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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意识里,贞元帝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爹儿子会因为夺嫡之争,而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作出行刺这等子事,甚至凭借苏胤的智慧谋略,他若是想要设计点什么,难说这个刺客会攀咬谁。所以在听到苏胤自己压着刺客回来的时候,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怀疑了苏胤的用心。
可是没想到,苏胤竟然直接将刺客压到了平园,任由贞元帝处置,以此来撇清自己的干系。
贞元帝还是忍不住眯了眯眼。
做父亲的了解儿子,看来这个儿子对父亲,也是十分了解。
贞元帝:“罢了,还有两个时辰便开晚宴了吧。你稍后亲自准备些上等的金创药,等胤儿来了让他带回去吧……”
曹顺怔了一会儿,应道:“是。”
贞元帝点了点头:“……萧家那小子找回来了吗?”
曹顺身子颤了颤,不敢明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狠狠地点了点头。
贞元帝眉心一颤:“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到底何意!”
曹顺心一横:“苏公子,公子将,将萧,小侯爷的,的尸体给找着了。”
“......”
“......”
瞬间殿内忽然安静地连呼吸的起伏都能听到。
贞元帝的脸上神色变换莫名,良久以后,才像是缓过神来,又似是不敢相信一般,问了一遍:“长衍那小子,当真,当真没了?”
曹顺抬头看了一眼贞元帝的神色,那神色过于复杂,曹顺不敢直视,又飞快地低了头,重重一点。
贞元帝方才的表情像是在为萧小侯爷惋惜,又像是心疼,像是无奈,但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吧。曹顺心想。
或许贞元帝自己都没有曹顺了解自己。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结果,但是萧长衍的死讯传来,贞元帝还是忍不住有几分惋惜。
萧家世代从军,军权几乎占据了整座北境。若是有一天萧家要反,那当真是易如反掌。贞元帝很清楚,大禹没有军队能和萧家的黑湮军抗衡。就算是苏家的水师,也只能在水战方才有优势。
这是贞元帝一直以来都在顾忌的事。是以,十六年前,他亲手策划了那件事,顺利得到了本不会属于他的皇位。
原以为能重创萧家,可是没想到,萧家的根基太深了,一个萧闲不足以动摇萧家根基,反而让萧玄趁此机会,将北境一举攻破。
还将两个小辈,萧潜和萧湛培养的如此出色,天生的将才。
可惜现在不是乱世,否则,贞元帝不是昏君,他也是会惜才的。但是眼下,天下能安定,不需要那么多良将冲锋陷阵,有一个萧潜能震住北境就够了。
最关键的,萧湛,怎么敢染指苏胤。
他怎么敢?
萧闲,萧湛,你们错就错在不该染指我司徒家的天下啊。
而且苏胤的态度,为了萧湛,竟然敢当着九州诸国的面,忤逆自己,甚至表态心意,这些才是贞元帝真正忌讳的。
自从狩猎第一天之后,苏胤就因为与萧湛的关系而和贞元帝闹得很僵。
贞元帝甚至用太子这个身份逼过苏胤,苏胤都没有松口。
萧湛一死才是最好的结果。
贞元帝面额变换了一番后,才开口:“还有两个时辰,晚宴就要开始了。萧老将军那边,你稍后亲自替朕过去慰问一番。”
贞元帝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朕听说,连永宁侯府上的那小子也失踪了?”
曹顺:“是,庞统领那边也已经分了一队伍出去找了。”
贞元帝脸上缓缓浮现几缕怒意,明显语气不悦:“胡闹,九州国君都在于此,太苍山的安慰才是最为重要,这个庞龙,怎么如此不分轻重。让他把人悉数召回,还有2个时辰,国宴就要开了,行宫安全才是他身为禁卫军的第一要务。”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曹顺说着就要离开。
贞元帝:“回来。”
曹顺脚步一停,紧接着,就听到贞元帝开口:“传胤儿和萧太傅来见朕。”
……
苏家的别院里,萧湛依旧是带着面具,虽然看不清楚神色,但是周身压抑的气场硬是让周围的人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叶音和容行都站在一旁,看着萧湛沉着脸,一圈一圈的,都快将苏胤的手臂裹成了粽子了。
容行脸皮抖了抖,出于医者仁心,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纱布裹得太厚对于与伤口恢复并没有好处。”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伤口,若是不用纱布捂着,或许能好的更快些,不过有他的药,伤口又这般小,好得再快也差不了几个时辰……
萧湛绕纱布的一顿,然后冷着声道:“那有坏处?”
“……也还行吧。但是…..”
萧湛凉凉地看向苏胤:“你觉得有必要吗?”
苏胤眨眨眼,自知理亏:“有必要,长记性。”
“呵。”萧湛用后鼻音“嘲讽”了一声。
容行默不作声地冲天翻了个白眼,走到安小世子身边:“我先去看看屋里那个。”
安小世子和顾琰,现在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而且顾琰又收了伤,所以苏胤所幸趁着这波刺杀,将安小世子和顾琰带回了自己住的院子里。
几个人看得急的不行,但是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萧湛的霉头。
一直到把苏胤的手臂上裹的连袖口都堪堪能放下,萧湛才算罢休:“此间事了,再找你算账。”
苏胤哑然,某人是不是忘记自己两天前都干了些什么?
苏胤诧异地看着湛越发小题大作的样子,忍不住“好心”提醒:“此间事了,该是谁找谁算账?。”
“公子,曹掌监奉陛下口谕,请您过去。”
......
萧湛和苏胤两人眼神飞快地在空中一碰,对于此刻,两人早就心里有了准备。
这个时候,萧湛也不再跟苏胤计较这些:“苏四,替你家公子准备盥洗。”一边说着,走进苏胤,抬手在苏胤的肩膀上捏了捏了:“你先去,我等你回来。”
苏胤注视着萧湛的眼睛,勾起唇角,笑意在两人的眼底浮现:“好。”
第250章
“胤儿,你应该知道,朕为何要不远千里,请阁老来太苍山吧。”贞元帝声音沉沉,带着几丝不可觉察的压迫。
苏胤却恍若为觉:“臣不知。”
贞元帝:“此前,朕就跟你说过,只要你愿意,朕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铺路。只要,只要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朕就不会再追究过去那些事。”
苏胤抬眸对上贞元帝的眼神:“臣不懂,什么是臣该做的事,而且,臣坦坦荡荡,不认为做错了什么,需要被陛下追究。”
贞元帝眼神一凛,语气中故意重了几分:“胤儿,你莫要以为有国师替你瞒着,朕就不知道你和萧长衍都干了什么好事。”
最后贞元帝说的那句话的时候,眼底悄然涌出的几分厌恶与恶心之意,被苏胤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舅舅从未跟他提过。可苏胤是重生之人,他自然之道贞元帝一之都供奉着一块石头。
甚至贞元帝在临死之前,曾交代他,让他务必将那块巨石世世代代的供奉下去,因为这块石头,承载着司徒家千秋万载的功业和气运。
是大禹的命脉。
那时候,苏胤只觉得可笑至极。
不过是一只蛊王罢了。
哪里来的千秋万载?
大禹的千年传承,难道不是一代代人用鲜血守护起来的吗?
什么时候能被一块石头主宰。
一直到前世他从乔砚云口中得知了真相之后,又用这帝蛊救回了萧湛,苏胤才不得已去相信,这世间,当真有玄之又玄的东西的存在。
谢家这些年的“避世”深藏,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苏胤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呵,陛下只是那块从皇陵中请出来的巨石吗?当年,您就是从那块巨石里,取了蛊种,最终选择种在了我母亲的身上。现在您却反过来,在责问我和萧长衍都做了哪些好事?”
贞元帝眉心猛地一皱。
苏胤继续道:“难道,不是您,亲手将我推给萧湛的嘛?您难道不知道,我,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属于他了吗?现在,才反过来责问我?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贞元帝眼皮狠狠一跳:“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到古籍上记载的不是,身载帝蛊者,承天地之大气运者,逢十六遇生死劫,化之,能佑大禹千秋长载吗?难道上任国师未曾告诉您,这生死劫要怎么样化去吗?”
贞元帝眼神颤了颤,想起上一人的国师,在替他取出这块巨石里的蛊种之后,便大限已至。
临死前,国师敢在最后一口气咽下前:“陛下,曾说过,蛊种种下之后,便是集天地万世气运之大造化,非凡人可承载,是以前十六年,命势极弱,稍有不慎便是陨落,一旦蛊种陨落,那么司徒家千年气运难以为继,恐遭亡国之变。”
贞元帝捧着手中的那枚蛊种,神色巨变:“国师,您是让朕将江山寄托在这一枚小小的蛊种身上?”
国师:“咳咳咳,陛下,大禹的现状,您比臣清楚,若是想要大禹能延续千年前的昌盛,这是臣能找到的唯一办法。”
贞元帝:“只有苏家吗?”
国师因为年迈如同枯骨一般的手撑起了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坐的更端正一些,眼底泛着奇异的光芒:“是。虽然老臣还未找到为什么是苏家那位小姐,但是,一定是她,只有她孕育出来的孩子,才有资格受这枚蛊种。”
贞元帝点头:“朕明白了。”
“陛下,请您务必记得,十六年后,便是蛊种成熟之期,届时,一旦帝蛊成结,便能彻底养成,有帝蛊庇佑大禹,大禹必将会重新一统九州,恢复先祖长荣。”
“国师,那这劫要如何能化?”
“此乃生死劫,要活,就必须得有一个人死…。只要有人愿意为他去死……”老国师还未说完,便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尘封了二十年年的记忆,突然涌现,贞元帝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你十六岁那年……”
“帝蛊降生,必是一生一死,十六岁那年,我活下来了,是萧湛,他替我担了帝蛊的死劫。是他替我死了一次。为了司徒家的江山,所以,你现在有是又想杀他第二次吗?”
贞元帝被苏胤说中,立马便不悦:“胡说,朕何时杀过他。”
何时杀过他......
苏胤看着贞元帝的眼神,平静地看不到任何一丝情绪,无论贞元帝说什么,苏胤都不为所动。
在苏胤这般眼神下,贞元帝竟然有几分心惊,明明自己才是上位者,苏胤不过是刚刚弱冠,怎么可能有般无形的气势和威压。
贞元帝不再这个问题上多言:“总之,你记住你的身份,身为大禹的太子,断不可能留下断袖的骂名,这是皇室的耻辱。如今萧长衍身陨,此事便是个了断。今日晚宴,朕会为你新纳太子妃,恢复你太子的身份。”
又道:“为此,朕特地请来了阁老,当年东宫之变,一应事宜都是由朕交代阁老亲手安排。”
“了断不了。”
苏胤的声音平淡地在殿内响起,打算了贞元帝的“示好”。
“你说什么?”
苏胤:“我不需要太子妃,但是你可以为我和萧湛赐婚。”
“......”
“放肆!简直放肆!”贞元帝顿时气上心头,重重地一掌排在案上,掌心的阵痛也完全被贞元帝无视,直接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你给朕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
“砰!”一方青铜麒麟镇纸砸在里苏胤跪着的地方,直接在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那麒麟的长尾,直接断裂开来。
“我要与萧湛成婚。”
“你,你个逆子,逆子!”贞元帝气得几乎气息不稳,睚眦欲裂,作势又要砸向苏胤。
曹顺公公见状赶紧上前劝慰:“陛下,陛下,当心龙体啊。”
方才那镇纸没有直接砸在苏胤身上,是贞元帝觉得自己留了情,但是苏胤如此不识好歹,下一个,绝对是逃不了。
用这么大的力道,砸在身上,那必然......
一直未曾说话的阁老终于缓缓开口:“陛下,老臣想听听为何,苏公子非如此不可?”
如果说,方才苏胤看向贞元帝的眼神是平静的,志在必得的,但是刚刚扫向陈阁老的那一眼,就是让陈阁老遍体生寒。
“听说,陈阁老是先帝亲封的太傅,后辅佐于陛下,深得帝心,权势可谓称霸朝野,却在极盛之时,辞官隐退,陛下还请赐大阁士。现在我大概知道,相比东宫事变,皆出自阁老之手吧。”
陈阁老被苏胤的话说得莫名有些疑惑,虽然苏胤说的句句属实,但是多年来的官场浸淫,他总觉得苏胤醉翁之意不在酒:“太子乃国事,陛下所托,老臣鞠躬尽瘁罢了。”
“即是为了国事,那你就应该劝劝陛下,”苏胤转身,看向贞元帝,勾唇道,“让陛下给我和萧湛赐婚。”
苏胤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一直伺候在贞元帝身边的曹顺都压着不敢喘气。
贞元帝看着苏胤这副样子,怒击反笑。
陈阁老,显然也没想到苏胤会这么说。
“哦?不知道苏公子哪里来的底气?”
苏胤看着贞元帝:“那就要问问陛下,这天下,以及这太子之位,是不是非我不可了。”
贞元帝眼神冰冷,敲了敲手下压着的东西:“这些是唯一能证明你太子身份的证据,朕当初立你为太子,那是看在你母后的面子上,朕疼爱你母后,才愿意将江山交给你。如今,你竟然要为了一个萧湛,连江山都不要了?苏胤,你要搞清楚,这江山从来没有非谁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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