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时间所有黑料四处飞窜,能看出来对方工作室和晏氏都在处理,但却赶不上傜言传播的速度。
孟澈还是动用了孟氏的闗系网,将那些消息压下去一些。
他给晏明城助理打了电话,问及对方身体状态,助理支吾半天,只说还好。
孟澈叹口气,对方却道,“孟总,其实明城哥给您画了好多戒指的图样,他上次想给你看,你给拒绝了,你要不看看吧。”
“他要是知道你看了,一定特别高兴。”
孟澈答应了。
“明城哥也快过生日了。”小助理,“您要是愿意请他吃次饭,他伤好得肯定更快。”
“受伤?”
孟澈心中一悬,他终究为负疚感所累,“我会准备的。”
“不小心说漏嘴了!”小助理似乎有点慌,“孟总,您先看戒指吧,看看就行!”
对方说完就挂了,孟澈只觉心烦意乱。
转瞬信息进了手机。
孟澈打开,却看到一枚戒指的图片一闪而过,转瞬被撤回。
“对不起对不起。
“助理的文字消息里都体现出慌乱,
“这照片是晏哥之前自己定制收藏的一枚,要发您的是另一张。”
孟澈却还是看见了里面的图片。
赫拉克勒斯之戒。
泉水似水晶锁链,紧扣着落叶松,祖母绿宝石熠熠生辉。
他觉得有些晕眩。
一模一样——和前世自己设计给晏明城的戒指。
为了冷静,孟澈拿起桌上的书翻了翻。
那是他离开前想要看的音符密码书籍。
孟澈想起那些纹在晏明城后颈、做成吊坠、又铭刻上戒指的音符。
他写下那串翻译过的文字,感觉字迹蚁群般聚合又散开。
孟澈一下站起来,不小心打翻了桌上花瓶。
紫罗兰的花瓣落在掌心,而水浸透了音符密码的书。
看着这串字符,孟澈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怎么会是这句话?怎么能是这句话?
第12章
曾有诗人说,四月最是残忍,从死了的土地滋生丁香,让回忆挑动呆钝的根。
他和晏明城相识也是在四月。
“EnternallovetotheMoon。”
前世的时候,孟澈见晏明城第三面的时候曾经告诉他。
“我的小名叫做月亮。”
他指着丝绒天幕上的月船,满面都是笑意,
“澈就是明亮干净的意思嘛,太阳过于灼热,所以爸爸小时候就叫我小月亮。”
“我知道你这个人无趣又害羞。”
他弯起桃花眼,看到自己亦像月牙嵌在对方眼中。
“夏目漱石说今晚月色真美,而博尔赫斯给爱人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苏轼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月亮最适合表达爱意,如果你以后想要对我表白,却又不好意思,那就说EnternallovetotheMoon,我就明白了。”
晏明城神情依然淡漠,但月光温柔,仿佛落了一瓣梨花于他瞳中。
回忆早成峭壁。
孟澈垂下眸,桌上紫罗兰被水浸透,像饱蘸泪意的诗句,跌落他的膝盖。
像自开裂冰面跌入海水,寒冷自四面八方淹没了他。
原来重生的不止是自己,还有晏明城。
冰锥猛地扎入心房,肺腑像呛入海水。
他跑到洗手间,胃里一阵不适,干呕几下,却发觉泪落了满面。
被晏明城安抚过的结痂在后颈忽然发痒,孟澈指尖划过后颈,不断抓挠起来。
他那般用力,仿佛要将那痕迹抠下般,直抓到指尖漫开血色。
前世的晏明城怎么能说爱他?
甚至那么早——那个吊坠,分明不过是见面五个月后的礼物。
他还记得,晏明城先是送了项链,却因为遭遇学长威胁,又莫名发怒,将项链夺走又扔掉。
他甚至连捂热那项链都没做到。
那时他多辛苦,踉踉跄跄跟在晏明城身后追逐。
加班了一个多月,只为抽出假期跑到深山里给对方做助理,被蚊虫叮得全身过敏,回应他的不过冷漠和叱责。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安全?”
孟澈以为给对方惊喜,男人眉眼却被冰霜浸透,
“孟澈,你这样让我很烦。”
那么冷淡,那么不屑一顾,他怎么能说爱自己?
甚至夺去他的亲人、他的财富,还有对他的死亡袖手旁观后,重生后却又摆出深情模样。
如果这是爱,怎么这般残忍,如此丑陋。
甚至毁掉他整个世界?
孟澈再忍不住,捂着面孔从洗手台跌到地面,失声痛哭起来。
他可以接受新生的晏明城靠近,甚至无怨无尤,那是因为对方并未做过伤害他的事。
把前生算到今世,未免迁怒。
可如果是带着前生回忆的晏明城,他有什么资格对自己说那些。
带着前世记忆,
他根本不配,说爱这个字。
——
晏明城还在住院,他肋骨隐隐作痛,而天色灰霾。
远空浮着一星红,像刀锋上的锈,钝重地落于心上。
他打开手机已经十数次,小助理都有些看不下去:“晏哥,这是私人手机,其他人不会惊动你的。”
晏明城没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窗外,久久不曾回神。
小助理将苹果削完,切块放在旁边,“晏哥,我先回公司一会,你一个人可以么?”
晏明城点点头,后者便出去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晏明城靠着床头,突然听到敲门之声。
孟澈捧着一束花来看他。
黄昏悄然到来,夕阳像一尾误入荷塘的锦鲤,漾开圈圈金色涟漪。
而来人穿着卡其色风衣,身量修长,容貌精致而秾丽。
像博物馆里珍藏的塑像,光线勾勒他时,不由带上内敛的小心翼翼。
孟澈微笑开,桃花眼剔透得像被冻在冰中的烟火,竟能凝住昙花一现的美。
晏明城看着对方,心脏像撞上铁笼的猎豹,震得胸口嗡嗡作响。
“不欢迎我来么?”
孟澈挑眸将手中的橙色百合放下,还未反应,就已经被晏明城起身抱住。
“你肋骨断了。”孟澈轻轻将他扶回床上,“好好休息吧。”
他看了下桌上的水果,上面有葡萄之类,便端起来往外走。
“孟澈。”晏明城却忽然拽住了对方衣角,“不用麻烦,陪我十五分钟就好。”
“我喜欢吃葡萄。”孟澈似乎无奈,轻轻笑开,“你也需要多补充维生素。”
青年笑起来自然是极好看的,似月光的音符洒在海面,轻轻粼动便成琴曲。
而晏明城是迷途已久的孤舟,只觉心荡神驰。
是似曾相识的语气,是可望不可即的笑容。
是他在幻梦中思念了那么久,无数次描摹记忆中的脸孔——却无法阻止其一点点褪色。
如今他终于看到了。
孟澈。
他的小澈,又对他笑了。
“生病了怎么就像孩子一样?”
孟澈握住晏明城的手,声音和清溪般流淌,让人难以抗拒地沉溺。
他坐到晏明城旁边,微微拨开衣领,银色山泉的信息素一下逸散开来。
那味道极其清冽,仿佛雪中精灵于室内煽动翅膀。
被那剔透翅膀拥抱的时候,晏明城感觉心几乎变得透明,他竟然视线模糊起来。
孟澈不会知道,当他被颜舒拥抱不要自己信息素时,晏明城感觉心像被拖在战马后的残骸,被践踏得犹如烂泥。
他更不会知道,当那银色山泉的信息素为其他Alpha施放时,自己感到那种千噬百孔的痛。
晏明城几乎已经绝望,好似再没有孟澈主动用信息素安抚自己的一天。
他像行于冰雪之间,麻木不仁地追逐着不可能的目标,只因为知道若自己放弃,就再无和孟澈在一起的可能。
他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误会了那么多,生命再来一次,他真的不愿放手。
“Omega主动示好。”
孟澈挑眉,双眸愈显明澈,他人如其名,肌肤眉眼都有种透明美感,微笑时更加柔和,
“Alpha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喜欢我的信息素么?”
“喜欢。”
晏明城一下抱住孟澈,才感到对方身形那般单薄,如一湾冰月,极易碎开,
他声音嘶哑得无以复加:“简直不像真的。”
孟澈身形僵了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去洗葡萄回来,就遇到一个Alpha医生,对方和他聊了几句晏明城的情况。
晏明城看着门缝外,光像金边般镶嵌在孟澈轮廓上,而对方笑容温和,一直在点头。
孟澈生得极好,他从前世一直都知道。
但对方似乎意识不到,有多少目光盘桓,又有多少人喜欢和他搭话
晏明城也知道自己狭隘,但每每看到别人接近孟澈,他喉中便会涌起一股腥气。
越按捺,便越好似熔岩在地壳下翻滚,只有他知道每一刻的地动山摇。
在手指一根根蜷起时,孟澈终于停止和医生说话,走了进来。
而晏明城终于松弛下来。
后者洗好葡萄,便递了一颗到晏明城嘴边:“很甜。”
晏明城刚要张嘴,孟澈却又笑开,将葡萄扔到自己唇中,然后将整盘水果放到前者手中。
“自己吃吧。”他说。
晏明城一边吃,孟澈忽然打开手机,将一张图放到对方面前,挑眸看着对方。
“这么漂亮的设计。”青年眉眼都落着金色绒羽,“你想要送给谁?”
泉流松木,凝结如星链,赫拉克勒之戒。
心跳轰隆作响,晏明城感觉呼吸都急促起来。
是孟澈前世曾经做过的设计——晏明城仔细辨认着对方神情,发觉孟澈眸中除了淡淡笑意,并没有其他反应。
他不再是他。
是幸运?是遗憾?
晏明城也不知道,但似乎除了抓住这片刻温柔,他亦无能为力。
“给你。”晏明城捉住对方的手,“只有你。”
孟澈长睫垂落,遮住眼中光影,他轻轻问:“再没有其他,要告诉我了么?”
晏明城愣了下,摇摇头。
窗外晚霞似玫瑰园燃烧,枝叶都带着付之一炬的热烈,美好而又刻骨铭心。
但唯有很久以后,晏明城才知道,原来这一切与他无关。
——
明明是晏明城的生日,最后定制的却皆是给孟澈的礼物。
而他的个人专辑也快出了——晏明城唱歌不算顶专业,但嗓音不错,之前也出过几个个专。
算算时间,自己生日那天个专正好发布,也安排了宣传。
里面有首歌,就是送给孟澈的。
当然不仅如此,他专门带着孟澈去了拍卖会。
孟澈看到拍卖行,脸色微变。
前世两人在一起后,父亲病重的生日时,孟澈曾去竞拍一块冰种翡翠。
全程晏明城都很冷淡,而孟澈一直在觑着他神色。
那块翡翠雕工极佳,飘绿冰底,流水钓翁,意蕴亦是极佳。
同座刚好有几个翡翠爱好者,一路加价,最后孟澈一直蹙眉,却还是拿了下来。
他拿了紫檀木的盒子,和晏明城一起上家门,想要给晏父拜寿。
就要进门时,晏明城却让他待在外面。
“你先别进去。”晏明城捏了捏眉心,亦有些疲惫,“等一会我告诉你,你再进门。
孟澈愣了下,掩住心中那些许不适,面前笑了下,“好。”
他站在楼下墙边,风有些大。
也是和现在类似的初冬,雪像天空被剔下的鳞片,先沾在发丝,融开些许。
然后落满双肩,埋住阳光的垂穗。
孟澈抬眸去看窗子,因为室内灯火通明,所以玻璃看起来像圣诞节热闹的橱窗。
林苒抱着晏母,似乎在说些什么,除了晏明城,大家都笑起来。
而晏父久是病容的脸上,也难得显出暖色。
桌上放着冰淇淋蛋糕,也许因为暖气温度太高,所以微微融开。
孟澈搓搓手,在楼外徘徊很久。
他觉得似乎能听到墙里的笑语,但实际上只有马路上的鸣笛和风声。
晏明城似乎一直想对晏母说什么,但对方毫无反应。
指尖冻得发疼。
孟澈先是将手放到口袋里,然后发现衣服里面也冷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他看着窗内人的反应,直到晏母给林苒削了苹果,晏明城又给林苒泡了杯茶,大家吃完了饭,晏父才指着桌上的盒子,说了几句。
心脏狂跳起来,孟澈紧盯着窗子,看到晏明城点头,然后缓缓下来。
他先是跑到门边,又怕自己显得太急切,于是后退几步,装作靠在床边刷手机的样子。
晏明城终于打开门时,孟澈迟了两秒才从手机上抬眸,对方微蹙了下眉,“进来吧。”
孟澈笑了下,深吸两口气才平复下砰砰狂跳的心。
然而晏明城刚带着孟澈进门,就要一个东西突然冲着外飞过来。
孟澈下意识躲了一下,那东西便砸中他的眉骨,而后滚了几下,埋在污雪中,碎开碧绿一角。
“你是嫌你爸病得还不够重么?”
晏母胸膛起伏,瞳孔猩红地看着孟澈,“晏明城,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的父母?”
11/13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