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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骚动了起来,柴玉成看见他们拖着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过来,扔在石板地上。被拖行的路上都流下了血迹。
那个红衣人正是钟渊!
出门还好好的,如今却躺在地上,满身血痕。
昨天哭喊的老头,原本王府的管家魏鲁,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扑到血淋淋的钟渊面前喊他主子。
领头的那个禁军壮汉视若无睹,扫了一眼人群:
“奉圣上谕旨,原浩天王爷十三皇子钟渊,与左相袁明成欺君犯上,今袁明成自戕身死,判钟渊贬为庶人,流放琼州岛临高县!”
“这些人,统统抓起来!一起流放!”
那人说话,即刻下令,柴玉成就听见四周一片哀嚎,他已经被一个汉子压住了手臂,被迫跪在石板上。
那一老一小还趴在钟渊面前哭,也被抓了起来。
正在这时,满脸血痕的钟渊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领头人的刀:
“放了他们。”
那壮汉似乎也傻了,没想到钟渊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动弹。
钟渊支撑着起身,目光冰冷:
“买来的仆从,无需流放。”
柴玉成见他嘴角吐血,脸上淤青片片,但逼视着那壮汉,比刚才拿剑对着他还要凶。那眼神犹如一只猎豹,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刀尖,鲜血滴了下来。
现场的人都被这场景惊呆了,柴玉成赶紧道:
“如果他流血而亡,圣人说不定会发怒,影响各位的差事啊!”
那壮汉脸色也不好,瞥了一眼柴玉成,朝着手下挥挥手,他们纷纷把人放开:
“滚吧,浩天王府从此以后没主子了,你们再跟着就都流放去!”
一语落下,那些人慌忙又迅速地跑了,连滚带爬,只有一老一小还跑到钟渊面前擦眼泪。
钟渊脸色惨白,更衬得那些伤痕吓人,他觑了一眼柴玉成,柴玉成没走,站在那儿和他坦然相对。
“他也放了。我未和他顺利成婚。”
“这……”
那壮汉为难地看了眼柴玉成,但钟渊的手一直握着他的刀尖,现在已经血流如注,若再不放开,恐怕走不出京城就死了。
柴玉成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他感觉这个冷冰冰的前王爷,还是有几分人情味的,不用剑对着他的时候,人还是很好的嘛:
“不用了,我和你一块走吧。”
柴玉成还没在现代去过海南岛,椰林、海风、大海……还有各种热带水果、海鲜。古人说是充满瘴气之地,但柴玉成不怕这个,他的系统也是到了琼州才会开启。
“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琼州的风景。”
钟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松开了手,气息奄奄地躺了下去。
那些禁军也毫不客气,见柴玉成和那一老一小不走,拿了手铐、脚铐和枷锁全都扔进囚车里,连带着钟渊也被甩了进去。
一老一小还在擦眼泪,随着前头的马车和两个骑着马的禁军往前,囚车也咕噜噜地滚过京城的石板街道。
宵禁结束,不少百姓都在街上。
“又有囚车!又有囚车了——”
“这是谁啊?还穿着喜袍呢。”
百姓们用好奇的目光看着,柴玉成还是头一回以这种姿态坐这种马车,他也望着京城新鲜的景色,远处从红色围墙里伸出的楼阁正是皇宫,消失在一片晨雾之中。
如今正是最热的夏季,没过半晌,柴玉成就感觉到了难熬。
上头是对着人晒的太阳,下头是硌得人屁股疼的囚车,出了京城,那官道也不十分平整,是不是就有石头,颠得人一跳一跳的。
柴玉成这个全乎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一老一小,还有受了重伤的钟渊?
他回过神来一看,钟渊脸色苍白,身上的血滴滴答答,沁了整个囚车都是血腥味。一张脸几乎没了血色,煞白煞白,就像是石膏雕像,精致俊美却马上就要死了。
那个小孩已经晒得脸蛋通红蔫蔫地靠着,老人还在挣扎,想用枷锁给钟渊挡点阴凉。
“哎,两位兄弟,两位兄弟——走了这么久,能否容我们喝口水?”
骑马的瘦高个扭过头来,凶神恶煞地道:
“喝水?我们都还没喝上水呢!”
“嘿,大哥,前头就是茶棚了,这点银两我犒劳两位的,劳驾问问您贵姓?我们一路走去琼州,路上都要两位多照拂了。”
柴玉成艰难地从袖筒里倒出两块银子,当时王府里其他家仆都被搜了身,一样东西也不许私拿,只有柴玉成的东西没被搜走,估计是右相的人特意交代过。
见到柴玉成的手里有银两,两个官差都说了自身姓名,一个姓高一个姓叶,那个姓叶的矮个伸手抓了柴玉成手里的银两。
柴玉成笑着道:
“两位大哥喝点好茶,也让我们歇会,我想给这个找些药。等到了荒山野地里,他若是还流血,就怕引来豺狼虎豹。”
柴玉成这么一说,两个官差对视一眼:
“行,只是不许跑了。你也晓得的。”
高官差举了举刀,柴玉成讨好地笑了笑。
到了茶棚,刚巧茶棚里没人,两个官差给柴玉成卸了脖颈上和手上的枷锁,只留着脚上的锁链。他们两个自去喝茶,柴玉成又拿了一小块银两,给茶棚的主人,问他们要了些茶水和草药。
他先到囚车上给一老一小喂水,魏鲁自己也快撑不住了,还是先让小孙子喝水,自己再喝了,他颤抖着嘴唇:
“柴郎君,多谢……”
“不用谢了,你再喂你孙子喝点,再不喝水,他要中暑了。”
魏鲁连忙点头,艰难地喂水给小孙子,好在他孙子人小并没有上枷锁,也能勉强撑着喝水。
柴玉成也赶紧低头给钟渊喂水,这人身体可真是够硬的,身上各种伤痕,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万幸也没发烧。真要是发烧了,他手上没任何药能喂。
“来,喝水——”
柴玉成小心翼翼地把人的脖子托住,对方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
太惨了,身上不少伤口都还在流血,红色的喜服已经成了这里一块污黑那里一块乌黑。
柴玉成喂了几口水给他,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
“你得活下来啊。”
钟渊又陷入了昏迷。
趁着这点间隙,柴玉成问店家要来了一木盆滚水和布巾,又干脆拿自己身上那身完好无损的精致喜服和店家换了两套麻布衣服和一件大的蓑衣、一个装酒的葫芦和几个干饼子。
他先把蓑衣扔到囚车的上面,遮挡住太阳,有点阴凉,再一点点地给钟渊清理伤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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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渊:他不用去流放。
柴玉成:我要去流放看看嘞。
第3章 发热了
钟渊脸上好几条伤痕,如今都红肿了起来,让人看了觉得可怖。正是见过他之前漂亮的样子,柴玉成更觉得可惜。
他一边用布巾沾着热水给人清理伤口,一边看那身上的伤口:
皮开肉绽。行刑的人极其狠的心,下了死手,他身上也是伤疤累累。
柴玉成有心要帮他把衣服脱下来,但……对方是个小哥儿,按照原身的记忆,哥儿本就地位卑贱,若是王公贵族的哥儿更是养在深闺当中从不见人,更何况当众脱衣服呢?
他也担心再折腾惹恼两个官差,只得草草替钟渊翻身擦了一擦,再用酒把还没止血的地方擦了一遍,敷上止血的草药和药粉,让他睡在那套干净的麻布衣服上。
柴玉成也换了麻布衣服,瞬间觉得身体轻快不少。又有了那件蓑衣挡风遮阳,囚车里的四个人状态也好多了。
囚车走了三四天,就淋了一场暴雨,两个官差都有蓑衣披着躲到了驿站里头,柴玉成他们就在驿站边上,囚车顶上虽然有蓑衣,但四周都漏风漏雨,不断有雨滴溅进来,魏鲁的孙子弩儿乖乖地趴在爷爷怀里躲雨,柴玉成也把衣服脱下披到钟渊身上。
这冷热交替,要是还有雨水落到伤口上,就会发烧了。柴玉成祈祷着雨停,然而这雨越下越大,到了半夜囚车下面几乎成了小溪了。
第二天一早,柴玉成是被冻醒的。魏鲁脸色焦急,握着小孙子的手:
“柴郎君,我们主子发热了!”
柴玉成连忙去探钟渊的鼻息——滚烫!脸和皮肤都烧得通红,已经是高烧了!凶险异常!
“高大哥,叶大哥,钟渊他发热了!”
两个官差正吃着朝食,出来一看也傻眼了,这附近荒郊野岭哪里去找大夫?这里正是中州与鄂州交接之处,要到下一个镇子还得三十里地,他们要走一个上午才到,而且如今正下着雨,哪能这么快?
高烧在这个时代,相当于是催魂夺命的病,几个人正焦急之间,柴玉成当机立断:
“两位大哥,不如给我一匹马我驮着他去找大夫,你们一人跟着一人在这等,我颇通骑术,能快点找到大夫。”
钟渊身份敏感,虽说被贬为庶人,可毕竟曾为军中大将,且他的母家袁家与母妃娴贵妃、弟弟二十二皇子都还稳稳在那儿,若是有一天上头的人怪罪下来,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卒子。
况且这些日子,这个柴玉成也孝敬了不少银两给他们,他们自然愿意行个方便,高官差便安排副手在这里看着一老一小,他解开两匹马。
柴玉成把钟渊用衣服卷成的绳捆在背上,又从驿站里拿了麻绳加固,最好把蓑衣捆在他们身上。
绵绵雨丝之中,柴玉成背上如同捆了个火炉,他一扬鞭马儿便冲了出去。
高官差原本是跟在后面的,结果柴玉成这小子胆子大得很,不断地挥鞭加速,几乎是在冲刺,很快他就追不上了。他只好放慢了速度,那柴玉成不要命了,他还要命呢。
柴玉成完全不觉得自己拍马的速度太快,还在庆幸原身本身就是胡人之后,小时候就骑过马。他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可惜这马还没有马脚掌钉和马镫,他压低身子,让钟渊靠紧自己。
钟渊呼吸很热,吹在柴玉成的脖颈上,几乎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外面的雨丝那么凉,还有风呼呼地吹。但钟渊丝毫不见退烧。
“钟渊,你可别死啊,这还是我人生第一次结婚呢!啥都没做,结婚对象就死了,那也太不值了。”
柴玉成努力说笑起来:
“哎,我系统开启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说不得以后我可以在这世界称王什么的呢。”
“你愿意救我,我也救你一命呢……别死啊!”
大概是马背上太过颠簸,柴玉成的念叨又多又怪,钟渊似乎真的醒了,他迷迷糊糊地道:
“娘……阿娘……”
柴玉成听见了,叹息一声,继续拍马。
他跑了半个小时,立刻感觉到骑马的痛苦,手脚僵硬就算了,屁股被颠得发麻,背后的钟渊也压在他的背上,时不时还会挣扎一下。
雨是停了,但道路泥泞,有好几次柴玉成都差点被路边的树枝挂到,或者马跟不上速度差点摔倒。
他全身几乎都湿透了,不过想到背上这个病人,还是咬咬牙,往前骑。
“钟渊!别死了啊!”
柴玉成也不知道自己骑了有多久,看天边的太阳都出来了,小镇子终于出现了!他策马冲了过去,街上来往的人都纷纷让开。
“麻烦各位父老,请问该去哪里找大夫?”
人群中很快有人指了条路,柴玉成拍马过去,远远地就看见药堂,他连忙一边解绳子一边下马来,差点脚一软倒在地上。马上的柴玉成也往下摔,直接摔到了他身上。
“咳咳!”
柴玉成闷咳了几声,立刻抖搂掉上面的蓑衣,一把把钟渊抱了起来,他的脸还是通红,柴玉成焦急地冲进了药堂:
“大夫!劳烦您帮他看看——”
老大夫见这病人身穿红衣,又一身伤痕,不像是普通人,便请到了内间细细诊断,先叫药童拿了两丸退热的丸药,柴玉成服侍钟渊吃下。
老大夫心有疑虑:
“年轻人,这人是你的……?”
“他,他是……我夫郎!”柴玉成挠挠脑袋,名义上的夫郎也是夫郎嘛,“大夫,有什么不妥么?”
老大夫捋捋胡须:
“既然你是他郎君,那你便把他身上的疮口挑出脓血,洒上药粉,这药粉乃是老夫祖传秘方制成。只是你夫郎身为哥儿,不大方便。还有一事……你夫郎的右腿是否已经不能动作?怕是已经断了,必须静养。静养得好,也不能行动如往日利索了。”
柴玉成被塞了一瓶药,留在了里间。钟渊正满脸通红地躺在那木床上,口里时不时地喊着“外祖”“阿娘”之类的。
他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人的外衫给剥了,这件喜服上都是血,如果不是不方便,他早就想给人换了。衣服之下,是漂亮的**。
柴玉成早在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了,但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清晰又这么暧昧地看另一个男人的身体,虽然钟渊是哥儿,但和男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钟渊整日习武,他的**上肌肉鲜明,腹肌鼓鼓的,腰身劲瘦,实在是好看。
柴玉成看见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拍了自己一巴掌:
“你别太禽兽啊!”
人都还在躺着呢,发烧,以后还可能是个瘸子。
太惨了,也太可怜了。他怎么能有心思想别的?
他用布巾和小刀认真地给钟渊上起药来,不少伤口因为淋了雨红肿了起来,好在没有脓水。只是脚……确实肿得厉害,他之前没有注意过,钟渊也没醒来过。
“哎,受苦了。”
他给人换上叫药童买来的布衫,守着他退热。过了快半个小时,高官差来了,他先是说了柴玉成跑得太快,又见钟渊似乎有所好转,外加柴玉成给他单独的银两让他买酒和肉去,他才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呆,柴玉成给钟渊灌下两碗药,又拿了剩下的药包外加买了个熬药罐子,再休息一个多时辰,他们就得往回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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