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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湛看到了苏胤的失态,抿了抿唇,直直地盯着苏胤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追月节的时候,司徒瑾裕跟我断袖,这件事,别人就算不知,你应该能查出来。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时候的你,便答应了。后来我醒了以后,便知道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上太液山之前,就和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砰~”苏胤手中的茶盏落了,苏胤站了起来,白皙的面色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红晕。
当日在追月节的游船上,因为听到萧湛的声音,听到他说“当年,你曾说,愿与我同行,”苏胤才会一时失态,出了船舱,还以为萧湛是在与他说,结果却听到后面萧湛的当众断袖之话,还傻傻落下了西洲湖,自己才跳下去救了他。
苏胤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萧湛,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一时间没了言语。
萧湛作为始作俑者,一开始说话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着原原本本地告诉苏胤,免得他误会,可是话说完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泛起紧张,心跳更是如雷声震震,只觉得口干舌燥,又看着苏胤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的面色,“秀色可餐”四个字,又荒谬地在他的脑海里乱跳。
萧湛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免得误会。”
“啊?”苏胤呆呆地应了一声,“啊......嗯。”
过了一会儿,又咬了咬唇:“我知道。”
萧湛原本因为紧张收回的眼神,又复看向苏胤:“你知道什么?罢了罢了,你知道就好。”
一阵紧张之后,小白忽然低低吼了一声,萧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中的烤肉,早就焦了,木签子都已经烧断了。
萧湛扔了手中的东西,站起身来:“总之,你知道就好。”
苏胤点了点头:“嗯。”
又有些犹豫的看向萧湛:“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但是却于你无碍。等时机合适,我再告诉你。当年我没有去找你,是我不对。”
萧湛听苏胤提及当年的事,眼神暗了暗,心中平静了几分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总有你的理由,是我自己认错。我,未曾怨你。能有那般心胸和抱负之人,若非......如今想来,是非你而不可了。”
萧湛没有说,若非司徒瑾裕亲口承认当初的少年是他,又能完整地将整块石壁上的内容背下来,自己也不敢相信司徒瑾裕会说出这般凌云干净的话,自己若是能问一问司徒瑾裕时间,怕早就能发现不同。
而且,自己这几年,处处针对苏胤,想到这里,萧湛忽然想起自己在追月节的时候,从苏胤手中抢过来的宅子,心中定了定,等常邈查出来苏胤想做什么,便把宅子送给苏胤吧。
苏胤看着萧湛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说这些年,司徒瑾裕为了自己和萧湛疏远,那些把戏,自己明明看在眼里,却未曾说破阻住。
一想到萧湛将司徒瑾裕当做是自己才会如此关照,而司徒瑾裕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利用萧湛,苏胤就觉得有些心口泛疼。
萧湛看了眼余下的肉串,顿了顿:“苏胤,烤肉,你还吃吗?”
苏胤回眸,看着萧湛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勾唇笑了开来:“嗯,够了,多谢你,请我吃烤肉。留给无双吧。”
永宁侯府,安小世子的腿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倒是不妨碍蹦蹦跳跳了。
安小世子拧着眉,正在院子里,吃着葡萄:“风遥,你要不要再问问萧长衍,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些什么?本世子这几日,天天躺在家里太无聊了。”
常邈面无表情道:“没有,安小世子还是早日养好伤。”
安小世子又懒悠悠地躺回了椅子上:“也不知道李茂这两日怎么样了,听说王廷尉可是在玉殿上血谏那!连苏国公都说了一句‘当以法度为尺,为死者安息,为屈者平冤’。那李丞相当场脸都黑了。哈哈哈。”
“回禀世子,萧太傅府中的人求见。”安小世子正吃得欢快,忽然家仆来禀,让他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安小世子微微困惑:“萧府的人来干什么?可有说什么事?”
“回世子,未曾。只说要亲眼见到世子。”家仆一五一十地回禀道。
“不见不见,萧子初前几日不是已经来过了吗,怎么又来。还派个家仆来。打发走吧。”安小世子有些不耐烦道。
站在安小世子身后的常邈紧绷的面色终于缓了一些。
“是。”
来回禀的家仆正要退走,安小世子又忽然出声阻止道:“等等,你带他进来吧。”
“是。”
常邈面色微变:“萧子初好像很关心你。”
安小世子不以为意道:“上次他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一来感谢我们将赢来的晓风孤月给了他,二来是愧疚球场上没保护到我?不过球场的事不能怪他,全凭本事,本世子也没想过靠他萧子初保护。”
“你不觉得奇怪吗?”常邈忍不住道。
安小世子微微困惑,反问道:“奇怪什么?”
奇怪为什么萧子初不去谢五皇子要来谢你,奇怪为什么他萧子初有这个义务来保护你……
常邈顿了顿,最终还是说了一句:“没什么。”
这时候,家仆也领着萧府的人进来了:“回世子,人带进来了。”
安小世子原本以为进来的人会是萧府的下人,没想到来人却是一个头戴玉冠,身着蓝衫,身上还背着一个药箱的大夫,而且看上去还很年轻。
“安小世子,在下容行,被某人使唤来为安小世子看诊。”容行双手插在衣袖里,相互环抱着,面上带着打量的笑意。
“容行?萧太傅府中的府医?”安小世子上下打量了一眼,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宦人家的府医,不然怎会如此没有规矩。
“在下一介散医,不过与萧府的公子有旧,他托在下来看看你。在下便来了。”容行打量一眼安小世子的面色,然后微微一笑:“我观安小世子的面色,近日应当有所忧思失眠,亦有气火过旺之相。无甚大碍,不过安小世子腿疾还需修养几日,最近不宜房事,平日里饮用一些败火的茶水即可。”
一边说着,还一边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玉瓶和几张调制好的膏贴,放在了安小世子不远处的石台上,也不管安小世子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面色,单刀直入:“这瓶中乃安神丸,有清心安眠之效,这几贴膏贴,可以直接贴在安小世子的患处,不出七日,安小世子便可健步如飞。”
安小世子见容行说话如此肆无忌惮,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说他,说他气火过旺,真是气得直哆嗦,“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萧子初这混蛋,叫你来故意气我的吗?赶紧给本世子滚,带着你的东西一起走,本世子就算再床上在躺十天半个月,都不需要你来给本世子诊断!”
容行挑了挑眉,看着安小世子炸毛的样子,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地笑道:“病忌讳医,医者直言。而且谁说是萧子初请我来的。呵,罢了,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用不用安小世子自己决定。而且诊金,那晚在楼,还要多谢安小世子替在下付了北望月乡的春宵夜。”
说罢,容行便提了医箱要走,安小世子见容行提到楼,而且他竟然还在现场,还是后来王奇白去的北望月乡,顿时心中盘桓了起来,也顾不得生气:“你站住!你方才说,你也在北望月乡?你跟王奇白是一起的?”
容行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兴致盎然:“王奇白是谁?在下不认识。”
安小世子皱了皱眉,看着这人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差点从躺椅上起来:“你说是谁?你们都在北望月乡,你能不知道?”
“哦?难道是哪位陪在喝酒的小倌人的名字?”容行露出疑惑的神色。
常邈微微上前一步,警惕地看住了容行:“就是在楼意外故去,王廷尉之子王奇白,他就是从北望月乡出来的。”
“容我想想?”容行有模有样地思考了一会儿,“奥,你们说得是那人啊?倒是听说了。在下确实与这位王公子不熟,应当是在下的退了屋子,这位王公子刚好又订了。不过在下下楼之时,倒是与这位王公子有过照面,我观他唇色发紫,当有心疾啊,还饮了这么多酒,还真是,年少无惧,不死都难啊。”
安小世子和常邈两人双双一惊,安小世子直接握住扶手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行眨眨眼,一脸困惑道:“安小世子,在下所见所闻也就这些,若无他事,在线便先行离去了。”
“等等。”安小世子想要叫住他。
谁知容行却听也不听,抬步离去。
“让他走吧。我曾听少爷说起过九州志,听闻九州医门之中,一共有三脉,绵延传承近千百年。其中有一脉便是我大禹朝的江川容氏。若他的一记膏方真能将原本需要休养月余的腿伤,七日便可安康,那估计错不了。”常邈看着容行坦坦然自若的背影离开,心中警铃大作,若真是如此,萧子初为何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带他过来?
“安小世子,这件事,我得去太液山回禀少爷一趟。”常邈神色认真道。
安小世子也听出方才这容行的意思了。
如果这人的医术真的这么厉害,那他说王奇白患有心疾便是真的。可是从未听过王奇白有过心疾的传闻,而且如果有心疾,王奇白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敢如此酗酒?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安小世子顿时明白,一切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这幕后还有别的手再推。
第91章
到了第二天的晚上,外面的风雪才渐渐小下去,只是地面的积雪已经过了膝盖。云闲居本就不大,如今三人一虎围在屋内烤火,虽然暖和却也挤得很。
无双见天色已晚,站起了身:“衍哥哥,苏公子,温泉池旁有一座下塌的小屋,如今风雪已小,而且又在温泉池边,无双今日就带着小白去小屋住一晚。明早再来找衍哥哥。”
“无双。”苏胤叫住了无双,还是有些担忧。
无双看出了两人的关心,笑着眨眨眼,眼神安抚到:“没事,苏公子放心。”
说着便领着小白出门去了。
无双见小白跟着自己还是一步三回头,明显地不想走,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小白的头:“小白,咱们两留在里面,那衍哥哥和苏哥哥还怎么培养感情,是不是。如果一定要对不起一个人的话,那也只能对不住西门哥哥了。”
屋子里只有萧湛和苏胤两个人以后,顿时安静了不少。不过经过下午的那翻坦诚,萧湛心中对苏胤反而更能坦然处之了。
“你对无双倒是关心。”萧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苏胤倒是面色如常:“嗯,虽然知道他有功夫在身,但毕竟还小。”
“有小白在,无需担心。”萧湛将手中的橘子来回捏了捏,“天色也不早了,你今早还无端吐了血,还是早些休息吧,下了山请大夫去看看。”
苏胤摇了摇头,站起身:“无碍。”
躺在床上,苏胤闭目想着早上自己忽然吐血,心中不由得沉了几分。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十分清楚,好端端不可能会吐血,当时只觉得身体的骨骼一路发烫,最后蔓延到心口,如同万蚁噬心一般钻心的疼痛,还有那股来得蹊跷的浓郁悲楚,这些情绪出现得过于突然。
透过垂下的床幔,苏胤只能看到萧湛投射在墙上的剪影,缓缓伸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现在心口已经没有那股同意,萦绕在心头的那股情绪也已经散了大半,可是心却依然跳得比往常要快一些。
难道是因为他吗?
或者,是我们身上的蛊。为什么这么巧,我跟你身上的蛊是一样的?
师父曾说过,一般能排进前二十的蛊,大多都是双生子母蛊,可以以母蛊控制子蛊,所以令人防不胜防。我们身上的蛊,会是吗?
还有,白天萧湛说的那句,“那时我以为他是年少时候的你,便答应了。后来我醒了以后,便知道我对他并无情爱之意,上太液山之前,就和司徒瑾裕说清楚了,我与他并无干系。”
时不时会在苏胤耳边缭绕。
萧长衍,这四年来,我以为你是将过往按下不提,以为那次之后,你便后悔了,所以才把一切都装作不记得,对你失望。
却未曾料道,原来你什么都记得,记得我是谁,记得年少时候的三年慰藉,却独独不记得我们之间的那些相处。
若非容行与我说,你可能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或者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知道的事,我或许就真的会......
苏胤躺在床上,只是想想这些年,萧湛与自己的争锋相对,形同路人,自己也因此疏远萧湛,退到一旁,不争不抢,不愠不怒。想着自己的心思,苏胤便觉得阵阵后怕,心中生寒。
萧长衍......
日薄西山,橘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洒在雪上,如落日熔金。
“少爷,您可算下来了,出事了!萧小侯爷,您不是去见太后了吗?怎么跟我家公子一起下来了。”
苏四在山口焦急地张望着,终于等到了他家公子下山了,立即急急忙忙地跑上前。
大雪封路,这三天,他日日来山脚下等候,奈何风雪太深,他根本就上不了山。头两日还好,也无大事,净玄禅师也并不无怪罪,苏胤和萧湛两人也无须给任何人请安,便一直相安无事。
可是到了今天傍晚时分,太后忽然要召见自己公子和萧小侯爷。这才了有到了苏四在这边苦苦着急。
苏胤见苏四的神色间满是焦虑,又听得苏四话里的意思,与萧湛对视了一眼:“怎么了?出了何事?”
苏四急忙道:“公子,太后召见您和萧小侯爷。直接让人堵在了藏经阁外,萧,萧小侯爷直接跟着去了,”苏四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萧湛身上打了个转,“但是您不在,幸好净玄禅师替您拖延了,公子,我也不知太后找您所谓何事,但是太后让您立即去见他呢。”
苏胤点了点头,又问道:“太后的人呢?”
“在思源居门口候着呢。”
“好,那我先回思源居去换身衣服。”苏胤又看了眼萧湛,“你,也得去换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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