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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见安小世子喊得喉咙都有些哑了,赶忙端了茶:“世子,您先喝口茶润润喉吧,奴才听您声音都有些不得劲了。”
安小世子给了多宝一个赞许的眼神。
萧湛翻窗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靠在窗厩上待了一会儿,终于听不下去了,才翻身而下:“我看你喊得越发起劲,怎么也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啊。”
“萧长衍!”安小世子猛地起身,连眼神都亮了几分,“你怎么来了!你可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在府中都快咸成鱼干了!”
安小世子一激动便挣扎着要下床,不想牵动了伤口,这会儿是真的疼得很,偏偏这时候,倒是被安小世子咬牙忍了下来,原本充满血色的唇,都瞬间白了一分。
不过安小世子唇色发白倒也不仅仅是因为萧长衍,还因为萧长衍身后跟着的顾琰?
不知怎低,平时下床也怎么疼,这会儿忽然觉得腰间的伤口有种撕裂般的痛,差点连冷汗都逼出来了。
“多宝,你们先下去,在院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也不准告诉爷爷和父亲,否则我将你们一个个都发卖了去。”
萧湛扫了一眼鱼贯而出的丫鬟们,从果盘中捡了枚葡萄扔进了自己嘴里:“日子过得不错。看来我是不用担心。”
安小世子瞥了萧湛一眼:“这叫什么话,我在自己府上,还用得着提心吊胆?你以为还在路上被人追杀的时候?”
安小世子说话口无遮拦得,这一脱口而出,直接整个人都顿了几分,“对不起啊。”
萧湛倒是无所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受伤的又不是我。”
安小世子顿时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头:“看你说话这么没有良心,就知道你不生气了,你不生气就好。”
也不怪安小世子忐忑,此前他与萧湛一行人刚出豫州,便在遭遇了刺客。
从豫州到京都,原本需要两旬左右的时间,硬生生地耗了一个多月才回到的京都。
这一路上经历了多少次追杀,安小世子自己都数不清了。
这些杀手的来历,安小世子猜测过很多种情况,独独没想过其中会有他们永宁侯府派来的人。
安小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爷爷和父亲会想要杀萧湛。
安小世子身上的伤,就是替萧湛挡了暗箭而来的。
永宁侯府的刺客见伤到了他们的世子爷,顿时慌了阵脚,最后被萧湛等人尽数斩杀。
他们知道,这些人只有都死了,镇国将军府和永宁侯府才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萧湛抱着手臂在一旁站定,一边说着,一边朝窗台屏风后边的身影扬了扬下巴:“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那位。”
安小世子刚刚恢复的神色,顿时又一白:“你,你怎么来了。”
一道暗色的身影,挡住了窗外一半的月色,缓步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
第213章
自从安小世子负伤回府,永宁侯府便戒备森严了许多。
得亏了这次,容行跟着一起回了京都,一路上替安小世子医治。
按容行的说法,只需再偏上两分,安小世子能不能从鬼门关里会来还两说。
这几日,顾琰的脸色就未曾好看过,将自己关在大理寺,一连五个昼夜,将罪相李建兴的所有罪责梳理成册,其中牵连官员近三十余人,大大小小的罪状罄竹难书。
今日早朝时,大理寺的人,直接抬了满满两大箱子的证据,放在了金殿上,原本贞元帝还存了一丝微弱的重启之心,可是在看到李建兴做得那么勾当以后,龙颜大怒,当朝便判满门抄斩。
不仅如此,还当庭宣了禁军在金殿上,便直接摘了一众牵涉其中的官员,押了长长一队。
文物百官人人自危。
顾琰这次兴师动众,自然也成为了朝堂之上的众矢之的,这个节骨眼上,想要光明正大地进永宁侯府,几乎是不可能的。
安小世子说不伤心自己心底的那股子异样的情绪到底是怎般,如今见着顾琰,总觉得自己的委屈似乎可以堆起一座山丘,咬了咬唇道:“你怎么来这里?你既然看我如此不顺眼,何故又来找我不痛快?”
顾琰只是沉着脸,一双眸子因为已经几日未曾好眠而布满了红丝,看上去整个人都显得给外“吓人。”
安小世子被顾琰这般看着,竟然心里有几许不自然的发怵,就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要被他这般盯着“自省?”
“你干嘛这幅表情,你特地跑来甩我脸色看?”
顾琰还是沉着眸子,没有说话。安小世子自然不知道,这副神色已经是顾琰克制了,若是见到顾琰是如何审人的,那才叫“惊心动魄”。
萧湛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无奈,也没这个心思和功夫陪他们两个人耗下去:“顾大人,我可是遵从约定把你带来了,你现在该说了吧。”
顾琰可不会忘记安宁是替谁挡了暗箭:“萧小侯爷觉得,你从我这里能问到的消息,会是怀瑾想告诉你的吗?就不怕他同你生气?”
萧湛面色微冷地回望:“是与不是,就与顾大人无关了。顾大人兑现承诺即可。”
顾琰看着萧湛的神色,无论是政治上,立场上,还是从私人情商上,顾琰都是偏向苏胤的。
更何况对于这个小了自己好几岁,、却能在气势上丝毫不弱于自己,顾琰对萧湛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萧潜。
曾经他与萧潜是同窗,自然知道萧潜的才情绝艳,而他这个弟弟,丝毫不弱于他。
安小世子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有些诡异起来,左右看了一眼:“你们两这是什么意思?”
萧湛浅浅撩着看了安小世子一眼,那眼神中的意思十分明显。
自己能带他来见安宁,自然也有本事让他见不到。
顾琰蹙了蹙眉:“我愿意告诉你,不是因为今日的承诺。”
是因为顾琰想让萧湛帮苏胤。
这也是两个人今日能心照不宣地来安小世子这里“找台阶”的原因。
否则,以萧湛和顾琰并无任何私交的关系,是不可能带他来见安宁的。
让萧湛选,倒是宁可带萧子初来,毕竟上辈子萧湛记得顾琰以文士身份一直跟着苏胤南下,倒是萧子初,留在了京都。
不过这是安宁自己的选择,萧湛也只会尊重安宁自己的决定。
“怀瑾所做之事,并非为他自己。萧小侯爷难道就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为何以怀瑾的学问,还会年年都上太液山?”
自然是为了去看他母亲。
萧湛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忽然又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看苏皇后,为何是上太液山,而不是去太庙?
苏胤似乎每年都会去太液山的山里待一段时日?
对了,先前苏胤提过,太液山的皇陵里,有帝蛊的消息。
可是如果是因为帝蛊,苏胤不会瞒着自己。
自从回了京都城以后,苏胤便常常入宫,自己
要见他一面都不容易。
萧湛能猜到苏胤是暗中在谋划些什么,可是苏胤一直都避着他,不想让他参与。
苏胤不愿意说,他不好强行逼问参与,只能用他自己的办法。而且,不知道为何,最近这段时间,贞元帝与苏胤之间那股略微诡异的气氛,就如同在博弈一般……
他不能不管。
“萧小侯爷还记得,年前你们抓到的人?”
萧湛这回终于直了身子,诧异地看向顾琰,脑海中原本千丝万缕的线,慢慢地开始梳理了起来。
顾琰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萧小侯爷现在回去,应该能来得及收到在下送给萧小侯爷的谢礼。”
意思很明显,东西送去你府上了,你也可以走了。
萧湛后撤了一步:“安宁,你身子无碍了吧。”
安小世子原本还在努力跟着眼前这两人少的可怜的对话,跳跃着思考:“这会儿终于想起我来了是吧。”
萧湛点点头,扔了个平常把玩的小玩意儿过去:“这段时间,便呆在府上好好养着,无聊了叫多宝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离开。
安小世子抬手接过,是一个非常精致的活字方块,一共八面,每一面上又十六个小活字的方块,安小世子眼底浮现一抹少年的欣喜:“这么一个玲珑骰便想把打发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是语气里却到底带了几分欢愉,连日里,他心底的忐忑彻彻底底地一扫而空。
这几日他虽然人在永宁侯府、却再也没有理过爷爷和父亲。
萧长衍让他烂在肚子里不要掺合,可是他的父亲竟然还杀他最好的兄弟。
安小世子是无论如何和不能接受,他讨厌爷爷和父亲,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偏偏他身上带着伤,只能“半死不活”地窝在自己的院子里,无人来看他,管他。
虽然萧长衍什么都没说,却还记得自己的喜好。给自己的小玩意儿。
少时他若与萧长衍起了争执,便是各自生气,而后又会给对方带个小玩意儿示意自己不气了。
安小世子看着手中的玲珑骰,心中又喜又悲。
萧长衍没有因为他爷爷和他父亲的行为迁怒他,也没有丢下他不管。
自己准备了一肚子的好话,还悄悄地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私藏都摸了出来,就想着给萧湛当做补偿,虽然萧湛用的不用的上,不知道,可...
“等等,我还有东西没给你呢。。。。。。”
第214章
纪阳侯率军十五万,长驱直入,直破西楚,连下四城,直取寒城,缴获西楚边境最大的粮仓,不仅解决了秦州府数十万百姓的饥荒之灾,还驰援了北境受困的百姓们。
此消息传回京都,原本愁云密布人人自危的朝廷终于有了几丝活力。
又加之大皇子的势力几乎被连根拔出,朝中的各方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功不可没的国师和萧家反而被贞元帝粗粗带过。
不过萧家目的已成,自然也不在乎这些。
倒是苏胤,屡屡在朝堂之上频频上谏,令得贞元帝和百官头疼不已。
镇国将军府
萧湛看着顾琰差人送来的东西,心底的怒意不断地蒸腾,烧得他整个肺腑都发疼,压了许久才把这份怒意压下去。
原本他只是隐隐觉得金州的事不对劲,所以年末在大理寺的时候,让沈无霜帮着查了许多资料,其中包括他偷偷换出来的当年军制营的一些陈年旧案。
而顾琰给他的这份材料,正是二十年前,大禹朝最大的军制营,金州军制营的一些卷宗。
萧老将军站在门口,月影稀薄,将他整个人都罩住,只有一层极为寡淡的光,不只是月光还是烛火,将萧老将军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爷爷,你不让我查这些,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了?”
萧老将军的眼神落在萧湛手边的那叠卷宗上:“九思那小子给你的?他倒是本事不小。”
“我们难道不应该给叔叔和那死去的十万将士们一个交代吗?”
“你想给什么交代?”
“整整十万人的鲜血,他们的生魂还在十方寺里守着,是他们护了大禹的五百里边境,若是没有他们同心死义,哪里有他们司徒家高坐金殿?”
“是,然后呢?仅仅凭借着你手中这份金州一个军制营的线索?还有我们在除夕的时候,抓的一个朝廷命官,你告诉我,你想怎么做?怎么查?凭你现在,连要杀你们的人的幕后黑手都要费尽周折才能窥得一丝踪迹?还是凭你被困京都八年的能力?”
萧老将军的话说得极重,其实这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萧湛能步步为营,在如此举步维艰的境地之下,竟然被他抽丝剥茧的查出如此一桩惊天动地的大案,已经是功在千秋。
“那又如何?我能明知道我黑炎军十万将士惨死,却因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不去做吗?爷爷,莫说我信我自己有能力为叔叔他们讨回一个公道,便是不能,你也不应该拦着我。”
“不得胡闹。你以为这件事仅仅只是牵涉我黑炎军吗?”萧老将军又痛又气,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将士,这些年,他带着萧玄,他们两父子,明里暗里查了多少年,废了多少心血。
可是这件事,盘根错节,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件简单的贪腐,也不是如卷宗中所言,金州军制营的营使,为了贪墨银两,以至于生产出来的兵器不纯,杀伤力不足。
那武器到底能不能用,萧闲带兵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萧家的军械,原本就是常年跟天乩山庄和百里山庄合作的,就算一个军制营的一批武器有些残次,可绝对影响不了战局。
若真的只是因为军械的问题,也不会让萧闲能够死拖整整两年,最后还能令西楚大伤根基,不得已退兵。
萧湛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怒火便烧得他五脏六腑疼痛不已,此时,就好像喉头堵了一个滚烫的热铅,每每呼吸一口,便觉得刺痛难当:“因为净玄禅师?”
那就只可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争,上一代的皇权之争。
萧老将军对上萧湛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眼神中的坚毅与他父亲和他叔叔如出一辙,明明瞒了他们这么久,这孩子,竟然凭着自己那些线索,便能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也不知道是他们萧家的福还是他的祸啊。
“你们去秦州府的时候,都见过了?”
“是,叔叔也好。”
萧老将军眼底浮现一抹难得的安慰:“你既然见过他们了,这件事便更加不用插手了。让那只小狐狸也别查了,你们还有你们自己的事要去做。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便让他们上一辈自己去解决就好。你可还记得,十五年前的十方寺?”
那一年的萧湛虽然还小,却已经长得如同六七岁孩童一般,知道了许多的事。十方寺佛音混杂着北风的呼嚎,那是萧湛第一次在心底留下来一种叫做“悲怆”的情绪。
他还记得,一个清瘦的僧人,一身灰白的袍子被封吹得猎猎作响,他举着酒杯,半跪着在碑前,一笔一划得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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