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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今日是两位施主入太庙第一日,按照太庙的规矩,两位沐浴沃灌之后,稍后须得随贫僧一起去太庙正殿,经过众僧法事洗礼除尽尘事,自明日起方可入藏经阁抄经。”
这九年来,苏胤每次至太庙抄经,都是净玄禅师主持,净玄禅师都会按照规矩,将太庙的规矩跟苏胤他们说上一遍,今年也不例外。
只不过萧湛第一次来太庙,诸事不懂,平时日,萧湛连茶楼的说书都不爱听,更不消说去正殿听百十来号和尚念经,萧湛一脸苦涩地凑近了净玄禅师,挣扎着问道,“净玄禅师,这法事洗礼非听不可吗?”
净玄禅师见萧湛忽得凑近,一双浅流璃色的眼眸,平视于萧湛,不惊也不恼地开口道,“若是能与施主通融之处,贫僧亦不会为难两位施主。”
言下之意就是非去不可了。
萧湛与净玄禅师的瞳孔对了个正着,佯装泄气似得坐回了自己的蒲团,借着刚刚的凑近,萧湛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净玄禅师的脸,确实有几分熟悉之感,尤其是眼睛,但是与自己心中所想之人,确迥然不同。可是萧湛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与谁长得相似了。
萧湛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苏胤,心中走了神,这人还真是,今日怎么格外的闷,虽然平时他也无视我,但好歹已经又了三框石榴的交情,不就是摸了一下他的手腕,又顺便看了几眼苏胤的腰间……
这人至于这么较真吗?
但是眼前又不由自主的晃过在瀑布下的那一幕,至于是不至于,可是,自己为何觉得有些紧张呢……
萧湛莫名地咽了咽口水,当做润润自己有些紧的喉咙,撇开眼不再去看苏胤。
第47章
为了按照太庙的规矩来,整整一下午,萧湛和苏胤两人都被压在正殿,听了一遍又一遍的和尚念经,等萧湛和苏胤回到思源居,已经是天暮时分。
太液山地势呈一山抱两川的合围之势,有俯瞰群山之巍巍,落日西斜,余晖如溶金般洒满半座太液山。
推门而入,两株千年的银杏树在这夕阳下,交相辉映,偏偏金黄的银杏叶,仿佛阳光碎落在人间,唯美至极。
萧湛和苏胤两人一黑一白,走在院中,竟无端生出一种仙人漫步之感。
行至银杏树下,萧湛停了下来,看着苏胤的背影,今日难得苏胤的步伐轻快,略顿了一会儿,“苏胤。。。”
苏胤停了脚步,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向萧湛,“萧小侯爷,可是有事?”
尽管苏胤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由来的,听着苏胤的声音难得清和,萧湛就觉得,今日的苏胤好像心情很好,真个人都温柔了不少。
“你来这边这么多次,应当对太庙很熟悉了吧,不如带我认认路?”萧湛一时间也没想好叫住苏胤要做什么,于是随口扯了个理由。
苏胤神色迟疑,眼神从萧湛身上扫过,落在萧湛身后五步处跟着的阿肆身上,“萧小侯爷,身边能人倍出,确定需要怀瑾来带路吗?”
萧湛被苏胤如此不客气地戳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大步上前,脸上带着笑意,“我的人再能,哪有苏公子对太庙熟悉啊。”
苏胤自然也是听出萧湛在内涵他年年来太庙抄书之事,“无妨,我相信,依着萧小侯爷的能力,往后也会太庙的常客。”
萧湛看着苏胤软绵绵,又一语双关的反击,眉间挑了挑,脸上的笑意不减,“即使如此,那就得劳烦苏公子多多照拂了。”
苏胤的目光落在了园中的银杏树上,略作思索道,“也好,听闻容乐公主跟随太后在太庙抄经理佛,萧小侯爷的人怕是初来乍到,要是带着萧小侯爷行差踏错,怕是会惹萧小侯爷为难。”
萧湛听完苏胤的话,脸上的笑意一僵。
当年容乐公主喜欢萧湛之事,闹得满城风雨,萧湛也一度为了躲容乐公主闹出过不少笑话,上过房梁,躲过马厩,藏过青楼,后来实在是闹得太凶,萧湛因此挨了萧老将军好一顿打,被禁足将军府一个月。容乐公主也随太后去了太庙修身养性,如此才免了后面许多事。
重生而来的萧湛,压根就不记得太庙还有个容乐公主,经过苏胤这么一提醒,萧湛顿时觉得后脊发凉。
当年容乐公主之所以会被送来太庙,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萧湛不信苏胤不知道。
苏胤说完,看着萧湛精彩纷呈的脸色变化,琉璃般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浅浅地戏谑,便转了身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萧湛见苏胤竟然用这件事来取笑他,自然也不会让输赢好过,对着苏胤泰然自若离去的背影朗声道,“苏公子,我今晚要沐浴该去哪里?”
苏胤的脚步没有由来的一乱,头也不回,“萧小侯爷自便便是。除了第一日入太庙,旁时不会再对人有要求。”
萧湛看这苏胤有些慌乱的背影,忽然脑海中又浮现了早晨看到的那具背影,萧湛忽然觉得自己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实在是非常愚蠢。
屋子里,萧湛低着头坐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的阿肆一路跟着进了屋,见萧湛的脸色不大好看,只当是自家的主子跟苏胤斗了嘴输了,觉得丢了面子,心情不大爽利,毕竟当年主子被容乐公主追这件事他也在街头巷尾听了不少桥段。
阿肆单膝跪地,垂首自责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这边的萧湛正在神游懊恼,感觉自己自从重生以来,所有的事都循序渐进,在他的意料掌控中,唯独苏胤这里的变数层出不穷,虽看着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却每每扰得他心神难宁。
萧湛见阿肆突然请罪,看了一眼跪着的阿肆,“若是因为公主的事,确实与你无关,太庙守卫森严,有些地方都有重兵把守,其实人随便能探得。
今天可有收获?”
阿肆抬了头,从怀里取出一张自己临时绘制的路线图,“回主子,属下今日大抵将太庙摸了一遍,东边有两处不仅挨得近,而且守卫十分森严,像是住了了不得的人物。怕是太后与容乐公主的居所了;另外在西边处便是太庙令率一众法僧居住的地方,净玄禅师便住在此处。。。。”
萧湛听阿肆说完以后,缓缓摇了摇头,刚欲说话便听见隔壁苏胤的房间有开门的声音,萧湛的注意力立刻被分散了去,天色已暗,苏胤这时候要去哪里?
阿肆因为知道苏胤是萧湛的死对头,所以脑子还算灵活,也一并查了苏胤这些年在太庙都做些什么,见萧湛也在关注着苏胤的动静,
“主人,属下听闻太庙的随侍们说起,苏公子往年来太庙,每当用完晚膳,都回去大殿处静思一两个时辰,日日如此。想必今日亦不例外吧。”
“哦?”
萧湛冲阿肆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点了点头,“太庙中怕是还有旁人在,东边的这两处都守卫森严,太后和容乐公主必定是住在一起的,就算分开,一个容乐公主还不值得大费周章的守卫,你再去谈谈清楚,住着的人是谁。”
“是。”
“没别的事,就先下去吧。”
萧湛看着阿肆给的临时画制的地图,扫了一圈,便落在西处。
就算这次萧湛没有被罚来太庙抄书,萧湛也会想办法求陛下应允他着来太庙一次。
他得想办法确定这位净玄禅师到底是什么人,十四年前,为了他们萧家千里奔袭又是为何,还有他阿姐的身世。
原先萧湛还以为他的阿姐萧青帝与这位净玄禅师是否有血缘上的牵扯,所以他今日才故意凑近,仔细瞧了瞧净玄禅师,可是细看之下,两人并无半分相似之处。
萧湛起了身,站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落满金黄色的银杏叶,出了神,萧湛只要想到萧青帝当年的惨状,便心痛万分。
当年萧青帝遗失在东吴境内的半副残躯,是净玄禅师替他们萧家寻回来的。
但是净玄禅师与他们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年有许多事情,萧湛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他的家人就一个个去了,以至于许多事情成了一个个迷案。
重生一世,萧湛绝对不可能再让这些悲剧发生。萧湛总有一股直觉,前世的重重谜底,又有多少与这位净玄禅师有关,唯有弄清楚,后面的路才不至于被动。
“我叫苏四,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端着一个竹篓,准备去院子里捡一些银杏的叶子,便看到从西厢的偏侧出来一位面色冷峻的少年,便笑意盈盈地开口问道。
“啊,我,我也叫阿肆。”阿肆刚从萧湛的房间里出来,正准备回自己的屋子简单地收拾一下,便被眼前的小少年给拦住了,平时显少与人说话的阿肆,看着别人主动与他亲近,竟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还真巧啊,往后便是你在萧小侯爷院中伺候吗?”苏四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拾银杏的叶子。
“嗯。”思源居不大,刚巧被这两株千年银杏树亭亭如盖地覆盖了满院子,所以院子里到处都落满了银杏叶,阿肆原本抬脚便要走,看着眼前的少年认真地在地上捡叶子,一时间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了原地。
苏四抬了头,笑眯眯地问道,“我家公子他最怕给人取名字了,便依着入府的先后,给我们挨个用数字取了名,你家侯爷也不擅长取名字吗?”
“啊?”阿肆张了张嘴有些不太好回答,他们只是因为还不配让主人赐名,所以只能用数字代替。“你捡这些叶子做什么?”
“我家公子吩咐得。
公子说,银杏的叶子有活血化瘀的作用,是一味极好的药材。这院中的又是千年银杏,每年公子都会让我来此捡上一些。“苏四倒是丝毫不避讳。
阿肆看着专心捡银杏叶的苏四,稍微犹豫了一会儿,“那我帮你一起吧。”
苏四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好呀,多谢你!没想到萧小侯爷府上的人,还真是热情。
先前还特地给我们府上送了整整三大框石榴。”
“啊,奥。”阿肆不敢在外随意评论主子,听得苏四这般说,惊得他立刻回头看了一眼萧湛的房间。这一回头,刚好撞上了萧湛的目光,阿肆吓得立刻起了身,“主人。”
这边的苏四听了阿肆的话,一愣,也转头看了过去,看到萧湛正盯着他们两出神,立刻起了身,如今自家公子不在,自己又在背后说了这些闲话,还被正主抓了个正着,苏四想起萧小侯爷的凶名,顿时紧张地不行,“萧,萧小侯爷。”
“嗯。你们兀自忙去便好。”
萧湛原本站在窗子旁,忽的看见这两个少年又说又笑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尘封中的记忆有些松动。
第48章
萧湛第一次见到苏胤,是在十二岁那年,他随祖父回京定居。那天晚上,贞元帝特地在皇宫中设宴款待。
萧湛因为觉得殿内无聊,便一个人跑了出来,阴差阳错地瞧见一个长得十分精致的小少年,萧湛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简直比天下最巧的工匠手中捏出来瓷娃娃还要精致几分。
彼时路过一株枇杷树下,树上结满了金黄色的枇杷,小少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枇杷树看。
“喂,你一直盯着看树上看,怎么,想吃吗?莫非是你太矮了,不会爬树?”少年萧湛走进发现这少年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却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立刻笑着眯起了眼,“不如,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替你去摘。”
彼时的苏胤脸上稚气未脱,但已经不是三四岁时那般好糊弄的年纪了,见着萧湛身着异域短袄,头上扎了几簇花辫子,这身打扮让苏胤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缓缓退后了半步,虽然没有叫人,确规规矩矩地冲着萧湛施了一礼。
少年萧湛见少年如此好看,又这么有礼,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在逗弄,便挑了挑眉,敛了衣袍,一个纵身,踩了一脚树干,稳稳地落在树上。
不知是不是少年的自尊心作祟,看着树下的少年,白衣滟滟,皓齿明眸,认真地看着自己动作,萧湛总想着挑最高处,最红的枇杷给他。
“哝,这树顶上的枇杷,看着就不错,给你。”少年萧湛站在树上,而少年苏胤则温温柔柔地立于树下,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少年萧湛,脸上微微泛起得笑意,萧湛看了个真切。
少年苏胤借着了少年萧湛扔下来的枇杷,神色间似有话要说,看看手中的枇杷,又看看少年萧湛的身后,仿佛酝酿许久,才慢慢地开口,“这位公子,你既然上去了,可否帮忙看看,这株树上是否有一窝鸟?”
少年萧湛听了少年苏胤的话,眨了眨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又眨了眨,像是终于听明白了少年苏胤的意思,故意握拳咳嗽了一声来掩饰尴尬,合着自己上面表演了半天,这位“小仙君”是想让自己帮忙掏鸟窝!
不过最终少年萧湛还是好人做到底,帮少年苏胤将那窝鸟给掏了下来,临走时,少年萧湛为了找面子还不忘挖苦到,“本小将军从来就没掏过这么小的鸟窝,在咱们北疆,那都是一窝窝的鹰。。。”
后面自己说了些什么萧湛已然记不清了,最后只记得少年苏胤嘴角噙着笑意,“敢问小将军名讳?”
“萧湛,萧长衍。”
当天夜里,数日无梦的萧湛,又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十分精致的小童三四岁的模样,追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得喊着,听得萧湛的心都有些酥麻,萧湛停了下来,忽然手上多了满满一筐饱满的枇杷。
“哥哥,我要吃枇杷。”
萧湛刚要转身,想看看是谁家的小童声音这么软,这么好听,画面一转,不知何时,这软软地叫自己哥哥的小童,竟忽然变成了与自己一般大的苏胤,鲜艳的红唇微起,“师兄,我要吃枇杷。”听得萧湛浑身一紧,顿时一股热气自小腹上涌,一股燥热之意烧得萧湛当即就想直接跳进冰堆里降降温。
“你,你要什么?”萧湛努力地咽了咽口水,只是喉咙太干,说出来声音也是沙哑至极。
梦里的苏胤只是眉眼清澈地看向自己,没有再说话。
萧湛等得有些着急,迫不及待的想要苏胤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浑身热到不行,实在是忍无可忍,刚想要伸手去抓,画面又突然一转,萧湛准确无误地抓到了苏胤的手腕。
千丝万缕的瀑布飞流而下,那些水声仿佛刚好掩盖了萧湛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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