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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乐康还是在第三天早上,挤出了点时间赴约。
他坐轿辇,很快便到了。一进了店里,乐康便觉察出有些异常,往常琉璃店里到新货的日子,虽然门是关着的,可整栋楼都是客人,嘈杂喧闹得很呐,哪像今天这么安静?
“徐老板,这是……”
“呵呵,没什么,大人,你的货在里屋呢,实在是太珍贵。我们进去瞧瞧吧。”
乐康被人领着进屋,忽然之间他心头猛跳,他便越发觉得不安:
“杂家想起那宫中之事,不如过几日再来看——”
他想要转身走,身后便上来一人,正是高壮的陈河,陈河手上拿着个帕子,捂住了他的嘴,强行把他推到屋里。屋子里哪有什么琉璃器,有的只是几个黑衣壮汉,他们上前把乐康的手脚扭住,捂着他的嘴,脑后被重击一下,很快他就失去了知觉。
房间里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陈河小声地道:
“弄走吧。”
门内发生的事,门外人并不知晓。许多货商路过日日开门的琉璃店,发现他们紧闭大门,还有些奇怪。
“咦,今天徐老板不出来迎客了?”
“喏,有贵人上门呗。”
那些人看见门口停着的轿撵和侍卫,都不愿意再说,很快就匆匆离开了。直到太阳移到正中间,天气越来越炎热,门口抬轿的人和侍卫们都被晒得厉害,他们也心中疑虑,乐康大人虽然常常来这里,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就走了,怎么今日待了这么久呢?
等他们终于等不下去了,强行冲进琉璃店,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连摆件的琉璃都不见了!
糟了!出事了!
他们的人匆匆赶进宫里,想向上头禀报这事,可宫里因为没有乐康管事,已经行事混乱了。而秦王还在后宫之中,消息传达实在是慢啊。
但很快,他们就没时间焦虑这些小事了。
半夜时分,正是人人沉睡之时,忽然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响动,仿佛天雷,仿佛地动。
“着火了!着火了!屋子着火了啊!走水走水!”
街道上不知道哪里开始乒乒乓乓地敲起锣鼓来,所有百姓都醒了。他们还在慌乱地穿衣服,就听见四周的城门砰砰砰地闷响起来。
是突厥人吗?!是突厥人打回来了?!
上次城破,也是这样的突然啊!
等百姓们穿好衣服出去,就看见城墙上火光发亮,正在茫然之际,想着要不要赶紧逃命,忽然听见城内外的人都齐齐喊了起来:
“宽王攻城!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宽王攻城,投降不杀!缴械不杀!”
百姓们在火光中对视一眼,眼中都爆发出强烈光彩:
宽王!是宽王啊!宽王在攻京城了!
不知道人群是谁起的头,大家都在呼喊着“宽王”的名字,有人大声地道:
“我们去给宽王开门吧!”
“给宽王大人开门!”
“迎接宽王!”
四边城门之中,北面是百姓最多的地方,百姓们蜂拥而上,守卫城门的府兵自然而然放弃了抵抗,门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打开了。
城中不仅百姓出动,那些黑衣汉子也纷纷到了各个豪门世家门口,堵着不让他们离开。大人说了,他们抢夺了多少百姓血汗,就要吐出来多少。
床弩队只射了一轮,那破旧的城墙、城门就抵挡不住了,柴玉成和钟渊策马而入,看见许多百姓都在道路两旁,热烈地喊着“宽王”“宽王”。放火把百姓们吵醒,是柴玉成的主意,因为怕百姓们听见夜晚的战斗声贸然出逃,反而会被认成敌军误杀,因此,让他们知道是宽王攻城,乱跑乱逃的人自然就少了。
他们一路畅通,布防图守卫最薄弱的点一个个突破,短短半个时辰就从城外一路高歌进到了皇宫门口。皇宫的守卫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布置得很好,但敌人总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冲来!
一听见宽王的士兵齐齐大喊“缴械不杀!投降不杀!”,他们的士气都卸了不少,更何况他们这边的头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组织一片混乱。
有人趁着黑,侍卫营里大喊:
“投降算了!反正说了不杀!丢的性命可是我们自己的,享福的人还在后宫里呢!”
“大胆!妄议天子!”侍卫领队想要回头去找说话的人,但见身边兄弟们的眼神都动摇起来,他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带着队伍一退再退。
原本金碧辉煌、井然有序的皇宫,此刻成了一个喧闹的茶舍,所有人都在乱窜,惊慌地逃跑!
柴玉成与钟渊共同抬头望望那宫殿,一时间都没说话。
他们的手下从不同的方向前来汇合,大声通报着将士们在城内城外取得的胜利。
“报!西城门已开!守城府兵全部投降!”
“报!东城门已破!”
柴玉成看了眼钟渊,笑着道:
“你知道我上次来这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钟渊侧身去听。
柴玉成也侧过身子,抓住了他的手:
“等我们进去了,你带我逛逛你从小长大的皇宫,我再为你创造些新的回忆。让你以后想起那个宫殿,都是快乐,没有悲伤。”
钟渊深深地看了柴玉成一眼,露出一个微笑,他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府兵们,又望望这座曾经带着他惨痛经历的宫殿,举起手:
“准备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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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柴:我是一个搓澡工,偷偷吃点豆腐没人管吧~温泉水滑洗凝脂啊!
第132章 淮南道投降
军队冲破宫门,一往无前,天边的星月已淡了。
黎明将近。
这过程顺利得惊人,连柴玉成和钟渊都没有预料到,打突厥人可比打京城宫殿里精锐的侍卫花费力气多了。
其实这一是因为宽王大军士气极高,众人只要一想到自己闯入的是皇宫,他们马上要把宽王大人捧上皇位,自然有使不完的力气。更何况他们在西北与河内道,刚刚打了胜仗,自然是一往无前的!
第二则是因为宽王大军的盔甲、兵器都比宫殿里的侍卫用得还好。自从柴玉成得了那么多金子,让罗平他们生产军备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银子花了,自然把兵马喂养得饱壮,让他们把新武器擦得锃亮,只等着让新刃痛饮敌人之血了。
第三则是因为皇宫之内的将领都是草包,真正有能力的将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现在在任上的几位将领,都是贪图享乐的,正被柴玉成他们提前放出的黑衣小队堵住了家门,出都出不去。
因此宫内的人节节溃败,很快就不成气候了,柴玉成他们带来的大兵也迅速地控住宫中各个地方,把奔走四顾的人都给扣押下来,只等着一个个地清理。
柴玉成与钟渊他们正在正大殿门口跑马,王树兴奋地拍马过来了:
“主公!大将军!逮到那秦王了,他听说城破了,想要放火烧宫殿呢,被他的妃嫔压着打!那场景可太好笑了!”
柴玉成侧头看了看钟渊:
“要去看看吗?”
钟渊望了望这宫殿,当初,他就是在这宫殿里,被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哥儿身份,被府兵押了下去。当时他以为自己死路一条,永远也不会再有重新来到这里的机会了。
当日,他那尊贵的父皇,站在高台上厌恶地看着他,往日的宠爱欢喜都消散了,他说:
“原来是个没用的哥儿。拉下去吧。”
钟渊回过神,他淡淡地道:“抓起来吧。他的亲眷都流放西北和西南吧,让他们去修城墙,抵抗突厥。”
王树哎了一声,拍马又走了。这可是皇宫诶!他现在在皇宫里跑马,这可是能给他的子孙后辈炫耀一辈子的事!他不得趁机多跑几次啊!
虽然已经占下京畿,但他们没这么快就能休息。京城之中的官吏、世家、旧兵,一样样都等着他们来处理呢。
柴玉成看了看系统,显示“统一天下”的任务还没完成。看来,他要把东北和淮南道全都纳入囊中,才能真正完成统一。
……
尹乃杰看着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旭日,心中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五天前他已经接到了大将军的信件,要他带着岭南道水师,统帅江南东道水师,与徐昭兵马使一块攻破淮南道。
“尹将军!”徐昭站在码头边喊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兴奋,不等尹乃杰下船,立刻大声嚷嚷:
“你还没听说吧!几天前,大人他们就攻破了京城,如今已经入主京畿了!”
尹乃杰从楼梯上快步下来,十分惊喜:
“这也太快了!那大将军他们会同我们一同攻打淮南道?”
“没有,只是让我们尽快攻下淮南道。京畿、关内、陇右和河西都被大将军攻下来了,主公他们一定有很多杂事要忙。”徐昭提起这事,也很激动。
当日他们跟着都尉在东北出生入死打守边,日子苦寒,流放之时更是绝望,哪能想到有如今的好日子。他们是翻身,马上就要成为当今天子的心腹了,只可惜姜勤大哥没能等到这日子……
尹乃杰询问起了江南东道水师的情况,徐昭回神,邀他一同到营帐里去看舆图。
淮南道地方虽小,可地理位置很关键,左边是山南、京畿,上连河东、河北,而且商业繁华,人口众多,说它是曾经大夏除却京畿最繁华的一道也不为过。
因此徐昭和尹乃杰都想着能够尽量减少对百姓们的影响,不要破坏城池,省力少损地把淮南道打下来,也能为日后主公营建淮南道省些力气。他们商量了半晌,把战策定下来,先用水师打头,再用大军船把府兵们运过江面去。
两人都兴致勃勃,商量好了,还去动员手下兵马,大家的心气都很足。如今军中待遇好得很,能杀敌立功,就能升迁,还能得到赏银,立功大的甚至能被大将军和大王接待,美名还能传回乡里。因此将士们个个都满心欢喜,只等着这场战役里能够多立点功。
……
淮南道扬州府城。
崔方志把门关上,家里人都围了上来,盯着他看,他二叔性子急:
“莫停,你说说情况如何了?他们都同意了?”
崔方志自从经历了突厥破城、家族难逃之后,已经褪去了年轻公子的跳脱,变得沉稳许多。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众人面前露了笑容:
“都同意了。今天我从守城的都尉那儿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宽王已经打下京畿了。”
“什么?!真的打下京畿了?那言哥儿果然说得不错,三个月前他的来信就说了预测宽王很快能做上天下共主,这才三个月啊!这,这也太快了……”
“三叔前一个月还不是叫我们去江南东道吗?说他在江南东道的书斋生意好得很,比我们挤在淮南道,哪里也不敢去好多了。说里面有好多新鲜玩意呢——”说话的男孩是崔方志五叔家的孩子。
崔方志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当日弟弟一定要留在宽王领地,还要去科考,他是有些不解的。等他接到那封悄悄夹着《岭南月报》的家信一读,他这个崔家族长的心一下就偏了。
这样一位能广开言路、教化百姓、创造盛世的君王,他们崔家不抓住机会投奔,也太傻了!
可惜这点他明白得太慢,由此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政治眼光还是不够毒辣,想当年他们的祖辈可是辅佐过开国君王的,还好有言哥儿在。即使宽王大人占了淮南道,他们家族在淮南道的影响力是不会减弱的,但想在大王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崔方志想起今天去各大家族和官署中劝降,自己以一敌三的模样,还是心里激动得不行。阿弟,等着阿兄!
他也望望那高空,朝着西南的方向望去,等一切都妥了,他们就能随便去各地了,到时候他要去一下阿弟信里所写的吉州,见识见识水泥,看看新发的报纸,还有幼学……
……
第二日一早,水师已经整装待发。
尹乃杰打前阵,徐昭在后整顿上大船的府兵。快船的木轮,划破江面,留下长长的波浪,船行到江面正中心,已经能看到淮南道的围墙了。
尹乃杰深呼口气,让士兵打旗语摆开阵型。
淮南道的蕲州、扬州,他们一定能在十日之内全部攻下!让主公的治下之地完整连成一片!
尹乃杰身后床弩队已经摆开了,几个士兵带动一台床弩的转动,只等弦全绷紧,一弩射出,就能射穿那城墙!尹乃杰举起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忽然之间,他看见城墙上的旗子,有点迟疑,不停地确认起来。
“老三,你看看墙上的旗子上是什么字?”尹乃杰把望远镜递给副手。
他的副手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严肃地举着望远镜张望了片刻,随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喃喃地道:
“大,大人……上面写的是宽字?是,是大王的旗啊!”
尹乃杰立刻让旗兵发出旗语,让他们停止进攻,府兵们收到命令,纷纷都停了下来。他又赶紧对着副手道:
“你现在回大船上去找徐兵马使,请他来我们船上。船行继续往前!”
副手应了一声,赶紧下到船舱底层去坐小船。这种紧急小船是用来撤离和传递消息的,和快船一样的构造,但只能坐得下三四个人。
徐昭两刻之内就急匆匆赶来了,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等怪事,见到尹乃杰都是询问:
“真的是主公的旗子?怎么可能呢?如果是主公的旗子,大将军和主公为何还命令我们攻下淮南道?”
尹乃杰也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是主公他们已经提前攻下淮南道了,来不及给我们送消息。要不然,就是里面的人投降了。”
“投降?”
尹乃杰点头。
正在这时候,对面守城的府兵们也瞧见了江面上乌压压的水师,正在墙头齐齐摆动宽王大旗,仿佛是在让他们不要发动攻击。
尹乃杰和徐昭都是满腹怀疑,但军令在前,他们是一定要把淮南道纳入囊中的。如果是投降,他们也得去接受,如果是陷阱,他们也要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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