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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湛听懂了苏胤话里话外的距离感与拒绝之一,沉默了许久,忽然绷着的背脊,松垮了一些,“奥,我知道了,苏胤。”
苏胤实在不知为何,萧湛每次说完一句话,都要喊他一声。十九年来,只有这人总是一声声“苏胤”的喊他,如今连醉了酒,也是这般。
这让苏胤觉得原本一片清平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恼意,苏胤侧眸看了眼萧湛,看着他转身的背影,规规矩矩地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却没有推开门,也没有看谁,就这么直直地等在门口。也不知怎么地,心中长叹了一声,
“上次萧老将军送来的几筐石榴,我留下来酿酒了。”
尽管背着月光,萧湛神色很暗,看不大清,但是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瞬间亮了几分,“好。”然后便也不等苏胤回话,萧湛就利索地推门,关门,自顾自睡觉去了。
难得趁着酒劲,萧湛总算一夜好眠。
永宁侯府
“风遥,最近你家少爷有跟你联系吗?”安小世子最近因为没休息好,所以整个人精神都有些不济。
常邈看了眼这般无精打采的安小世子,心中看得有些心疼,“不曾。世子近日胃口不佳,连面色都憔悴了不少。世子应当学会好好照顾自己。”
安小世子摆了摆手,“本世子何曾胃口不佳,那是因为最近这些东西,本世子吃腻了,暂时不想吃。”安小世子撅着嘴硬,心中却把萧湛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世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常邈紧了紧拳头耐心问道。
“云上阙宫的招牌都来一份。”安小世子因为心中挂着事,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便随口答到。等安小世子反应过来之时,常邈已经不见人影了。
安小世子看着离去的常邈,嘟囔了一声,“怎么萧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喜欢来无影去无踪的。。。”又梗着脖子,“多宝,你去,给本世子准备笔墨,该死的萧老三,既然你做初一,就别怪本世子做十五了!”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辰,安小世子看着自己洋洋洒洒写下的长信,心中十分满意,点了点头,“风遥,你帮我。。。”
安多宝上前一步,“回世子爷,常统领他出去给您买吃食去了,还未曾归来。”
安小世子一愣,“差点忘了,”安小世子仔细将信收好,交给了多宝,“多宝,你过来,本世子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安多宝硬着头皮躬身,心中有些忐忑,什么任务是常统领能干的,他也能干的,安多宝一下子想不太出来。。。擦了擦汗,“世子爷,您请说。”
“安多宝,你务必将这封信交到萧小侯爷手里。”安小世子拍了拍多宝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事,可是关乎本世子与萧小侯爷的交情大事,你万不可马虎。事成之后,本世子定有重赏。”
安多宝被唬连连点头,“世子爷,那萧小侯爷可是在太庙,奴才身份卑微,上不去呀。而且,萧小侯爷不是在抄经吗,万一奴才见不到萧小侯爷,那该如何是好?”
安小世子摩挲了一下圆润的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双眼一亮,“那你就去找阿肆,让阿四给他主子不就行了。”
“是,世子爷。”
等安多宝爬完九九八十一阶汉白玉台阶,早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太庙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守庙的侍卫拦住了安多宝的去路。
“几位,大,大哥,我是永宁侯府安小世子身边伺候的多宝,烦请二位通报一声,我家世子有东西要给镇国将军府的萧小侯爷。”安多宝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将话说完,再回头看看这八十一级的台阶,心中都不得不夸一声自己能干。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相互给了个颜色,萧小侯爷的消息,容乐公主昨日特地吩咐过,有任何的举动都要先告知容乐公主,
一个护卫指了指安多宝道,“太庙重地,非召不得入内,我等无权放小哥进去。
萧小侯爷确是在太庙抄经。只是,按照规矩,我等无事不能随意打扰。
安小哥若是有事,不妨将东西转交给我等,由我等替你转交,如何?”
安多宝摸了摸怀里的信,心中欲哭无泪,“大哥,若是不方便,那可否帮我叫来萧公子身边的阿肆小哥,我家世子特地吩咐了,须得由我交给萧小侯爷,或者萧小侯爷身边的人。还望两位大哥帮忙通报一声。”
“行,那你在这儿等着,我等去帮你通报。”高个子的侍卫跟安多宝交代完以后,又转头跟身边的人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顺便去通报公主。”
安多宝在太庙门口老老实实地等了一刻钟,那高个子的侍卫才匆匆领了人过来。
安多宝因为并没有见过阿肆,之间来人面色匆匆,像是赶了路着急过来的样子。
“安小哥,这位就是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兄弟。”
“辛苦侍卫大哥了,”安多宝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面容很是普通,远没有常统领俊朗,跟萧小侯爷更是没法比,心中嘀咕了一声,萧小侯爷身边怎么也有这般普通之人。
太庙之中,守卫森严,饶是安多宝再聪明,也不会猜到侍卫们会给带一个假的“阿肆”来。
“阿肆兄弟,我是安小世子身边的安多宝。”
“多宝大哥,请问安小世子是有什么东西需要我交给我家主人吗?”“阿肆”上前一步打量了一番眼前被太阳晒得,脸红极了的安多宝。
安多宝此时已经累得有些头晕,从怀里抽出了一封信,郑重地交给眼前的“阿肆”,“这是我家世子亲自写的信,麻烦阿肆兄弟务必亲自交给萧小侯爷。
还请阿肆兄弟千万上心,不然我家小世子闹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阿肆”接过信封,看了眼安多宝,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多宝兄弟请放心,我一定会安然交到我家主人手里的。我家主子正在藏经阁抄经,我现在就去找他。”
安多宝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多谢阿肆兄弟了。”
因为今日辅国将军府中要来人给苏胤送东西,所以苏四早早起来,特地整理好了这几天他拾掇得银杏叶子,想着让府中人带回去,好给老爷用药。
没想到,他刚走到门口,阴差阳错,便瞧见了有人竟然敢假冒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听起来像是安小世子有封信要给萧小侯爷。苏四到底是跟在苏胤身边的人,当下心中提起几分警觉。
第61章
因为弄不清来人,苏四又怕打草惊蛇,只敢悄悄隐在一边,不敢出声。等人都走后,苏四才敢悄悄地跟了上去,这一跟,当真是吓了苏四一大跳,
“竟然是容乐公主,我必须得赶紧回去告诉公子才行!”
苏四匆忙来到藏经阁,想找阿肆,却发现阿肆并未像往常一样守在藏经阁外。
虽然来太庙后,苏大、苏二他们都再三叮嘱过苏四要照顾好公子,时刻提防萧小侯爷,但是苏四想着萧小侯爷这两日与公子的相处,除了昨日莽撞地撞见公子换衣服,也并无别有居心之处。
苏四的心中,对萧小侯爷有害怕,却觉得这位侯爷人应当是不错的。
相比于那天颐指气使的容乐公主,可要好太多了。
“公子?”苏四悄声进了殿,偷偷瞄了一眼端正抄经的萧小侯爷,跪坐在苏胤旁边,压低了声音道,“公子,我有事要跟公子禀告。”
苏胤搁了笔,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萧湛,起身走了出去。
“何事”苏胤看了眼苏四手中还未送走的盒子。
“公子,我方才去太庙门口,本来是想等府里来人的,却看到容乐公主派人冒充萧小侯爷身边的阿肆。
好像是安小世子府中的伺候的人,替安小世子给萧小侯爷一封信。“苏四想了想说道。
苏胤略微诧异,“容乐公主?你的意思是,假冒那位阿肆的人,长得与阿肆并不一样?”
苏四点了点头,“对,只是身量有些像而已,但是面容并不一致。
所以我才认出这人是假冒的。
可是我都认得,庙门口的侍卫按理来说也应当认得才对。”
苏胤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目光落在木门紧闭的藏经阁处,心中泛起疑虑,容乐公主怎么能确定安小世子府上的人没见过阿肆?
除非,她对萧湛身边的人和安宁身边的人,了如指掌。。。
这可能吗?
“苏四,你确定是容乐公主吗?”
“公子,小人确定那个假阿肆是进了容乐公主的阁中。”苏四仔细回忆道。
苏胤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去把东西送回府中吧。”
苏四这才想起来自己手中的盒子,敲了敲自己的头,暗骂自己大意了,赶紧告退离去。
苏胤回到藏经阁内,眼神落在萧湛身上。
只是萧湛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就是顾自己低头抄经。
苏胤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你家主子呢?”
“萧湛”抄经的手一顿,一滴墨顺着笔尖追了下来......
“苏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苏胤轻轻抬眸看了“萧湛”一眼,没有说话。
阿肆顿了许久,咽了咽口水,从今天晨起听经,然后抄经到现在,阿肆是一句话都没敢说,一个眼神也没敢看苏胤,毕竟对着苏胤,他是真的不敢喊这位公子“苏胤”。
“苏公子,主人,他没告诉我去哪里。只说了让属下今日替他。”
苏胤点了点头,“听苏四说,永宁侯府的人今日来找萧小侯爷了。”
阿肆闻言一惊,立即起了身,“多谢苏公子。”
对于太液山,萧湛并不熟悉,只是今日实在是没有心思再去听什么经书,便让阿肆仿了他的模样,自己一个人在山中溜达一圈,散散心。
两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萧长衍啊萧长衍,什么时候自己的酒量变得这么差了。
萧湛负手于背,随心而行,心情破为不佳。所幸太液山乃皇家禁地,一路都少有人迹。
让萧湛颇为意外的是,太液山的后山,竟然有阵法。
而且还是个不小的翻云覆日阵。
此阵翻云为困阵,覆日为生杀阵,是极为玄奥的一个阵法。
原以为太庙只是司徒家供奉先祖埋骨之地,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大阵守护。
难道这阵是那位传说中的国师所布?
萧湛看着被云烟弥漫的太液山,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阵布在山腰以上,说明不是为了单纯的防外人闯太庙,更像是为了保护山顶。
阵法一道,萧湛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过一二,不过他破阵,向来只有一种方式,就是杀阵,干脆又利索。
只是他要是把太液山的阵给杀了,估计第二天就会被皇帝直接压入天牢吧……
“下次带个会解阵的人来试试。”
萧湛绕着阵外走了半圈,摩挲了一下下吧,还是打算先放弃。
刚转身欲下山,忽然一阵很轻微的咳嗽声传来。
萧湛脚步一转,疑惑地闻声寻去。在绕过一处竹林,萧湛见到一座古朴的亭子,亭子里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坐在轮椅上努力压制着咳嗽,可惜无论男子怎么压抑,还是有咳嗽声从指缝漏出……
萧湛被这人满头的白发给惊了一瞬。
这人是谁,竟然会出现在太庙
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如此人物?
“若是在忍得辛苦,可以试试按压在厥阴俞穴处用力压六秒钟,边按压边吐气,重复三次就能有效缓解。”萧湛出声道。
司徒明日因为不停地咳嗽忍得很是辛苦,原本因为生病而泛白的脸色,也憋得通红。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忽得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
司徒明日一双妖冶的狐狸眼微微颤抖着,双目喊着晶莹的水光,抬眼看向萧湛。
饶是萧湛也心中一惊,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天底下竟然有生得这般美艳的男子。
莫非栖身太庙,却需要重兵把守的,是这人?
司徒明月,微微躬了身子,按照萧湛的方法,没有过多犹豫,寻了自己第五胸椎的上部左右两厘米处,找到厥阴俞穴,按照萧湛的说法,反复试了三次,果然咳嗽有所缓解。
司徒明日缓了一会儿,才转了轮椅,神色间充满了感激,对着萧湛微微一笑,“明日多谢这位公子。”
萧湛也慢慢走到亭中,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周围,除了眼前之人外,周围竟然并无他人伺候。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司徒明月笑意更甚了一些,红润的脸色,显得他此刻更加的勾人,若是换了个普通人,见到这样的司徒明日,就算是男人,也很难不动心。
可偏偏今日来的是萧湛。虽然初见之时,有所惊讶,但是随即就淡定了。
“在下司徒明日,虽常年在太液山上居住,却久闻萧小侯爷有“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的少年美名,
今之一见,才觉闻名不如见面,却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
明日幸会。”
“司徒明日?”萧湛诧异,当今,司徒一脉,唯有陛下的子嗣后代,可是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孙,并没有叫此名字的;那就只有唯一的一位亲王,安南王司徒玄承的独子了,安南王府的世子了。
萧湛的两世都不曾与这位世子有过半分接触,只听说这位世子一出生便折了双腿,自幼体弱多病,怕是难活过而立之年。
“没想到竟是安南王世子。”萧湛倒是不好奇为何司徒明日能猜到他,若是猜不到,才显得有问题。
司徒明日微笑着摇了摇头,“区区残躯,今日得见名声在外的萧小侯爷,已是荣幸。没想到萧小侯爷竟然还精通医术,当真是,英雄少年,令明日高山仰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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