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不大,潭水也不深,只不过这水也太清澈了些……
潭底一览无余……无余……
……
一人在岸上站着,一人在水里坐着……
两两相对,都裸着上身,一直时间都怔住了。
萧湛有些感慨……竟然忘了问,苏胤去哪里了……
苏胤原本想着早些到太庙,好与萧湛错开些,只是没想到,萧湛来得这般早。
山泉垂直而下,不断的水声,依然遮不住两人此刻尴尬的心跳声。
秋末的山泉原本是极冷的,按理来说这个时节泡冷泉水那是极容易伤身的,只不过这太液山不同,地势高,山体内有硫矿,所以这山泉水,自地心引出垂直而下,虽然没有温泉的热度,确并不刺骨,多泡泡反而对身体有益。
萧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是来……”
“哗啦……”苏胤从水里站了起来,打断了萧湛。
萧湛的眼神有些闪烁,胡乱在山中乱扫。
幸好两人都穿着长裤,萧湛见苏胤像是起身要离开,也没有挽留,侧开了眼。
自顾自迈开了步子往水里过。
两人心照不宣地当作没看到对方……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萧湛挺直了身板,一身矫健分明的肌肉,堪称完美展现,尽管苏胤目不斜视…。
因为上岸的路就一条,萧湛一动不动的处在旁边,没有走深,潭水堪堪没过萧湛的小腿……
像是在等苏胤过去。
苏胤目不斜视,微垂着眼眸,四周仿佛只有苏胤行走带起的水声……
听得萧湛心中一乐,余光微微略向苏胤,这人永远走路都是慢吞吞得,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走得这般快。
就在苏胤经过萧湛的时候,萧湛心里还在调侃苏胤呢,一阵熟悉又陌生的茶香飘过,身体却下意识的伸了手,做了一个萧湛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动作……
萧湛的手掌很宽,因为平日里常常练功,所以掌心有些粗糙,磨的苏胤手腕的皮肤有些发红…。
萧湛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当真是没几两肉,这手腕竟然不堪一握,骨节分明,竟铬得萧湛有些微楞……只觉得这手感……
萧湛无意识地顺着苏胤的骨节捏了捏……捏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原本无端抓住苏胤,已经让气氛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偏偏萧湛还用手揉搓了苏胤的手腕,这简直,要了老命。
萧湛总算转了脸,对上了苏胤惊呆了的双目,微微放大的瞳孔让萧湛看了真切,好漂亮的琉璃色。
萧湛的目光终于光明正大的扫在了苏胤的赤着的上半身,一时间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奔腾……
萧湛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是没想到第一句话说出来,萧湛差点没有咬掉自己的舌头。
两个人就这样对面对面站着,一人捏着另一人的手腕,忘了松,而被捏的的人也傻了一般忘了收回。
“你的身子怎么粉了?”……两个人都没料到萧湛说了什么屁话。
苏胤疆着脸,愣是没回上话。
萧湛心中有些飘忽,这人的皮肤也太白了吧,而且太瘦了,这人竟然还有腹肌,他是怎么做到的。
“冻得!”苏胤的声音有些硬。
“什么?”萧湛没反应过来。
苏胤没有在解释,而是叹了口气,终于恢复一些,挣了挣手腕,示意萧湛放手。
“嗷嗷嗷,”萧湛明白过来,苏胤在解释为什么皮肤粉了。
感受到苏胤的挣扎,萧湛顺势收了手。
如今这么面对面站着,萧湛发现自己比苏胤高了半个头。
萧湛的视线落在了苏胤的耳垂上,让他想起那天在宫宴上发现的细节,刚好这次可以近距离看个清楚。
若是身体冻粉了,萧湛还能接受这个解释,但是连着耳垂都粉了,这会儿的萧湛总算智商恢复了,心中了然,这分明是害羞了。
可惜了萧小侯爷,虽然智商在线了,但是这神智怕是还没清醒、脱口而出,“怕什么羞,大家都是男人。”
“什么?”苏胤觉得今日的萧湛是来克他的。
“什么什么?”萧湛视线对上苏胤,“啊,”
他忘了现在整个大禹朝的人都知道他是断袖,只有他自己忘了他自己是断袖,这会儿脑子继续范轴,
“难道你也是?”
……断袖这两个字萧湛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苏胤这么聪明自然不用直接点明。
此前萧湛虽然怀疑过萧风是否最初喜欢的人是苏胤,却总觉得依着苏胤这人的心气,应当是不会喜欢萧风才对……而且大禹朝不好男风,不见得身边的人一个个的这么多断袖吧……
……苏胤是真的觉得萧湛脑子不正常了。苏胤知道萧湛在问什么。终于没有再理会萧湛的不正常,抬腿绕过了萧湛往岸上走去。
苏胤刚一上岸,顿了一下脚步,微微侧头,“萧小侯爷,还是在泉水里多洗洗吧,尤其是脑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苏胤这么说,萧湛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嘴角噙着笑意向岸上的苏胤看去……
就那么一眼,萧湛的笑容便疆在了脸上……
苏胤背对着他,自然没有看到萧湛的此时脸上的诧异,但是也能感受到这人盯着他的后背目光灼灼,这让苏胤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萧湛目光直直地看着苏胤的背,认认真真,一寸一寸……
那漂亮的蝴蝶骨,几乎完美的脊线…
最关键的是苏胤腰窝处,那若隐若现的金丝图腾,虽然在暗暗隐去,随着苏胤的大步离去越来越淡,看不清具体的图腾的模样,但是萧湛还是十分确定,他没有眼花……
这个金丝的图腾,前世他的身上也出现过一次,跟苏胤身上的很像。
最重要的是,前不久在萧湛的梦里也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满屋的春色,萧湛看不清身下那人的脸,但是那人的光滑的白皙的背上也出现过这样的金丝图腾,只不过一个在脖颈处,而苏胤的这个在腰处……
如此一联系,萧湛一下子转身,逃也似得快走了几步、几乎是冲到瀑布下面,任由细细长长的瀑布从头到脚的冲刷着自己。
萧湛心中有些乱,两辈子了。
第46章
上辈子的萧湛,一心只有三件事,辅佐五皇子司徒瑾裕登上皇位;干倒苏胤;回北疆去。
上辈子也算是完成了头两个“执念”吧。
活了两辈子的萧湛,什么都经历过,唯独对于情之一道,一直懵懂。
上一世萧湛和五皇子司徒瑾裕在一起,虽然司徒瑾裕长得也很英俊。不少达官显贵的女子喜欢他,但是萧湛却从未对司徒瑾裕生出旁的旖旎心思。
只知道五皇子是与他心心相惜,志趣相投的爱人,自己应当尽心竭力,倾力辅佐,一同为心中的盛世理想而努力。在朝堂上心甘情愿为五皇子殚精竭虑,运筹帷幄,就是情爱。
哪怕是这一世,唯一的例外,也仅限于那一场竹香环伺的梦里,第一次算是经历,还是一个不完整的梦。
但是萧湛怎么也想不通,他不想承认,不敢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若是以前不知道还好,如今萧湛可以确认,这梦里的那具……身子,是苏,苏胤的。
苏胤的名字在萧湛的心上滚了又滚,烫的他的心尖颤抖,在冰凉的瀑布下,一点都不觉得冷。
不仅仅是因为那金丝图腾,更重要的是,萧湛想起了刚刚面对面时,苏胤锁骨尾端上的那一小颗痣,和梦里那人一模一样,更别说那一般无差的身材了……
活了两辈子的萧湛,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一样的金丝图腾,这到底是什么?
只是没想一会儿,苏胤的身影就又跳出来了,自己怎么会梦见苏胤,梦见也就算了,自己明明,明明从来都没有与苏胤赤身相对过,为何梦里能梦的这样真切,这样分毫无差,这可能吗?
但是苏胤怎么会出现在他梦里?
刚刚自己做了什么?
我为什么会去捏苏胤的手?
奥,对,他身上有一股好闻的茶香。
所以苏胤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梦里,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难道是因为,香味?一定是的,都怪院子里的竹子,是该移了!
可是我从未见过苏胤……
操!不能再想了!
萧湛狠狠地在水里砸了一下,用手使劲地摸了把脸,抓了抓头发,不过在瀑布下,根本就不管用。
这铺天盖地的疑惑逼得萧湛有些站不稳。
萧湛觉得这垂直而下的瀑布水不够凉快,冲不散他心头的焦灼。萧湛幽深如渊的眼眸一暗,目光扫到了方才苏胤坐这泡澡的地方,
我是该好好洗洗脑子了。
如是想着,萧湛一头扎进了水了,将整个人都埋进水里。
萧湛虽然不会游泳,不过好在,潭水并不深。
过了许久,萧湛才悠悠得从水里出来,纵然自己今日丢进了脸面,不过好在这人是苏胤,依着他的性子,这事儿也就天知地知了,幸亏了这时候安宁他们不在啊……
等萧湛收拾好了,回到思源居,发现苏胤人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之前送他过来的两个庙侍也已经在屋外候着,“萧小侯爷,太庙令吩咐,如果萧小侯爷您准备妥当,让我二人请您去一趟,苏公子也已经过去了。”
萧湛见阿肆还未回来,点了点头,不带情绪道,“带路吧。”
萧湛一路来到了太庙的藏经阁。
大禹朝的太祖信佛,所以太庙中有一座藏经阁,汇聚了天下九州的手作藏经,珍本孤本无数。这也是之后萧湛与苏胤需要抄经的地方。
萧湛推门而入只是,苏胤已经在阁中端坐在一方蒲团上。
本届出任太庙令的是国寺法华寺的高僧宝藏大师,太学学考中,就是宝藏大师将他的藏贴《等慈悲贴》供奉出来的。
太庙由九卿中的奉常直管,下设太庙令与太庙丞。不同的是,太庙令只负责每年年末的宗族祭祀一事,而太庙丞则需负责太庙管辖的一切日常事务。
宝藏大师见萧湛来了,微微一笑,“阿弥陀佛,萧施主来了。”
萧湛敛了心绪,看到殿内宝藏大师老态龙钟,慈眉善目的法相。
随即萧湛的眼神被宝藏大师身后的一位身着玄色禅袍,手中挂着一串15颗佛珠手串,双目微阖的和尚尽管已经过了十三年,萧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禅师,虽是佛门众人,却总有一股仙风道骨,出尘而立,仿佛随时都能羽化登仙一般。
宝藏大师以是耄耋之年,佛法高深,在萧湛六岁的时候,在北疆见过宝藏大师,当年北齐、西周、戗胡三国联手,趁着大禹朝内乱兵弱,攻打大禹的北境,
他的叔叔萧闲,带领十万将士,镇守北境天阙函谷关,十万人同心死义,血洒沙场,那一场战役,打了整整两年,血色染红半个北境的天,但是护住了大禹五百里江山。
那一年,宝藏大师现在坐在他身后的那位和尚,萧湛记得好像叫做,净玄禅师,两个人来到北疆,为他们超度将士们的亡灵。
至此萧家对于宝藏大师是十分尊敬,萧湛更不例外。
“宝藏大师,”萧湛顿了顿又冲着宝藏大师身后的净玄禅师微微一点头,“净玄禅师。”
不知道是不是萧湛的错觉,萧湛感觉刚刚自己那一声问候下,净玄禅师的拨动佛珠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净玄禅师双手合十,敛眸之时是一幅与世无争的出尘之资,可是缓缓睁眼,虽然已是中年,可是那一双邪魅的狐狸眼微微上翘,晃若魅惑众生的红尘相,净玄禅师缓声道,“阿弥陀佛。”
萧湛被净玄禅师的眼神一颤,心中无端多了几分诧异之感,此时的净玄禅师,到底是与自己上辈子见到的时候不同。
“苏施主和萧施主能来太庙尽孝,这份心意实在难得啊。”宝藏大师满脸慈悲的缓缓开口。
萧湛眼神的余光带向垂帘闭目的净玄禅师,心中暗道,苏胤来还算尽孝道,若不是太庙中有他要来找的人,他也不会跟着来。
“不过萧施主第一次来太庙、可能对于太庙中好的规矩还不懂。因为太庙中供奉的有历代皇室宗亲以及于大禹社稷有千秋万载功德的良臣名将,所以每年冬至日之时,历代皇帝都会召开祭祀大典,一来悼念先辈英烈,二来祭祀天地,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今日之后两位施主在太庙中所抄经文,将会用于今年的祭祖大典上。太庙供奉长生排位九十八位,所以需要劳烦两位施主在冬至日之前,抄经文悼词九十八篇。此后的数日,会由净玄带着两位施主一起抄经。”宝藏大师慈祥的解释道。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净玄,日后两位施主需寅时起,卯时至太庙主殿听经礼佛,巳时以后便来此藏经阁抄经,申时之后便可自行安排。”
萧湛听了有些感慨,抄书还要被罚者每天听经?“大师,请问,若是那天我有事当如何?”
净玄禅师,“施主可自行安排,不耽误进度便可。”
萧湛挑了挑眉,“那就行了。”
萧湛又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了苏胤一眼,心想,这人怎么忽然变闷了不少,这么可怖的安排,这么多年,这人是怎么忍下来的。
“呵呵,老衲观两位施主面相颇有佛缘,举止之间已有佛心,两位施主能同时来听经,难得难得。”宝藏大师笑意盈盈。
萧湛一听,“宝藏大师怕是误会了,我乃俗人一个,听不得佛音,悟不得佛性,更别说佛缘了。”
“阿弥陀佛。”宝藏大师却只是微微一笑,“施主,悟已往之而知来日之可追啊。”
说完便起身离去。
萧湛虽然面上神色自若,但是内心却不由自主地重重一捶,宝藏大师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我,这十几年来顺风顺水,不曾经历过什么失去,有什么是曾经我失去过而将来有机会追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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