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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是人间染霁色(GL百合)——浟霁

时间:2026-01-03 09:18:17  作者:浟霁
时间似乎在这个角落里凝固了。展厅另一端的喧哗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就这样静静地蹲着,与自己的画,与画中凝聚的所有情感和记忆,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深入骨髓的对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从侧面笼罩下来,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线。
卿竹阮从沉浸中惊醒,抬起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裤、袖口沾着些许白色涂料斑点、手里拿着一个硬皮记录板和一支圆珠笔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他身材有些发福,脸上带着长期从事琐碎工作所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漠然的表情。他先是看了看墙上低矮处的《回响》,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卿竹阮,粗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同学,这画是你的?”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本地口音,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好奇还是仅仅例行公事。
卿竹阮点点头,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
“哦。”男人在本子上划了一下,可能是核对编号或位置。他又瞥了一眼画,目光在那片浓黑和刮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明确的褒贬,更像是一种对“看不懂”或“不认同”的本能反应。“挂这儿行吗?有点偏,光线也不太好。”他补充了一句,与其说是征求意见,不如说是一种陈述,甚至带着点“只能这样了”的意味。
卿竹阮迎着他的目光,尽管对方可能根本没认真看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角落里显得异常平静:“可以的。这里……挺好。”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通常学生找到自己作品挂在这种角落,多少会有些失落或抱怨。他再次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审视,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点什么,便转身走向展厅另一侧,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卿竹阮重新将目光投回《回响》。在男人短暂的打扰后,这幅画在她眼中仿佛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它不需要更好的位置,更亮的光线,更多观众的目光。它只需要在这里,在这个被分配的、边缘的、昏暗的角落里,完成它“存在”的使命。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抹群青,仿佛要将那冰冷的蓝色烙进眼底。然后,她转过身,不再回头,径直穿过展厅中央尚未散去的人群,走出了那扇明亮而嘈杂的门。
门外,傍晚时分的阳光斜射过来,金黄中带着暖意,与展厅内人造的冷白灯光形成鲜明对比。空气清新微凉,带着校园里植物特有的青草气息。远处的篮球场传来规律的拍球声和少年们的呼喊。
她眯起眼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外面自由而真实的空气。
胸腔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了。不是消失了,而是沉入了她精神地貌的最深处,与那些灰烬、那些镜中影像、那些观察到的遗痕、那截咬痕清晰的油画棒、以及所有关于清霁染的记忆碎片一起,变成了构成她内心世界的、沉默而坚固的基石。
她完成了那个动作。将私密的、无声的内心风暴,凝结成了一幅可见的画,并把它投向了公共的、充满评判眼光的空间。它被接收了(尽管是以一种边缘化的方式),被悬挂了(尽管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拥有了一个物理的、可以被人(哪怕极少)看见的位置。
这就够了。
这就完成了清霁染“记得”的嘱托中,属于“展示”的那一部分。接下来的“继续”,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漫长的跋涉。
至少,在此时此刻,在这片由无数或精致或稚拙的“看见”所构成的热闹海洋中,也有那么一小块寂静的、昏暗的礁石,以其粗糙而真实的质地,回荡着来自生命深处与艺术本源交汇处的、无人喝彩却兀自不绝的深沉回响。
而她,这个制造了回响又亲自将其送入喧嚣的人,还要背起行囊,握紧手中那支短小却已刻下无数痕迹的笔,继续走向前方更广阔、更复杂、也必然更孤独的视觉旷野。
夜色,正从东方的天际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缓缓浸染过来。
 
第21章 微光与暗涌
 
艺术节为期一周。《回响》如同卿竹阮所预料的那样,并未引起任何波澜。它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涟漪。偶尔有同学逛到展厅角落,瞥见那幅色调沉郁、构图奇特的画,大多只是匆匆一瞥,露出些许困惑或不解的神情,便移开了目光。没有人停下来仔细观看,更没有人试图解读那些浓黑、细线、刮痕和蓝点背后的意味。在这个以展示活力、技巧和明媚主题为主的校园庆典中,《回响》显得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派对的忧郁陌生人。
卿竹阮只在艺术节开幕后的第二天,又去了一次展厅。她站在远处,看着零星几个学生在展厅里走动,目光掠过《回响》所在的角落,却无人停留。那一刻,她心里涌起的不是失落,反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这幅画完成了它的使命——不是为了被看见,而是为了“被挂出来”这个动作本身。它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见证着她曾勇敢地将内心最粗粝的部分,交付给了外部世界的审视,哪怕那审视只是漠然的一瞥。
她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期中考试的复习中。日子被公式、单词、历史年代和实验步骤填满。速写本依然随身携带,但打开的频率降低了。只有在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宿舍拉上床帘,在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她才会偶尔拿出来,不是画新的东西,而是翻看以前的画页,像翻阅一本私密的成长日记。那些关于槐树的画,关于破损痕迹的描绘,各种镜中映像和线条实验……现在看来,每一页都记录着她如何一步步笨拙地学习“观看”,如何消化吸收清霁染留下的“遗产”,并艰难地尝试将其转化为自己的语言。
她发现,当自己不再执着于“必须画点什么”或“必须达到某种效果”时,反而能更清晰地看见自己画作中的变化。线条从最初的犹豫试探,到后来的肯定甚至大胆;构图从毫无章法到渐渐有了内在的节奏和张力;对色彩(尤其是灰调子和那抹群青)的运用,也从生硬模仿到有了自己的理解和控制。这种审视带着一种客观的冷静,仿佛在分析另一个人的作品。她看到了进步,也看到了依然稚嫩和模仿的痕迹。这让她既感到欣慰,也保持着清醒。
艺术节最后一天下午,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放学后,卿竹阮撑伞经过礼堂,看到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卸展板,搬动作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展厅里一片忙乱。画作被逐一取下,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墙边。《回响》已经被取了下来,白色的窄边画框斜靠在墙角那堆闲置桌椅旁,玻璃面上蒙了一层薄灰,画面朝里。一个学生模样的志愿者正弯腰整理着地上的画框,顺手将《回响》的画框也捡起来,准备放到一旁统一堆放归还作品的推车上。
“同学,请等一下。”卿竹阮开口叫住了他。
志愿者抬起头,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脸上带着忙碌的疲惫。“怎么了?”
“这幅画……”卿竹阮指了指他手中的画框,“是我的。我想现在带走,可以吗?”
男生看了看画框背面贴的标签,又看了看她,点点头:“行,那你签个字,在这表上登记一下,写清楚班级姓名和作品名称,就可以拿走了。”他指了指旁边一张摊在椅子上的登记表。
卿竹阮快速填好信息,接过画框。入手比想象中轻。她道了谢,抱着画框走出了正在拆卸中的、略显凌乱的展厅。
雨丝细密,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抱着《回响》,走在渐渐空旷的校园里。画框的边缘有些硌手,玻璃冰凉。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走向了艺术楼。
楼后的那片荒地,在雨水的浸润下,泥土变成了更深的褐色,荒草低伏,湿漉漉的。之前那片焦黑的焚烧痕迹,经过几场雨水的冲刷,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几乎与周围的泥泞融为一体,只留下一点点颜色稍深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无法辨认。自然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缓慢地掩埋那个寂静的祭典。
卿竹阮在距离那片模糊焦痕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将画框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画面朝上。细雨飘洒在玻璃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让画面蒙上了一层流动的、湿润的滤镜。那片浓黑显得更加深邃,那些纤细的线条仿佛在雨水中微微颤动,刮擦出的白痕更加醒目,而那几抹群青,则在水光折射下,泛着冷冽而湿润的光泽。
她撑着伞,静静地站在细雨中,看着雨中的画,和画后那片正在被自然抹去的焦痕。
这不是凭吊,也不是告别。
更像是一种并置,一种对话。
一边是主动的焚烧,将过去化为灰烬,归于沉寂。
一边是笨拙的创造,从灰烬中汲取力量,凝成新的痕迹,即使这痕迹此刻正被雨水打湿,孤独地立在荒地里。
一边是彻底的、近乎毁灭的“舍”。
一边是艰难的、充满不确定的“取”。
雨水顺着伞骨流淌下来,在她脚边形成一圈小小的涟漪。空气清冷而洁净,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良久,她弯腰,重新抱起画框。玻璃上的雨水被她的手臂蹭掉一些,又立刻蒙上新的。她没有擦拭,就这样抱着湿漉漉的画框,转身离开了荒地。
回到宿舍,室友都不在。她用干布仔细擦干净画框上的雨水和灰尘,然后将画从那个简陋的白框中取了出来。画纸的边缘因为装裱有些微的压痕,但整体完好。她将画纸抚平,没有重新装框,而是把它卷了起来,用一根橡皮筋轻轻束好,放进了衣柜深处,和那个装着校徽、照片和手的素描的压缩袋放在了一起。
《回响》完成了它的第一次“旅程”。从私密的创作,到公开展示(尽管无人问津),再到被雨水浸润的荒地并置,最后回归到它最初的地方——与其他沉默的纪念物一起,成为她内心博物馆里,一个新的、重要的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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