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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雅男人愣了下,却最后道:“好啊。”
——
订婚仪式举行得仓促却不简约,他们选了欧风的酒店,草坪中央有着精致爱神雕像,扬翅的天使拉开弓箭。
碧草如茵,彩球仿佛梦幻气泡,粉色玫瑰像无数精灵害羞得捧住脸,藏在绿树指尖。
孟澈穿着白西装和梁言站在一起时,只觉得头晕目眩。
满世界都被粉色占领了。
他不由问:“这就是你的品位?”
“少女的颜色啊。”梁言眨了眨双眼,一把挽住孟澈,“怎么了?我可是你名义上的Alpha老公哦,不许嫌弃我。”
孟澈揉了揉眉心,看着现场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人员,心中微松。
他携着梁言的手,走向草坪中心。
两人相拥,孟澈用指尖挡在梁言滣上,准备虚吻一下。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穿着西装戴帽子的工作人员出现,撞翻了座椅周围的花。
就在孟澈蹙眉要过去处理时,他便看到对方自胸口拿出手炝。
“没有人可以夺走梁言。”
那个人的扬起下巴,瞳孔猩红,赫然是艾略特的模样。
孟澈的心狂跳起来,他立刻推开梁言,向一边逃去。
扳机扣动的瞬间,现场刹那大乱,安保人员要赶过来保护,却缏长莫及。
孟澈像被人一把攥住心脏,他猛得向旁边跃出,艾略特却连发几炝,封死了他的去路。
就在他避无可避时,忽有浓郁落叶松香气从天而降,浓郁甘冽,仿佛干燥的巨大翅膀,将他整个笼住。
晏明城用身子挡住了他。
砰砰几声闷响,男人轻哼一下,却更紧地抱住孟澈。
浓郁的血腥味四散开来。
孟澈颤着指尖,看到掌心赤红一片。
“小澈。”晏明城脸色雪白,仿佛飘在海面的一汪月,“我终于可以,还你一条命。”
第14章
孟澈似乎置于海底遗迹,周遭喧嚣仿佛遥远的兵戈之声,唯有心跳,深重绵长。
胸口如倒入强酸,腐蚀得心脏嘶嘶作响。
那些伤口明明在晏明城身上,却刹那连他一起穿透。
有些掩埋已久,不愿告之他人的回忆将他瞬间淹没。
孟澈是被孟泽桑七岁时收养的。
他从福利院刚接到孟家的时候,患了咳嗽变异性哮喘,一直吸入糖皮质激素,又因生活条件陡然便好,什么都想吃,没多久便成了小胖子。
他没有母亲,又在所有孩子尚纤细灵巧的年纪圆得像只小球,很快便成了班里的嘲讽对象。
他们会把他的书扔到垃圾堆里,说有肥胖病菌。
还会围成一个圈,把孟澈困在中间,每个人骂一句死胖子。
还会在孟澈的早餐粥里撒灰,说帮他减减肥。
贵族学校非富即贵,老师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每孟澈去告状,反而变本加利。
而养父纵然对自己再好,孟澈也怕自己这么给他丢脸,对方会将他再送回福利院。
他总是躲在学校和家中间的路口哭,哭到把情绪发泄完毕,才回家。
那时候城市尚未外扩,家境较好的人都住在附近几个别墅区。
晏明城常常在上完足球课骑自行车回家,经常能遇到孟澈。
大概因为哭得太丑,晏明城有一次买了可乐,用罐子冰了下孟澈的脸,才蹙着稚气长眉道:“男孩子这么哭,实在太难看,给你喝,你别哭了。”
“我是Omega。”
孟澈吸了吸鼻子,接过可乐,夏日清凉,清爽宜人。
流光银铃般于树梢摇曳,叮咚作响。
“那你也是个男生。”晏明城摘下帽子,坐到孟澈旁边,“不许哭。”
孟澈无言,可乐虽甜,但明天上学的阴影还在,他始终快乐不起来。
他将学校的经历断断续续说了,晏明城轻哼,“除非你不喜欢自己胖的模样,否则任何人都没资格评价你。”
“只要你自己觉得自己好看。”他笃定地看着孟澈,“你就是最好看最棒的,管他们说什么?”
晏明城眯着眼看天空,少年稚气眉目亦十分清秀,“一群无聊的人,我教你打架,让他们闭嘴。”
孟澈愣住,他胖出小窝窝的手被晏明城拉起来——那是被其他孩子说充斥肥胖细菌的手。
而晏明城就这样毫不在意的握住。
两人比划几次,孟澈就被晏明城绊倒在地,明明满身灰尘,可看着倒悬的橙子般夕阳,他第一次开心笑起来。
“只要我自己喜欢。”
孟澈闭上眼,感觉绿树摇曳,和风拂面,流光的蝴蝶栖息肩头,
“就没人能评价。”
在晏明城数回教导之下,孟澈将那几个领头欺负自己的孩子打趴下了,一跃成为班级大哥。
夏天的光总是明媚,连影子都被驯服。
原来克服痛苦,比想象得容易。
孟澈亲手做了贺卡,写下歪七八扭的字,打算送给对方,却好多天再不曾偶遇。
那时年纪太小,尚不知要留下联络方式,就这样失了音信。
孟澈后来便养成了在路口停留十分钟的习惯。
长大些后,靠着名字和容貌的描述,他到底知道了对方所在之地,却近乡情怯。
晏明城在回忆中的夏日犹如宝石,而他却像河床上的鹅卵石,圆润而灰暗。
他想以最好的姿态遇见对方。
于是他将对方的优秀作为目标,独自跨越了无数个槛。
直到他考上一流大学,成为无数人的梦中情O时,孟澈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变得熠熠生辉。
那时的他并未察觉,自己原来早对晏明城心动。
看着大家成双成对,便也试着和别人交往,还主动追求了一个高冷学长。
可在对方要吻自己时,他却在眼前闪过晏明城的脸。
抗拒在爱人间如此明显,那学长越来越偏执。
家门口堵人,用刀片割腕,终于让孟澈不得不逃离。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那个学长在同学圈里开始肆意散布谣言——孟澈向来三心二意,心性不定。
孟澈觉得这话实在无羁,也没时间一个个解释,便随他去了。
直到养父出手,直接做空了学长家的期货市场,此事才算消停。
孟澈便去看了晏明城的表演,对方表现的大提琴家如此震撼,让他心如擂鼓。
仿佛黎明破晓,如同航船归港,经年隐藏的感情一朝绽放,孟澈才确定,原来他追逐这束光,已经那么久。
他只是没有想到,奔赴这场爱情的结局如此惨烈。
——
艾略特后来被人擒住,直接送到了警局,估计会面临终身监禁。
而晏明城一直ICU手术室。
他中了一枪,穿透肺部,再深一点就是心脏。
孟澈在等待的时候一直很平静,甚至医生询问晏明城昏迷前的状态时,他还条分缕析逻辑清晰。
待晏明城父母出现时,孟澈则适时退出来,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
晚霞像坍塌的金色云梯,左一片,右一片,支离破碎地堆在天边,昭示着流光的无处可逃。
“对不起。”梁言垂着眸,已是泪痕满面,“孟孟,我不该把你拉进这件事,否则晏明城不会出事。”
孟澈摇摇头,帮或者不帮,最后做决定的是自己,又与别人有什么关系?
他拿出纸巾,递给梁言,勉强笑开:“擦擦吧。”
“其实这对我是好事不是么?”孟澈垂下长睫,金色日光仿佛镣铐,扣在腕间,“我终于不用想着摆脱他了。”
“不用为过往折磨。“他笑了笑,”不用再左右为难,你应该恭喜我。”
“他自己要冲上来挡子掸。”
孟澈捂住眼睛,笑个不停,“和我有什么关系?死了也是自己活该。”
“孟孟。”
梁言一下抱住他,难过得泪浸透他肩膀衣服,“你别再哭了。”
哭了吗?孟澈后知后觉,才发现手上脸上都是泪。
不应如此,自己早就不爱晏明城了,只剩下恨,也唯有恨。
可心像豁了极大口子,痛苦洪水般翻滚奔涌而来。
哪怕他用理智筑了一层又一层堤坝,他用意志提醒软弱不过犯溅。
自那剧烈水流的冲击下,还是龟裂出无数细缝。
无法逃离,难以自欺。
当看到晏明城愿意为他赴死时,终归心头巨震。
好像伊甸园的蛇,毒齿啮入,痛入骨髓,沉溺其中。
也许这世间的爱情,本来就有千种模样。
大部分人都是一起挽手共赴梦中天堂。
还有的,只想和他一起下地狱。
他就这样默默流泪不知多久,直到头脑好像被泉流涤尽,心头若悬星河,只有冰凉空渺一片。
手术灯熄灭,阳光沉船般撞在窗上,天空带着侥幸的劫后余生,依然蓝得一如过往。
孟澈并没有起身,他从窗上看到自己的脸,淡漠得犹如木偶。
“没事,手术很成功,病人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
医生冷静的声音传来,仿佛弦骤然松开,铺天盖地的黑暗乌云般奔来,孟澈一下昏了过去。
——
孟澈醒来后已经在家里,孟泽桑正握着他的手静静看着对方。
他儒雅修俊的眉眼间,疲惫难以掩饰。
因为多年养育之恩,因为知道前世主因在自己,养父又最后死在车祸里,孟澈从来不愿深究悲剧的源头。
但其实,晏明城很早就喜欢自己,如果不是养父插手,他和晏明城真的会走到那一步吗?
隔着血仇,隔着无数折磨,再多情感也不复?
“爸爸。”孟澈深吸一口气,看向孟泽桑,“您喜欢我是吧。”
孟泽桑脸色微白,他试图微笑:“你是什么意思。”
“爸爸,我喜欢晏明城。”孟澈垂下眸去,“如果你出手,会为他不惜与你为敌,甚至彻底让你找不到。”
他知道这么说有多伤养父的心,可他不得不这么说。
不管以后他和晏明城未来如此,孟澈断不能接受,晏家再次遭到来自养父的伤害。
更何况,他对养父——装作天真,并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股市上的造势,收手吧。”孟澈闭上眼睛,“爸爸,不要逼我恨你。”
孟泽桑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他戴着眼镜,阴影勾出他边缘模糊的诗意轮廓。
男人走到窗边,背着孟澈站了很久,最后轻轻道:“好。”
—
晏明城昏迷了一周,梦里反复都是孟澈在无数个场景里坠落,而他撕心裂肺,却怎么都拉不住对方的手。
所以当他醒过来,看到孟澈靠在VIP病房外的阳台上抽烟时,尚且有些不敢相信。
孟澈容貌素来秾丽,阳光金雀花般丛丛生在他眼底,让人想到明艳而喧哗的溪流。
但不知是否此刻他的脸为烟雾所模糊,孟澈的面容像彩墨洇开纸张般,带着一种超越边界的诡丽。
他定定看了晏明城许久,知道被火星所灼,才垂眸熄了烟,进到室内。
“现在只能喝粥。”孟澈去洗了后,做到晏明城床边,“当然水也可以喝一些。”
他脸色很淡然,似乎对晏明城沉睡还是醒来毫不在意。
“小澈。”
晏明城很虚弱地握住孟澈的手,后者挣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是前世夺走我的财富和父亲,害我一人病死。”
孟澈微笑看着他,“还是,让我也彻底病了?”
“病了?”晏明城感觉血色从脸上褪去,全身发冷,“你之前切除甲状腺明明很顺利,怎么会——”
孟澈却靠近他,光像金色蝎尾,扬着些璀璨毒意,凝在他眸中,“我会和梁言订婚,直到公司业绩稳定再解除。”
而后他一口咬住晏明城的脖子,Omega无法给Alpha留下印记,只带来纯粹的疼痛和溢血。
“然后,我会和你试试。”
“当然,这也可能是新的骗局。”孟澈松开他,“可能是我对你另一次报复。”
“也可能是心血来潮,多少带些病态心理。”
他笑着舔去唇角血意,“你还要试吗?晏明城。”
晏明城愣了一会,却颤着指尖,轻吻上对方。
“我会尽己所能的治愈你。”
他将手搭在孟澈胸口,声音沙哑,“如果不行,那我陪你一起病着。”
“永生永世,我都会和你一起,管他天堂还是地狱。”
窗前放着一本《呼啸山庄》,被风吹动的书页翻动,停在某页上,字迹将光啃噬得千疮百孔。
“其他人的天堂只有一半的活力,别人却说我的天堂过于喧闹,就像醉鬼。
我说,我一到别人的天堂就会昏昏欲睡。
别人说,我的天堂使正常人窒息。”
只是,窒息也是天堂。
孟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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