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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衍不咸不淡地掀了掀眼皮子:
“我看你是最近几天没吃打,皮痒了?”
“可别,萧二公子,萧小侯爷,您可高抬贵手吧。”不久前,跟萧湛比赛掰手腕,自己的手可是差点没被压骨折了,安小世子立马服软,在萧湛面前,丝毫没有贵为世子爷的脾气,笑嘻嘻地讨饶:“我知道错了。您就看在我鞍前马后誓死追随的份上,且饶了我这一次吧。”
另一边,一个长相秀气,身量略微有些清瘦,一双眉眼生得格外软和,整个人看上去都透着几分斯斯文,手中把玩着一个琉璃香瓶,若是仔细看,用的玉料和安小世子手中的那枚鼻烟瓶是一样的,钱典玉也笑着接茬道:“这话不对,本来也没人敢在长衍面前嚣张,你忘了王斗鸡是怎么被长衍揍的了?不过萧小侯爷,风流一意侯,这爵位听着就很气派。想着以后李茂和王斗鸡,见到你,还得咬牙切齿地尊称一声萧小侯爷,就觉得很是解气!”
萧湛他们这个小圈子,显然是以萧湛和安小世子为核心人物,除了钱慈之外,还有司徒瑾裕,大理寺卿姜涛的独子姜明,表字明楼。
姜明楼笑得有些欢腾:“典玉说得不错,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道上学,不然真想看看他们吃瘪的样子。哈哈哈哈。不过,整座京都城,敢跟萧二公子过不去的,也就苏家那位了,如今萧二公子成了侯爷,怕是连那位苏公子,也要退其锋芒了吧,以后看他还敢在跟萧小侯爷作对不成。”
太学是皇家开设的学堂,主要是有少师、少傅、少保l以及文坛极有威望的大儒作为老师,在太学授课。
太学的学生都是皇室后裔,王侯贵族。
姜明楼的父亲是大理寺卿,虽然掌平决御讼,司律法,但是官职是正三品。
所以一屋子里只有他跟常邈两人无法上太学读书。
姜明楼冷不丁地提及苏胤,令得屋内的几人脸上都稍稍一僵。
原本萧湛与苏胤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不错,可是,追月节上,苏胤可是跳了西洲湖救的萧湛,这就十分微妙了。
钱典玉商贾出身,最善察言观色,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萧湛的脸色,很好,完全看不出喜怒。
钱典玉握拳轻声咳嗽了一下,巧妙地转了个话题:“只要他们还敢再来找麻烦,自然有你见到的时候。对了长衍,既然你有了爵位,陛下会给你敕造府邸吗?等你有了自己的府邸,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去你的府上逛逛了。”
安小世子听得摆手道:“长衍还未弱冠,便是要自开府邸,也得等他弱冠礼之后了。这是规矩。”
钱典玉恍然:“还有这等规矩啊……对了,长衍的弱冠之礼,可不就是明年了。也是快了,不急不急。”
萧湛斜坐倚在包厢外风雨连廊的美人靠上,脸色神情淡淡地看着连廊外的一处碧波,一句弱冠礼,让萧湛的眼睑轻轻颤了一下,算上前世死前,也有八年之久了。
自己的弱冠之礼,当时到底是没办成。
大禹注重礼节,弱冠之礼对于男子是极为重要的成年仪式。
尤其是在官宦之间,极为盛行举行弱冠之礼。
原本萧湛未及弱冠之年,便敕封侯爵,那他的弱冠之礼,必定是轰动整座京都的隆重。
可是与萧湛同年弱冠的,还有一人,便是辅国将军府的公子,苏胤,苏怀瑾。
一个是混世的小霸王,一个是清风霁月的谪仙。
一个是贞元帝亲封的风流一意侯,一个是被贞元帝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嫡亲子侄。
这尊祖宗,随便哪一个有点什么动静,都是能领得京都城都动三动的存在。
若是两人之间没有嫌隙,那绝对不失为一桩盛世美谈,这两人一同举办弱冠礼,定然是万人空巷。
可偏偏,这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早就是人尽皆知。
萧湛皱着眉,想要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有,挖掘一翻为何当时没有与苏胤一起举办成人礼……
可明明是自己亲生经历,不过时隔八年,记忆却如同蒙上了一层雾,任萧湛怎么回忆,都没办法记起完整的细节。
最终在那层迷雾之间,只凝聚出了苏胤那双琥珀般的眸子里,映着那层夕阳晚照,如同沁了血的红,萧湛看不懂苏胤的情绪,可心底却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一股烦躁的情绪,笼着他的心口,怎么都挥散不开。
众人没有觉察到萧湛这一刻过分的安静,平时萧湛便不大喜欢谈天说地。
姜明楼平时在大理寺,民间大大小小的玩意儿都颇为精通,此刻如同献宝似的,怂恿道:“说起玩儿,我倒是晓得个好去处,有不少新奇的玩法,最近在京都颇为盛行。”
安小世子和钱典玉顿时升起浓浓的兴趣:“哦?快说,是什么好去处。都有些什么新奇的玩法?”
姜明楼看着眼前两人,满脸的好奇,心中得意了几分,语气便也轻佻了起来,眉飞色舞道:“啧啧啧,自然是能让人流连忘返的好去处。金满堂,销魂处啊。”
安小世子和钱典玉先是一愣,随机很快就反应过来姜明楼再说些什么。
安小世子顿时脸色一阵红:“你这是出得什么馊主意,那些花楼里的人,便是再好看,也不过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市井玩物,有何好去。你自己去便去了,休要带坏我和典玉。”
原本还有几分兴致的钱典玉也瞬间没了兴趣。
钱家乃是大禹四大世家望族,像他们这样的家族是有专门豢养女子的地方,每一个女子都是精挑细选来的,干干净净且不说,更是歌舞齐全的貌美女子,放在外面,也是堪比花魁一般的存在,养在专门的楼里。
外人皆称之为香楼。
虽然钱典玉从来不去,但是他身为嫡系,自然知道香楼里的女子养来就是家族专门给供养给自家子弟或者是一些重要贵客的。
听说他的不少兄长,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便会从专门香楼里挑选专门的姑娘,来开窍。
“啧,你要是当真想去,回去我那块牌子给你,可以去我们钱家的香楼里玩,总之这事儿,我是无甚兴趣,不如回去抱我的画呢。”
“啧啧,”姜明楼见说服不懂两人,又看向了旁边的萧湛,眼神带了几分试探,咬着声道:“不是,寻常的烟花之地,我如何会带你们去。我说的这个地方,整座京都城,也仅此一所,而且,里面玩的花样,与那些青楼不同,跟你们家里私养的香楼也是不同的。”
钱典玉不以为意接话:“能有何不同。”
姜明楼眼神有些飘忽,凑近了萧湛一些:“萧二公子,你如今是陛下亲封的风流一意侯,如今奉旨断袖,您在追月节上的那一跳,可是碎了不少人的芳心啊,不过我说得这处地方呢,安小世子与典玉可能不大适应,但是必然是适合您的。”
安小世子听了也有几分不爽地蹙眉,偷摸瞄了一眼萧湛的脸色:“什么地方,还就他去得。”
自从追月节之后,整座京都城对萧湛的流言蜚语层出不穷,但是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的言论。
大禹对于龙阳之好的态度,总是颇为微妙的。
而萧湛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有些话可以开玩笑,有些却还是要谨慎的。
便是安小世子与萧湛这般要好的关系,也不会拿追月节的事来挪瑜萧湛,姜明却明目张胆地提了追月节,这其中又有几分是司徒瑾裕授意的呢?
姜明是司徒瑾裕当初引荐给他们的。
这几日,自己有意疏远司徒瑾裕,现在,是着急让姜明来提醒自己了吗。
萧湛的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冷笑,冷冷地扫去了一眼:
皮笑肉不笑道:“噢?是吗。”
姜明楼却还未感觉到自己话里方才的那份逾矩,笑着连连求饶:“那是在西长安街上,新开了一座私馆,里面豢养的都是些比姑娘们还花姿玉色的小倌人,听说哪里的小倌人……”
姜明楼最后的几句话没有说完,因为萧湛的脸色已经彻底的冷来一下,那双眸子带着漆黑的冷意,如同一双无形的手,遏制住了姜明楼的喉间,他的喉结滚了滚,连同后面的话都忘了个干净,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陌生的萧长衍。
“姜明楼!我看你才是皮痒了吧,”安小世子顿得一拍桌子,他是没想到姜明竟然会让萧长衍去这样的地方,脸色彻底放了下来。
原本萧湛断袖这件事,可是被萧老将军整整罚跪了三日祠堂,受了狠狠一顿鞭子,萧长衍背上的伤痕都未曾好全乎呢,姜明楼竟然敢怂恿萧长衍去逛青楼,还是,还都是男人.....
“我看你爹的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不想坐了吧,你该兴庆今日就我们几个,不然这话传到萧老将军的耳朵里,看老爷子不要了你的命?”
“……”
钱慈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味,赶紧暗中用手肘撞了一下姜明,“明楼,你瞎说些什么呢,还不快给长衍道个歉。”
姜明楼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暗地里帮着五皇子试探了一下,竟然惹了萧长衍如此大的不快,顿时心中泛起一阵懊恼。
平时他们也会开点玩笑,但是无论是碍于五皇子的面子还是自己父亲到底是大理寺卿,总归有几分颜面,萧湛从来不会当场冷脸。今日甚至还搬出来了萧老将军。
这可是一尊老煞星,便是父亲也不敢在萧老将军面前造次。
当即心里有些发怵:“不好意思啊,萧二公子,我一时高兴,错了言语,无心之举,萧二公子和世子爷,可千万别跟我当真啊,不然明楼也就……”
安小世子只觉得还是不够痛快,平日里,他是真心当萧湛兄弟看,虽然大家玩在一起,可轻重还是有的,何况带上姜明一起玩,也不过是看在司徒瑾裕的面子罢了。
可便是司徒瑾裕,也是因为看在萧湛的面子,安小世子才与之交好,不然他才不愿意,掺和皇家的那点破事呢,当即啐了一声,抄起一个茶杯就砸在了姜明的脚边,凉凉道:“也就你方才还笑得出来?我打趣便也罢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点分寸总该有数。外面人如何说,咱们不替着遮挡也就罢了,如今倒是在自个儿窝里先编排了起来?无论是镇国将军府的二公子,还是另一个的身份,那一个是你的取笑的?长衍好说话,但自个儿得掂量掂量!”
姜明楼被安小世子说得脸上青白交加:“不敢了,不敢了。”
第13章
有了方才的嫌隙,姜明楼哪里还敢再提五皇子,心里也颤颤巍巍地摸不清楚萧长衍到底是怎么个态度,至于五皇子那边怎么回话,自然是说话便是了。
不过好在,萧湛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姜明楼也是提自己捏了把冷汗,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先行离开了。
方才安小世子怒得摔了杯子,满杯的茶水将屋子里溅得有些狼藉。
眼见着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安小世子想了想:“这屋子里呆的不大利索,长衍,咱们是换个地方继续吃饭,还是先回府?”
“啊,”钱典玉也立马打圆场道,“我想起来东长安街新开了一家食肆,据说哪儿的狮子头做的很有特色,不如我们去尝尝?好歹明日就要上学了,都出来了,可莫要浪费我的酒,这可是神仙醉啊,这个月的最后一例!本来这酒早就卖光了,今日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好运,说了这个月多了一例出来,刚好叫我撞着了。”
“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儿。”说着萧湛便罢了罢了手,路过桌子上的神仙醉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瓶,“酒留下。”
......
安小世子几人走后,常邈自发的将屋子收拾了一番,又给萧湛安排了一些饭菜,便默默退了出去。
云上阙宫的每一个包厢里面,都隔了一座对外延伸出去的站廊,萧湛索性拿了酒,掀了衣袍坐在了美人靠上。
“......”
“......”
双目相对,只不过五米的距离,萧湛掀着衣摆的手,怔然一松,墨色的衣摆滑盖在膝盖上,落了坐,电石火花之间,萧湛挑了挑了眉,索性背靠在了柱子上,冲着对面的人,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勾唇一笑:“来一杯?”
萧湛盯着苏胤没有动作,看着苏胤挺得笔直地站在萧湛对面的廊外,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原本白皙的面容上,鼻尖稍息有几分很浅的粉,倒是和湖上的夕阳落日有几分交相辉映的和谐。
一个念头无端地在萧湛心头浮现:我目力怎么这样好。
也不等苏胤回话,萧湛便自顾自摇头笑了一下,对着酒壶便喝了一口。
“咦,我怎闻到了神仙醉的香味,怀瑾是偷藏了?”一道挪瑜的声音突兀地打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苏胤从愣神间收回了心绪,很淡冲着萧湛点了点头:“失陪。”
旋即萧湛便看到那身玄衣转身进了屋子,关了门,方才站着人的长廊,一眼望去,便只有缥缈的云雾山水。
萧湛觉着的酒瓶滞在了空中,无人回应,仿佛刚刚只是他看花了眼。
一道很轻地声音,从还未关严实的门缝里飘了过来,听得很不真切。
“咦?你方才可是在同人说话?”
“无事。”
“你方才不是说,没有神仙醉了吗,怎么......”
“嗯......”
萧湛僵了一会,便自顾自地嗤笑了一声,“神仙醉......萧子初?”
这酒却如其名,入口温润,华而不干,但却余韵十足,满口生香,而且烈而不烧。
就是不知道酿出它的人是怎样一双手,“......苏胤”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醉了,最后一声意味不明的呢喃带着浓浓的酒味,散成了一波夕阳晚照,将萧湛的轮廓映得立体而分明。
“咦,你怎一直看窗外?我看今日的夕阳确实不错,不如......”
“没有。”
“......”
夕阳唯美,果不其然,连同月色一样干净。
萧长衍让常邈在自己的院子里放了一把躺椅,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晃了起来,不知道为何,萧长衍觉得自己的院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萧长衍环顾了一下四周:“风遥,你觉不觉得这院子看上去有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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