的,像一枚放大过的围棋棋子。
是白俞星。
白俞星在某次来朱离家的时候带了一盒巧克力,外包装像个棋罐,里面是被包装成黑白棋子的巧克力,她说要用这个和朱离下棋,结果一边下一边吃,棋没下成,临走前她还把这份礼物带回去了一大半。
白俞星说是挺好吃的,还有夹心,朱离不喜欢吃甜食,就一直没尝过,后来白俞星知道了朱离不喜欢吃甜食,就毫不客气地把另外一半也拿走了。
这块巧克力大概是白俞星那晚来时放下的。
浮尾在确认了楼层号之后转身回到了电梯里:“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呢,下次再找大明星玩吧。”
朱离背对着电梯,摩挲着手里的巧克力,漫不经心把她从凶手的记忆里听到的称呼说了出来:“梅老师。”
她的声音不大,对浮尾来说却极具穿透力,电梯门关到一半,又被浮尾重新打开了。
这三个字再加上朱离同类的身份,预示着一个事实:朱离也是那所学校的人。
但朱离不在浮尾的记忆里:“我没见过你欸。”
“我说过你认识的人不多。”
“好麻烦呀,”浮尾走出电梯靠在墙上,“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大明星吗?”
“告诉我是谁想杀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嘛?”
“我想知道的是委托你们的人。”
“不可能的啦,你死了这条心吧,我都没法知道哦。”
“那就告诉我谁知道这件事。”
“这就更不可能啦,”浮尾重新按下了电梯按钮,“你不说算啦,过去的事情就应该让它过去……”
电梯已经下行,浮尾一时半会儿等不到电梯,但也不想走楼梯,于是就这么沉默地靠在墙上看着朱离,朱离也没有说话,似乎在认真地观赏着手中的巧克力。
直到电梯把开锁的师傅送上来时,浮尾回到电梯里时,朱离才开了口。
“你们现在的生活更像生活,”她说,“所以,希望你们可以珍惜。”
这句话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浮尾:“大明星的生活才像生活呢。”
电梯门关上了。
朱离将那颗巧克力塞进了口袋里。
朱离大概猜得出来她们隶属于一个组织,会接受委托取人性命,但她能确定的东西太少,她只有从袭击她的凶手那里获得的信息。
从那段记忆里面的环境来看,它封闭的程度令人咋舌,无论是谁,只要离开了那种环境,一定会有获得重生的感觉。
这位傅小姐的反应证明她是对的。
现在,傅小姐把她当成了自己人,未来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告知其他同伴,如果她们对同类的感情不足够起作用,那么威胁的作用也是足够的了。
足够让她摆脱被追杀带来的麻烦。
“咔嚓”一声,门开了,开锁的师傅结束了工作,在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后询问朱离:“其实我们全家都是您的粉丝,想问问您还会再拍电影吗?”
朱离熟练地牵动嘴角,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当然,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第 46 章
水骨出生在花林区,这里曾经有花有林,凭借着自然资源富裕过一段时间,但资源耗尽之后又回归了贫穷,那些曾为它富裕的名声而来的人也相继离去,花林区还是那个花林区,一场空欢喜的热闹之后,什么都没给它留下。
水骨的父母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是在一月份,就给他起名时一月,水骨出生时是在一个冬天,但她排行老三,就得到了时三月的名字。
在时四月出生后,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水骨的父亲出老千被抓到了,失去了手指的同时还欠下了赌场的钱,钱的数量虽算不上石破天惊,但水骨家里也拿不出来。
赌场象征性地给了一周的宽限时间,如果一周后拿不到钱,他们就会用他们的办法来收钱。
一家人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陈哥的,陈哥外号“及时雨”,也像及时雨一样救了水骨一家人,他十分大方地把那笔钱拿了出来,并表示不着急,钱可以慢慢还。
起先水骨的父亲与他称兄道弟,还邀请他到家里来吃饭,但渐渐地,水骨父亲发现自己欠他的钱已经比当初欠赌场的钱翻了几倍,找他理论的时候,陈哥拿出来当初他们签订的借款合同,一改往日和善的态度,蛮横地将合同“啪”地拍到桌子上。
“白纸黑字都在上面写着,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要么今天还钱,要么利息再翻一倍,你自己选吧。”
水骨的父亲在那几个满脸横肉的员工们的压力下知难而退,回到了家。
这时水骨的母亲正饱受着病痛折磨,她消瘦、虚弱,简单的家务也难以完成,她爱着四个孩子,视四人为上天赐予她的宝物,但任何一个懂医学的人都可以告诉她,她的病痛正是四个孩子带来的。
不过,当时的花林区并不具备良好的医疗环境,她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接受着孩子们的关心与照顾,感叹着人生还不算糟糕。
在出事之前,他们一家人的收入来源是赌场与垃圾场,出事后,时一月找了份工厂的工作,而他们的父亲,因为无法再去赌场,就将必胜所学教给了手巧的时二月,时二月又教给了时三月,姐妹俩就经常靠着打配合“赚”些维持家用的钱,或是东西。
一家人的努力无法还上陈哥的钱,甚至也还不上每个月的利息。
水骨的父亲从陈哥的办公室回来后,一言不发地想了三天,第四天,他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究竟是抛弃家人逃跑了还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至少家里被留下的人不知道。
父债子偿,催债的骚扰还在继续,水骨的时间被债务切割成了两部分——还款日与还款日后松一口气的日子,生活看上去丝毫没有出路。
直到有一天,陈哥把一个油纸包裹着的小盒子交给了水骨,让她在明天将这个小盒子交给一个人,说只要送到了,就可以免除一年的利息。
这其实是个杯水车薪的交易,不过当时的水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就答应了下来。
她没能完成这个任务,因为在她回家的路上,那个小盒子就被抢走了,连带着她那个从垃圾场里翻出来的破旧的背包一起。
肾上腺素帮助水骨追了那人很久,而那个人也跟疯了一样地逃窜,最终他逃入一个水骨陌生的街道,水骨追丢了。
当晚,水骨一家人趁着夜色搬走了。
除了水骨的母亲。
疼痛和鲜血带来的预感愈发强烈,这个受尽了苦难的女人不愿再遭受连夜奔波的折磨,怕自己会直接死在路上,于是选择独自留在家里迎接她的命运。
“就这样吧,我本来就活不久了,你们好好照顾四月。”
这是水骨从母亲那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四个孩子在沉默中上路了,两辆自行车灵活地行驶在不平整的地面上,时四月在时一月的背上睡得正熟,水骨坐在时二月的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的是他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这次可别弄丢了。”
“不会了。”
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是在这个时候下下来的,四个孩子远离了家,远离了父母,但也远离了过去的灾难,水骨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向着空中呼出一口白气,她突然觉得,未来说不定真的有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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