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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见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您眼睛有点红。”赵小雨说,“跟我爸爸以前一样,他晚上睡不着,早上眼睛就红。”
沈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谢您今天能来。”赵小雨认真地说,“其实我知道,您已经很累了。”
沈见看着她。
“陈叔叔跟我说过,”赵小雨说,“他说您是个很好的人,但有时候太好,会累。”
沈见心脏猛地一跳:“陈叔叔?”
“嗯。”赵小雨点头,“他来看妈妈的时候说的。他说您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这样不好。”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赵小雨想了想,“他说希望您能多为自己想想。”
雨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
到家时快六点了。
手机上有陈迟的未读消息:【我出发了,二十分钟后到。】
沈见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今天有点累,能不能改天?】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
几秒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状态持续了一会儿,停住,又出现。
最后回复过来:【好,你好好休息。】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坚持,没有不高兴。
沈见看着那六个字,心里突然空了一下。他
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倒水。
窗外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见拿起来看。
陈迟发来的:【雨大,关好窗,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沈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水杯,拿起钥匙,出门。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沈见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一楼时,雨正大。
他没带伞,刚出单元门,就看见陈迟站在雨里。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车边。
雨点打在伞面上,溅起细密的水雾。看见沈见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伞面微微倾向门口的方向。
“你怎么下来了?”陈迟问。
“不想改天了。”沈见说。
陈迟看着他,没说话。
雨声很大,盖过了其他声音。
沈见走进伞下。
伞不算大,两个人靠得很近,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对不起,”沈见低下头,“我刚刚……”
“不用道歉。”陈迟打断他,“你累了就休息,很正常。”
“但我……”沈见顿了顿,“但我不是真的累。”
陈迟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沈见看着伞沿滴落的水珠,深吸一口气。
“陈朋今天跟我说,”他声音很轻,“说你在我最惨的时候出现过。”
陈迟沉默了几秒。
“嗯。”他承认得很干脆。
“什么时候?”
“你大一那年的冬天,”陈迟说,“我在便利店外面看见过你。”
沈见记得那个冬天。
梧城少有的冷,风像刀子。他值夜班,凌晨三点站在收银台后面,对着玻璃门哈气,在雾气上写字。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沈见问。
“没多久。”陈迟说,“就几分钟。”
“为什么不进来?”
陈迟沉默了很久。
“我那时候能做什么?”他声音低了些,“进去买瓶水?说这么巧?还是问你过得好不好?”
他顿了顿:“你那时候在打工,天还没亮就要去上课。我进去说几句话,除了让你分心,还能怎么样。”
沈见握紧了手。
“后来呢?”他问。
“见过。”陈迟说,“你大二在图书馆通宵,大三在律所实习,毕业那年考律师证……我都见过。”
沈见愣住了。
“你……”他喉咙发干,“你怎么知道的?”
“想知道,就能知道。”陈迟说得很简单,“你学校的论坛,律所的官网,司法局的公示……总能找到点消息。”
雨声很大,敲在伞面上。
两个人站在伞下,谁也没动。
“你大学……过得怎么样?”沈见忽然问。
陈迟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行,课多,忙。”
“创业呢?难吗?”
“难。”陈迟说,“最难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够维持三个月。”
沈见抬起头看他。
“大四开始创业,回国后住过小平房,吃过半年的泡面。”陈迟的语气很平静,“接小单子维持公司,夜里睡不着,算账算到天亮。”
“为什么坚持?”
陈迟看着他:“想有点底气。”
“什么底气?”
“再来找你的时候,”陈迟说,“不至于还是那个只能在外面看着,什么也做不了的人。”
沈见低下头,手指蜷缩起来。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沈见,”陈迟忽然问,“你有想过吗?如果高中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的?”
沈见愣住了,他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
“不敢想。”沈见声音很轻。
“我想过。”陈迟说,“想过很多次,或许会争吵,或许会很甜蜜……但我一定不会错过那十年。”
他顿了顿:“后悔是有的,但比后悔更多的是,觉得这是对的。”
沈见抬起头,看着他。
“高中,大学,我也只是个靠家里的小孩。”陈迟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清晰,“我没有能力来接住你,没有这些年的积累,我不会这么成熟,不会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所以我拼了命想要能力。大四创业,最难的时候也没想过放弃。因为知道,要是没有这些,我连站在你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沈见看着他,喉咙发紧。
“就像现在,”陈迟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我表面看起来从容,但其实……”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到沈见面前。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手也在抖。”陈迟说,“怕说错话,怕把你吓跑,怕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只能看着你走。”
沈见看着那只发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它。
陈迟的手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沈见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
“现在呢?”沈见问,“还抖吗?”
陈迟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抖了。”他说。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很安静。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手牵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见说:“我饿了。”
“去吃饭?”
“嗯。”
陈迟拉开车门,让沈见先坐进去。
收伞的时候,雨水溅了他一身,但他没在意。
沈见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
手心里还留着陈迟手指的温度,凉凉的,但很真实。
他想,那个死结还在心里,但好像,又松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足够了。
第60章 梧城的夏(6)
沈见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先是感觉到温暖,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陈迟的卧室,陈迟的床。
而此时此刻,陈迟的手臂环在他腰间,呼吸平稳地拂过他后颈。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浮上来。
吃完饭,陈迟送他回家。
车就停在楼下,沈见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他看着车窗外路灯的光晕,脑子里响起陈朋那句“得给自己一个机会”。
“陈迟。”他开口。
“嗯?”
“我……”沈见盯着自己的手指,“今天可以……留在你那儿吗?”
车里安静了几秒。
沈见耳朵发烫,赶紧补了一句:“我想十一了。”
陈迟转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
然后是他笑着说:“好。”
回到陈迟家,十一果然跑过来迎接。
沈见蹲下身摸它,陈迟站在他身后。等沈见站起身时,陈迟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沈见。”陈迟叫他,声音有点低。
沈见抬起头。
陈迟的吻落下来,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沈见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了陈迟的衣角。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久,久到沈见开始觉得缺氧,久到——
“喵。”
两人听到后迅速分开。
十一正蹲在茶几上,歪着头看他们,眼睛睁得圆圆的。
陈迟笑了,是真的笑出了声,肩膀微微抖动。
“十一还看着呢。”他说。
沈见脸红到耳根。
他低头换鞋,动作有点慌乱。
后来他们洗漱,躺在床上。
陈迟从背后抱着他,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沈见全身僵硬,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
“睡吧。”陈迟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
沈见闭上眼,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不知什么时候就沉进了黑暗里。
现在天亮了。
沈见轻轻挪开陈迟的手,坐起身。陈迟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沈见看了他一会儿,才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头发乱糟糟的。
沈见洗了个澡,然后他换上昨天的衣服,走出卧室。
十一在客厅地毯上伸懒腰,看见他,走过来蹭他的腿。
沈见蹲下身摸它:“早上好。”
厨房里有声音。
沈见走过去,看见陈迟已经起了,正在煮咖啡。
听见声音,陈迟回头看他:“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咖啡机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香。
陈迟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
“谢谢。”沈见接过,抿了一口。
两人站在厨房里,安静地喝着。
“上午有什么安排?”陈迟问。
“去看办公室。”沈见说。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你车不是在你家楼下?”陈迟看他一眼,“我送你回去取车,方便。”
沈见没再争。
喝完咖啡,陈迟去换衣服。
沈见坐在沙发上等,十一顺势跳上来窝在他旁边。
陈迟从卧室出来,一边系袖扣一边说:“它太黏你了。”
沈见没说话,只低声笑了笑。
下楼,上车。
早晨的梧城车不多,路上很顺畅。
“办公室地址发我。”陈迟说,“万一……有事。”
沈见知道他在说什么。
万一他又想跑了,陈迟能找到他。
“好。”沈见拿出手机,把周律师发的地址转发过去。
车子停在沈见家楼下。沈见解开安全带:“谢谢。”
“沈见。”陈迟叫住他。
沈见转过头。
“晚上……”陈迟顿了顿,“要一起吃饭吗?”
沈见看着他的眼睛。
陈迟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可能要整理材料。”沈见说。
“嗯。”陈迟点点头,“那……明天?”
沈见思索了一会儿,说:“好,明天。”
沈见下了车,看着陈迟的车开走。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取了车,沈见开往城东。
办公室在一栋老写字楼里,不算高档,但位置还行。周律师在楼下等他。
“小沈。”周律师笑着迎上来,“等你好一会儿了。”
“抱歉,路上有点堵。”
“没事没事,走,上去看看。”
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三十平米左右,朝南,采光不错。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把旧椅子和一张桌子。
“之前是个做设计的,”周律师说,“搬走了,东西没留。你要的话,这些家具可以先用着。”
沈见走到窗边。
楼下是条小街,有几家小店,人来人往。
“租金多少?”他问。
“两千五一个月,押一付三。”周律师说,“这地段,这价格很划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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