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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后来病入膏肓,孟澈才想明白——心情舒适才是最好的良药,晏明城分明是为了让自己不好受。
重活一世,孟澈颇有种大彻大悟的通透感。
他看向Alpha,微微一笑:“谢谢。”
Alpha愣了下,也温柔笑开:“孟总笑起来实在好看,我能坐过来么?”
孟澈点头,对方还没起身,却有一个人影坐到自己旁边。
是晏明城。
他此刻眉目阴鸷,双瞳浅似琉璃浮冰,每一丝轮廓都散发着匕首出鞘的锋利。
孟澈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他咳了几声,满心惊悚地看着晏明城靠近。
男人轻轻拍着他的背,脸上寒意深重,却勾起一丝笑:“孟总,慢点吃。”
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孟澈百思不得其解,发小这时却坐到他另一边,附耳道:“哥们儿讲义气不?说帮你把人约到,这不就到了?”
“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晏明城可是汴市有名的冰山帅哥,从不加别人联系方式。”
发小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我把你的联系方式和维信给他,他都要了。应该已经加你了吧?”
孟澈:“...”
我谢你我谢你个大头鬼!
前世他也曾带晏明城来饭局,假装不胜酒力,结果对方不仅不帮他挡酒,还将头晕目眩的他扔在路边,自己直接走了。
独自在街上吹冷风的孟澈还自欺欺人,硬骗自己晏明城是正人君子,不一起走是怕把持不住。
后来他打车回家被冻得发烧,对方却一句都没问过。
要是现在的他,真想撬开自己脑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孟澈,你吃错药了?喜欢这么个大冰块有什么意思?
是螃蟹不香,还是Alpha不够多,要受这种罪?
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和大家说清楚,自己已经不喜欢晏明城了。
要不是碍着发小和几个好友的面子,孟澈真想立刻扭头就走。
他一点也不想晏明城坐自己身边,于是挑眸道:“这位帅哥,你挡到我和颜舒说话了。”
“颜,舒?”
晏明城瞳孔冰透,慢慢念出这两个字,好像浑身都泛出寒气。
他靠近孟澈,因身形极高,影子一下便将后者笼住。
“这么短时间就记住名字了?”
晏明城笑了下,因眸中毫无笑意而显得有些森然。
他转向外间,“螃蟹这么寒,多吃伤胃,服务员,把他撤了。”
孟澈听到这句话,就想起过去暗无天日的过去,怎么还待得下去?
他猛地站起走到发小旁边,踢了下他凳子,“和我换个座位。”
发小眼睛一下都睁大了,用嘴型示意:“欲擒故纵?”
孟澈瞪了他一眼,直接将人抓起来按到晏明城旁边,自己拉着Alpha坐到另一边。
他故意靠着Alpha的一边肩头,向晏明城举杯道:“我发小谢从昕,钱多人傻好管理,帅哥你要是喜欢,可以多了解一下。”
发小被他这一通操作整懵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而晏明城的表情像被无形手抹去,直直盯着他。
对方的瞳像积聚乌云的地平线,随时都会有电闪雷鸣。
这时几个朋友见情况不对,开始敬酒缓和气氛。
孟澈虽然不想和晏明城有更多接触,但知晓后期对方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后,也不想得罪此人。
真惹毛了对方,自己又要被记上一笔,不划算。
他不再说话,拿着杯子和几个朋友拍肩搭背,推杯换盏,刻意忽略晏明城的目光。
夜色渐沉。
餐馆位于汴市最高的建筑物顶楼,落地窗对着的街道车流不息,仿佛大地的金色琴弦被拨动。
深蓝丝绒天幕上,忽然盛放无数烟花,像月光的音乐喷泉,映亮半边苍穹。
孟澈看到此景,却连寒毛都立起来了。
靠,这玩意好像是他专门给晏明城定的!
那时候自己挖空了心思讨好对方,提前好几月就开始布局,今天一个惊喜,明天一个礼物,安排的满满当当。
但因为太多,孟澈如今根本记不清都有些什么。
刚表现的冷冷淡淡,如今又送上烟花大秀,若说不是欲擒故纵,连自己都不信。
当年自己做的事现在简直是社死i现场,谁来救救他?
————
晏明城看着孟澈带别人离开时,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
那是他的Omega,怎么能被别人揽着?
但他如今的身家地位,尚不比孟家,于是熔岩般沸腾心絮,只能隐忍胸中。
好在没多久,孟澈的发小给他发来信息,说有个饭局请他过去,这时晏明城心里的不适才微微缓解。
果然是欲擒故纵。
他一路开着特斯拉跟随,故意在楼下待了一会才上去。
孟澈喜欢难以征服的高岭之花,早上自己就是太急切,才搞砸一切。
可只要一想到孟澈对别人笑时,桃花眼会泛起细碎晶莹,他心头就被燎起串串水泡。
在楼下等待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
晏明城到底待不下去,结果上去就看到孟澈和另一个Alpha聊得很愉快。
所有感官都炸成碎片,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已经坐到孟澈身边。
结果对方不仅不理他,还和别人交换座位,更是举着酒杯,想要把他介绍给别人。
不对,根本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能是这样?
窗外烟花突然绽放,向窗内掠入无数光的水滴。
晏明城的心头亦被点亮——他想起来了,前世在这个饭局上,孟澈精心准备了烟花送给他,而后当着所有朋友的面向他表白。
当时的自己只觉无比恼怒——他是一个Alpha,却被Omega用追求情儿的方式表白,这是在把他的尊严往地下踩。
所以他的回应是泼了孟澈一杯酒,然后扬长离去。
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错的有多彻底——他会生气,是因为在意。
从一开始,他就为孟澈动过心,只是身为Alpha的骄傲蒙蔽了他。
只要想像一下,孟澈化作一捧灰的模样,他心脏就碾碎般疼。
孟澈好像赖以生存的空气,存在时尚不觉重要,可若失去,他将无法生存。
所以这一次,只要孟澈开口,他一定会答应对方。
果不其然,他看到孟澈轻咳一声站起来,举杯向大家开口。
时光溯回,海潮退还,胸口的一线弦崩到极致,几乎让晏明城无法呼吸。
他指尖都在颤抖——只求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
“谢谢大家。”
孟澈微勾唇角,秾丽面容像油画里惊鸿一瞥的少年,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旁边的Alpha身上,
“这是我为颜舒送上的烟花盛典,从明天起,我向大家宣布,我要正式开始追求他。”
第3章
“谢谢大家。”
孟澈微勾唇角,秾丽面容像油画里惊鸿一瞥的少年,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旁边的Alpha身上,
“这是我为颜舒送上的烟花,从明天起,我向大家宣布,我要正式开始追他。”
孟澈说出这句话,终于长出一口气。
但周遭的人显然被他惊呆了,用手指点了点脑袋,似乎在示意:你脑子还正常么?
孟澈心道,当然正常。
他两辈子从来没这么清醒正常过。
他以前就是过得太好,从未尝过什么叫挫败。
看到晏明城当演员辛苦却不火,觉得是明珠落尘,硬要将他捧作天上月。
根本是穷极无聊的虚无骑士精神,却忘了别人根本不需要,自己泛滥的情意只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是他醒悟太晚,前世就该这么做。
晏明城一定也很乐于看到自己如此吧?
自己当年做了无数讨好对方的事,到现在才明白,自己彻底消失在晏明城面前,才是对方最需要的。
这下晏明城可以彻底放心,自己再不会打扰他。
他应该会很开心很放松吧?
孟澈这般想着,便去看晏明城神色。
却发觉对方盯着自己,手中捏碎了一只小酒盅。
碎玻璃嵌在他掌中,满手鲜血,晏明城却好似感觉不到。
烟火落在他眼中,像一树被吹落的繁花,再也得不到树木的挽留。
——
晏明城耳边出现一阵尖锐耳鸣。
到后来,孟澈说什么他其实听不太清。
他只模糊的感知到,孟澈说要去追求其他人。
不是这样的,不该如此,怎么会如此?
一切都乱了套。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但剧本却全然不同。
孟澈怎么会去追求别人?
那是他的孟澈。
只会对他笑,看似洒脱却脆弱,做饭总是划破手指,硬让自己吃焦炭的孟澈。
而笑时光会像银币,跌落瞳中的许愿池,溅开晶莹水花。
孟澈的爱那般浓烈,像一瓮窖藏的酒,收藏经年,让他早已相信这个人永不会变。
于是生出酒瘾,再也无法戒断。
他怎能爱上别人,他怎么会爱上别人?
然而还不及他反应,孟澈已经拉着那个Alpha站起来。
晏明城感觉自己所有的关节都开始僵硬,他仿佛牵线木偶被骤然提起。
顾不得他人目光,也顾不得孟澈会怎么想,他挡住对方。
“孟澈。”他缓缓将手抬起,探到对方面前,“我的手受伤了。”
前世的孟澈极关心自己,哪怕一点小病小痛也会十分在意。
所以自己不会包扎伤口,亦习惯对方照顾。
但如今孟澈愣了下,长睫垂落,掩去眸海波澜。
他笑起来,桃花眼里浮着碎冰,显得温和又冷淡:“晏先生,受伤要去医院,而我不是医生。”
晏明城想说什么,却梗在喉头无法言语。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孟澈倚靠着其他Alpha,和他擦肩而过。
时光仿佛慢放无数帧,孟澈笑颜如旧,像粼动日光的湖波。
只是他关注的对象,彻底换成其他人。
————
孟澈叫了代驾,带着Alpha回别墅的时候,他其实很犹豫。
他虚担了游戏人间的名声,其实没和其他Alpha深入交流过。
很多时候都是骑士精神作祟,看谁好看,就顺手帮别人一把。
有些真的对他动了心,他还不知道,只当做普通朋友,惹出好多是非。
后来便定了原则,除非是真正喜欢的人,绝对不带回家。
前世今生,也就带回过晏明城,对方却连好脸色都没给自己一个。
但看着车身后面跟随的特斯拉,孟澈有些头疼。
也许人总是犯溅。
前世他一颗心都快剜出来送给晏明城,对方爱搭不理。
到今生他明明识趣守礼,一点都不想沾着对方,晏明城倒对他产生了些许兴趣。
孟澈不由苦笑。
可自己已经再没心思和对方牵扯。
Alpha也很聪明,到了别墅便主动说自己睡客房。
他笑了下:“外面都说孟总在追求晏先生,按我看来,孟总倒像在躲对方。”
孟澈有些无奈,对方却笑意更深:“没事,我不会和外人说的。但我看晏先生很在意孟总你,如果有些误会,不如早点说开。”
Alpha说完,便离开了。
在意?
孟澈走到大厅,开了一瓶酒,兀自灌了半瓶。
这世间,唯有深情最无聊。
在意能让他受过的痛靡平么?
他知晓自己得癌症的那天,正是生日。
初冬却已经下起雪花。
雪如琼碎,霭浮飘扬,落在睫毛上,转瞬就化了。
他从来自立,都是在照顾对方,那天破天荒给晏明城打了电话。
他希望对方来接他。
“孟澈,你已经不是小孩了。”晏明城的声音比雪更冷,“我不是你的司机。”
“公共交通很方便,出租车四处都有,何况你完全可以叫助理来接你。”
孟澈还想说什么,却只听到对方嘟嘟的挂断声。
可是晏明城忘记了,他已经破产,基金划过来的钱还没到账,便会转走还给债主。
对方每个月也会给几千块,但是最近检查看病其实用了不少。
而且他知道,他在晏明城身边已经待不了多久。
有一个叫林苒的贵公子,开始频繁出现在晏明城的生活里。
他们志趣相投,都曾做过话剧演员,更重要的是——林苒健康、快乐、生得无可挑剔,有着比拟自己当初的家世,也有不输自己当初对晏明城的热情。
他已经不是那个花团锦簇的孟家贵公子,已经开始计较在雪天打一百多快的出租是否值得。
挂电话前,孟澈听到了晏明城那边喧闹的背景音。
冷焰火炸开的窸窣声里,有无数笑闹的喧哗隔着话筒传来。
有很多人在笑着道:“林苒,生日快乐!”
而有声音唤着晏明城,“明城哥,快来和我一起切蛋糕。”
多么巧,林苒不仅生了一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还有相同的生日。
不,或许不是他和自己相似。
而是自己和他相似。
孟澈在回忆里抬头看向天空。
夜幕降临,月亮好似搁浅的船,陷在天空的暗礁中,再难自拔。
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雪中,任冰水浸透鞋袜,他却未觉得很冷。
原来人的心若是冻透了,是不会感到冷的。
孟澈闭了闭眼,将剩下半瓶酒灌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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