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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爷,官爷,给口饭吃吧!”
“给口饭吧,我妹妹已经四天没吃饭了。她,她就要饿死了啊!”
魏鲁紧紧地抱着弩儿,和弩儿一比,这街上的小孩简直就是饿死鬼,瘦得连猴都不如,人都脱相了。钟渊紧紧地皱着眉头,柴玉成也是,看见不少人还大着肚子。
涝灾!大肚子!一定是血吸虫病!
这可是传染病!
他有心要说几句,但那官差赶着往前,一路上不少大着肚子的人,全都脸色蜡黄发黑,躺在地上。
太凄惨了……
他们走出了县城,一路往山里去,路边也是随处可见的灾民,全都面黄肌瘦,看见他们来了也不躲避,躺在地上挖野草吃。
山路上下还有野兽嚎叫,更可怕的是闷热——走着走着,几人的衣服都湿透了,钟渊脸色发白,柴玉成半背半抱着他,他的腿真瘸了,根本走不得远路,魏鲁背着弩儿,弩儿也早已经走不动了。
那衙役还在路上打死一条长虫,有手臂粗,他们生火烤了,四个犯人也分了几口。
等到了天边摸黑,终于看见高耸的大王岭,依稀能见到散落的人家院落和远处的围墙。一路过来都是坐囚车,今天猛走了一天,柴玉成都有点受不了了,好在那衙役很快找了村长,村长给他们分了一个偏僻的茅屋,就在山脚下:
“原先是军营里留下的茅屋,他们前移了,茅屋便剩下了,前段时间洪水浸过了,但也还能住人。”
衙役被请到村长家去了,柴玉成他们也顾不得茅屋破烂,就着墙角一坐下,几个人都昏睡了过去。
一早上,柴玉成是最先醒的,睁开眼不在晃悠的船上,都有点恍惚,他抬头望望茅草屋的大洞,又侧身看看蜷缩在一起的一老一小,还有睡得很板正的钟渊。
他的目光在钟渊脸上流连了一圈,不知不觉五个月了,钟渊脸上的疤痕更淡了,皮肤光滑,眉眼阴郁也抵挡不住他的美。
这就是哥儿么……他风餐露宿五个月,都胡子拉碴了,钟渊倒好,越来越好看了,好看得他有点心动。
柴玉成本来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的,这世界的哥儿和男的没区别,更何况钟渊还武力值满满、性格高冷又善良……真的让人觉得喜欢。
他幻想了半晌,笑嘻嘻地点开了系统面板,嚯,这个“兑换万物”系统果然焕然一新,像个网上购物的商城,衣食住行的基础物品无所不包,只是大多数东西都贵得吓人,以他身上0兑换值来看,没有一点换得了的。
咦,兑换值还是10,仔细一看,是他不知何时涨了10点声望值,白银花光了,声望值却涨了!应该是在路上救人的缘故。
这可真是一片光明的未来啊!只要挣钱够多帮人够多,那不是什么都能兑换?
柴玉成从地上爬了起来,立刻被蜘蛛网糊住了脸。他打开破烂的门,往外面看。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还是现在视野开阔,边上就是一条小河沟。茅屋坐落在山坡上,背后靠山,前头都是荒草地,远处有零散的几户人家和耕田、菜地。
丛林中摇曳着许多柴玉成认不出来的树,但他认出来两种——芭蕉和椰子树!
他正感觉肚子饿了,想着先去哪弄顿吃的,昨晚来过的老村长就来了,他脸又圆又黑,胡子花白,穿着件打满补丁的布衫,先行了个礼,并没有对罪人的不屑:
“柴郎君是吧?昨日还有些农具,劳你拿回家来,马上要入冬了播不得稻子,你们的田地一共三十五亩,从这儿到那棵棕榈树下都是。”
“老丈人,还未问您贵姓?这又是个什么村子,我们初来乍到的,承蒙您多照顾。”
那老村长意外地看了一眼柴玉成,他们村里来过被流放的罪人,不是半死不活,就是根本不拿正眼看他们这些人,一开始他还叫村里汉子去帮忙,现在根本没这意思了。而且那些流放来的人,大多数即使来了邹家村,也活不了多少年,就全家都死了。
但柴玉成看着人高马大,不像在路上受苦了,又说话亲热,眼神里丝毫没有看不起的。那村长开口:
“某姓邹,此村就是大王岭邹家村。除去流放来的,原本都是一家本家分出的,我既是村长也是邹家族族长。”
说了些村里的事,邹村长也面露难色:
“恐怕你们一路来已看见了,临高县今年遇了大水灾,粮食歉收,所以原本要分发给你们的粮种和稻米都没了,只得明年补上,今年……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啊。只是此地天热,野菜长得快些,还能勉强度日,镇上和城里那些没有田地的人家才是真的受苦啊。我们这里地势还高些,房屋没被冲毁,隔壁的青叶村,屋子被冲毁了大半,活都活不下去了。”
柴玉成应了几声,从邹村长家拿回农具,又暂时借了一把柴刀一把镰刀。一路上不少田地里都留着洪水带来的淤泥,稻子倒伏在里面已经生了新芽,根本不能再吃了。可以想象,当时的洪水是多么可怕。
柴玉成一回去,就见魏鲁带着小孙儿在拔草:
“郎君!你回来了!该分给我们的粮食……”
“没了,说是水灾整个村都受灾了,粮食得明年收稻了再补给我们。”
魏鲁身形摇晃了一番,很快被弩儿扶住,他哀叹:
“怎会……”
他们现在真是身无分文,没有应该发的那点粮食份例,如何熬得下去?柴玉成走过去扶着他到门槛那儿坐下,一看,房里的钟渊也醒了,只是因为瘸腿不方便仍旧坐在角落里。
“没事,我回来的时候看了,路边的野菜多,我认识不少,咱们挖来先吃着,过几日我想办法挣些银两——再说,既然受灾了,朝廷总有赈灾粮吧。”
“赈灾粮?呵,不会的。”
钟渊冷冷地插了句话,他把魏鲁叫过去,将腰带上的剑扣解下来,让他去琼州军中一趟。
柴玉成这才想起来,昨天高大哥的那个眼神,明晃晃就是说——钟渊在本地可能有关系!要利用一下!那就更好了。
他伸手把人扶起来:
“我要打扫下屋里,你先在外面坐着,外面风景好——刚才你说朝廷不发赈灾粮,这是为何?”
钟渊脸上有点发热,即使路上柴玉成照顾他已经照顾顺手了,他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个哥儿,而柴玉成是个汉子。他眼睛瞥向另一边,柴玉成把他放在个靠着木头的石头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
“因为你义父。”
“哈,我……算了,既然我已来这了,就不要说他是我义父了。我和他已毫无瓜葛,直接叫他右相吧。”
钟渊哦了一声,瞧着那片绿草地:
“右相钻营,只会逢迎圣人,朝野风气如此。不是百年难遇的大灾,不会理会。”
柴玉成啧啧两声,让弩儿照顾好钟渊,自己回身割了几把草,扎成个临时的扫帚,进茅草屋打扫去了。
茅草屋房梁上都是蜘蛛网,地上也有不少淤泥,昨天他们睡的角落还干些,不至于滚得满身是泥。一张破烂的床,一动就灰尘满天,还嘎吱嘎吱响。
柴玉成扫了灰尘,就出来拔野菜:野茼蒿、马齿苋、蒲公英,柴玉成认出来的都不少。他懂野菜,还是因为小时候在乡下会拔野菜到城里去卖,有的价格高,凑够他一学期的学费不在话下。
“弩儿拔了,便让你主子挑拣挑拣,黄叶老叶都扔了。我瞧着那河沟边上有水芹,我去摘一把。”
弩儿有点犹豫,爷爷和他说不能让主子干活的。但他见钟渊朝自己招手,他才放了野菜,他兴高采烈地去找别的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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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玉成:芜湖,开局终于多了一个茅草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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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野菜汤
野菜果然抢手,柴玉成注意到现在摘的野菜都是新发的,老野菜估计都被挖走了。好在琼州气温高、雨水多,野菜长起来快,他伸手摘河边的水芹,水芹咔嚓咔嚓地断开,嫩得很。
河沟两岸都是野草,茂盛得很,就听沙啦啦地响着,应该是有东西在里面,是蛇?还是老鼠?柴玉成吞了吞口水,一路走来,他们就没吃上几口肉,鲜美的还得是那天路上吃的大蛇。
他把镰刀往河岸两边割开,杂草抛到河岸上,河沟露开,河水还很浑浊,应该是山上来的洪水还没完全落清,也看不见水里有没有鱼虾。
柴玉成弄了一阵,叹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顿肉呢?
他把水芹拿过去,见钟渊低着头择菜,时不时地停下走神。
“喏,水芹。”
钟渊抬起头,眼底有些波澜:
“真的能吃?”
往日他在西北见过饥民,卖儿卖女,扒泥土吃,只是西北土地贫瘠,树和杂草都少有。
“当然,有油有锅,我给你炒个野菜荟萃呢,香得很。不过现在是不能了,只能吃点野菜汤。”
柴玉成说起来眉飞色舞,连连可惜弄不到肉,这几个月来都没吃肉,再不吃肉人都要废了。钟渊望了望树梢上的鸟儿飞起,若是他还能弓箭在手……不,他腿瘸了,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柴玉成见他神色失落,赶紧道:
“放心,过两天我弄来肉了,给你见识见识我的手艺。”
柴玉成又叫上弩儿,一块到河岸边去弄野草,别的不说,把睡觉的地方和屋顶上用野草铺铺、补一下,万一下雨也不用半夜起来。
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干了一上午,才堪堪弄上来两大堆茅草、野草,还有一些野菜。中午用石头和泥沙暂时垒一个灶,再把他们路上买的药罐和火折子拿出来,柴玉成忍不住感慨:幸好他是个农村娃,要是不会干活,岂不是两眼一抹黑?
他生了火烧野菜汤,让弩儿和钟渊看着火,自己拿了把柴刀,往屋后面草丛深的地方趟。钟渊有心要让他别忙了,一上午了柴玉成都没歇,脸晒得通红,衣服都汗湿了,但柴玉成不忙,他们几个人哪能吃得上饭?他如今成了瘸子,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人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屋后,柴玉成大叫一声:
“嘿!真的有!”
“有什么?柴郎君?”
弩儿极快地跑了过去,站在野草边上,柴玉成不让他进草里,说草里有长虫能把他卷了去。
柴玉成早上就看见茅屋后面有芭蕉树和椰子树,只是四周的草太深,走不过去,如今劈砍了一路的野草、灌木枝子过去,芭蕉树的背面果然有一串又大又多的芭蕉,鼓鼓的,应该是才成熟的。估计是在这茅草屋背后,才没被人发现。
柴玉成赶紧把那串芭蕉砍下来,又弄了两片大叶子,兴冲冲地拖着芭蕉到屋前:
“看,是什么?”
“芭蕉!”
弩儿努力吞着口水。钟渊见柴玉成笑得极其灿烂,他轻轻地道:
“没想到琼州冬日还有芭蕉。”
“这就是琼州的好处啊,放心吧,我们都能找到吃食活下去,那些受了水灾的百姓,刨刨地,一定能活下去的。”
柴玉成知道钟渊也在担心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出言安慰,物产丰饶的海南,即使他们受灾也没那么惨的。
钟渊接触到柴玉成热切的目光,低下头去,看着那串芭蕉。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柴玉成这个异类——没错,就是异类,愿意为了无关的人流放,路上也很少愁苦,每天起来都是高高兴兴的,仿佛有天大的好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事,不过是一把野菜,一串野芭蕉。
柴玉成把顶端黄的芭蕉摘下来,塞给弩儿和钟渊,自己也赶紧剥了一个吃了一口:
香甜!虽然肉比现代的香蕉要薄许多,但是真香啊,甜甜的,他五个月没吃到这么纯的水果了!
“快,先吃两个芭蕉垫垫肚子。”
柴玉成见钟渊低头吃了,他心里高兴:
“我听闻琼州还有中州人吃不到的荔枝、龙眼,到时候我们可以在这里躺着吃了。”
钟渊冷冷的:
“皇宫有岭南贡品荔枝。”
要跑马跑死四五匹,才能保得住荔枝的鲜甜,一次嘴上的享受,却要那么多人受苦奔波。
柴玉成坐到了钟渊边上,让弩儿去一边吃芭蕉去。他吃着芭蕉,见钟渊眉眼都冰冷阴郁:
“咱们这里山高皇帝远,何不既来之,则安之呢?”
钟渊咳嗽了两声,太阳照到他那条被打断的腿上,让他的腿又痛又痒。他以前从不知道右相的义子胡儿居然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也是这样就好了,可他是个哥儿:
“我生下来,就是罪孽。贵妃娘娘恨我不是汉子,教我从小装成汉子,为了袁家和贵妃娘娘,我十三岁就上了战场。”
柴玉成一怔,认识钟渊这么久,他还没听对方说过这么多话。
“我挡了二十二弟太子之路,就毫不犹豫把我哥儿的身份出卖给右相,又害得我外祖自刎。我如何安睡得了?”
钟渊脸色发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愿意和柴玉成说起这话。大概是柴玉成这几个月来的照顾,让他想到外祖了,外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愿意为他着想的人,可他已经死了。
柴玉成听得皱眉,二十二皇子,不就是钟渊的同母弟弟?这可真够荒唐的。
这样看来,钟渊这一生,不就是在被利用被当成家族争夺权力的工具么?
“让你年幼就假扮汉子,本就是你那个阿娘的不对。害死你外祖的,也不是你,是你那个利欲熏心的阿娘。”
钟渊呵地笑了一声,连外人都看得清的事,他又何尝看不清?不过是心累了,心死了。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怀着对阿娘的怨恨,死在来琼州的路上。
可他这个祸患,居然没死?如果他出生就是个汉子,恐怕阿娘会对他更好,说不定会支持他作太子,将他养在中州,也不舍得他去战场拼命了。
钟渊这么想着,低头却泪如雨下。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是很爱哭的,可是一哭,阿娘就要骂他,说他是个汉子不能这么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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