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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换句难听的话来说,那就是在扰民。
“不用,”沈约揉了揉眉心,他原本还在考虑,现在既然钱邵问起来,他就不得不提前告知自己的雇主,“我可能要辞职了。”
“……为什么?”钱邵不可置信,甚至僵硬起来,“你教得很好,很有耐心,小丰也很喜欢你,如果是工资的问题,我可以再给你往上加。”
沈约摇了摇头:“不是。”
事实上他根本不缺钱,来这里上班只是想增加一点娱乐方式——至少给钱丰讲课是真的挺娱人的。
“那是因为什么?”这仿佛触及到钱邵的知识盲区,男人眉头拧起,“是因为方淮?抱歉,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会跟楼下的门卫说一声,不会再把他放进来的。”
“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钱邵实在想不出沈约还有什么别的要辞职的理由。他给钱丰找过这么多家教,这还是第一个留下来的,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放弃沈约。
他并不完全相信沈约的说辞,想了想说:“方淮不是故意的,他不一定是喜欢男人,他只是觉得你好看,他从小就这样,喜欢所有好看的东西,如果这冒犯到你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也不是,”沈约说,“而且我并不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
钱邵满脸费解:“可……”
沈约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是我喜欢男人,让小丰再跟着我,我怕把他教坏。”
“……”钱邵不可思议,他垂下眼看沈约,向来成熟稳重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很抱歉我之前隐瞒了这点,”沈约牵了牵嘴角,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自己喜欢男人而对谁道歉,“我一开始不觉得我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所以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钱邵的眼睛艰难地转动着,他似乎要很费力才能理解沈约的话:“你是说,你……”
“没错,”沈约懒得解释,也无法解释,只能选择这种自损一千的方式,“就是你想的那样。”
“……”钱邵喉结微动,这回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沈约没心情观察他的表情,摆摆手走了出去:“我会把你之前结的工资全部退回去,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我的事情也希望你对小丰保密。”
“……”
直到电梯门被彻底关上,沈约紧绷起来的脊背如同被抽干力气,一下就松垮下来。
沈约看着电梯反光里自己那张疲惫做不出表情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好累。
……好狼狈。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或许是对他从前游戏人间的惩罚、或许是他以前玩弄感情的报应,总之现在一切苦果都落回到他自己身上,也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了。
可还有几次呢?这一次仅仅因为卫瑾川可能得到世界意志的帮助,实际上根本没有找到他,尽管这样,他也要草木皆兵甚至可能逃到国外,那是不是还有下次、下下次?难道每次他都要像一个落败的逃兵往外跑吗?他能跑得了一时,难道要他跑一辈子?
可他怎么可能跑得了一辈子?
沈约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可他现在没有其他办法,虽然傅惊别保证只要他不以“沈约”这个身份回去世界意志就无法再摆布他,可是万一呢?他之前已经被操纵过一次,但凡有个意外,难道他真要成为永远无法逃脱卫瑾川和世界意志摆布的玩偶吗?
那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这辈子、下辈子、永远永远,沈约不会让自己活成那个样子。
可是活成现在这样,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沈约抬头看了看天,头回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等回到家,沈约敏锐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死死地盯着自己,或许是从前受人瞩目,他对别人的目光总是格外敏感,就比如现在,他站在自家门前正要指纹解锁,却感到一双痴恋的、粘稠的目光死死锁着自己,仿佛一条阴鸷的毒蛇,在暗中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这个联想让沈约感到全身发冷,在开门之前,他小心翼翼往周围扫了一眼,然而还没等他细看,一道温暖的躯体从背后拥抱了住了他,与此同时,沈约听到一串蹩脚的中文: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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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被截胡了
第78章
沈约设想过很多他被卫瑾川抓到的画面,却没想过会有人先一步堵到他。
门前的感应灯因为长久的安静寂灭下来,沈约的手指僵停在指纹锁前面一厘米的地方,他感受着身后的人喷薄在自己脖颈上的炙热气息,一时不敢乱动。
“为什么不说话呢?”后方人的声音含着不真实的笑,大概是听对方说英文更习惯,过了两三秒后,沈约才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
——爱德华。
爱德华长臂环住了他的腰,他把脸埋在了沈约后颈上:“约,你不想我吗?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高兴。”
他声音不大,敏感的感应灯却再次亮了。沈约低头看那双抱住自己的颤抖的手,许久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这太奇怪了,他想过卫瑾川、他哥、甚至赵敛,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半年前就被他抛弃的男人会找上门来,他们之间本来就只是露水情缘,不应该再有后续的。
“这重要吗?”埋在后方的脸不住左右蹭动着,过于高挺的鼻梁在沈约身上撩拨起一阵阵颤栗,爱德华似乎格外享受这一刻,低低笑着,“重要的是你好像在躲什么人……约,你不想被你的那些亲人朋友知道你在这吧?”
说话间他又说回了英文,声音自然不少,更加流畅听起来也没那么晦涩难懂了。
沈约身体一僵。
“别这么紧张嘛,约,”爱德华在他后颈上落下一个吻,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我没有跟别人共享情人的打算,只要你肯配合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你的。”
他说着转过了沈约的身体,时隔半年,高大的白种男人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张让他日思暮想的绝情的脸,爱德华的眼睛贪恋痴迷,他用目光扫过面前人的每一寸,似乎要把丢失的这半年全都补偿回来。
爱德华扬唇:“不打算邀请我进去坐坐吗,约?”
“……”
门外不是久待之地,沈约脑海中进行了一段并不激烈的争斗,最终还是把爱德华请了进去。
沈约没把他当做客人,他既没给爱德华准备换的拖鞋、也没有给对方拿水果和饮料。他只是邀请爱德华在沙发上坐,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愿意说:“你想干什么?”
爱德华露出一个伤心的表情:“我们一定要这么生疏客套吗?”
沈约冷淡地说:“很抱歉,我没法不跟这么找上门来威胁我的人生疏客套。”
“我来是找你叙旧情的,”爱德华眨了眨眼,他跟半年前大不相同了,明明眼里含着笑,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没有,他看着面前的人,毫无心理负担地用玩笑语气说出威胁的话,“约,如果你这样的话,我只能考虑是不是要真的‘威胁’你了。”
沈约假笑道:“你现在不正在这样做吗?”
“那是因为你玩弄了我的感情,”爱德华说,“如果不这样,我可能连你的面都见不着。”
“……”话是实话,沈约无可辩驳。
他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所以呢,你想怎么报复我?”
“说报复未免太令人伤心了,约,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爱德华目光游荡,最终停留在那张形状漂亮颜色嫣红、却总是说出令他伤心的话的嘴唇上,“我知道你最近遭遇了麻烦,我能帮你解决,回到我身边吧,约。”
沈约听着他的话,忽然笑了。
这个笑令爱德华猝不及防,尽管知道不是什么善意的笑,男人仍然颓醉在沈约好看的笑容里,他没因此觉得被冒犯,所以也不生气,平静地问:“你笑什么?”
“你知道是谁在找我吗?”沈约不答反问,“爱德华,我不知道你的家族在国外有多庞大,但这里是中国,不是你有钱就能渗透的。”
“我知道,”爱德华说,“在这里我或许没办法保护你,所以我将会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忘掉这里的一切,跟我去德国。”
沈约安静听着,一声不吭,他不知道爱德华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把威胁绑架说的那么清新脱俗,还列在第一的选项里,仿佛他真的会这么选似的。
爱德华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也不恼怒,男人露出一个怜惜残忍的笑,缓缓给出第二个选择:“第二,我不介意去当告密者,你刚才说得对,我确实在威胁你,如果你不愿意跟我离开,那我只能去找那些找你的人合作了。”
“……”沈约脸上的笑容淡去,漂亮的桃花眼底幽深平静:“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虽然我不能单独拥有你,但至少我能拥有你。”爱德华粘稠的目光一寸寸舔舐着沈约漂亮的脸颊,又往下坠入其他地方,哪怕隔着厚重的冬衣,他也清晰知道这具敏感的身体藏在衣服下的每一寸弱点。
爱德华说:“一般情况下我没办法接受跟其他人共享情人,但如果只有这样才能拥有你的话,我不介意我们的床上多一个人,”他说着微微笑起来,“或许不止一个,但是这些代价在拥有你面前不值一提,约,这是我给你的特殊待遇。”
“……”疯了!
沈约听着他平静地吐露出这些疯狂的话,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卷起滔天骇浪。
尤其爱德华的表情告诉他,他没有在开玩笑。
爱德华理所当然地在沈约家里住下了。
他给的理由是自己初来乍到,没有落脚的地方,而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沈约曾经许下过如果爱德华来了中国要招待他的承诺,这会儿当然要负责起他的生活起居。
——话是好听的面子话,至于真实原因,两人都是聪明人,不用特意说明也都各自清楚。
爱德华是来监视他的。
防止他随时逃跑、时刻提醒他如今的处境、逼迫他在之前给的两个选项里做出抉择,又或者真到最后一步,跑去跟卫瑾川告状。
他表面看上去还跟从前一样,他体贴入微、对沈约照顾周到,那双眼睛却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时刻将沈约困在其中,但凡沈约做出一丁点超脱他意料的事,他都会走出来向这个漂亮的东亚男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久而久之,沈约也被缠得烦了,在某天开门拿外卖再次被爱德华挡在门后、被这个时刻监视着他的男人替他做了一切的事后,沈约等他关上门,眼里的憎恼终于要压抑不住:“你真是个疯子。”
“是吗?”爱德华不以为意,甚至把他的辱骂当成了一种夸赞,“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我。”
“一定要这样吗?”沈约说,“我们曾经相处得很愉快,爱德华,不要让你现在的偏执破坏我们美好的回忆。”
爱德华低声笑了:“你喜欢曾经的我是吗?那你是怎么做到那么绝情把我抛弃的呢?如果这样能得到你、让你后悔曾经对我做的事情,那那些回忆变得不美好也没关系。”
他盯着沈约的眼睛,仿佛在看自己深爱的情人:“那些回忆已经是回忆了,你要我守着有你的回忆去过没有你的剩下半辈子,这对我太残忍了。”
沈约:“你现在对我就很残忍。”
爱德华点点头没有否认,他眼里洋溢着泛滥的温情:“是你先对我绝情的。”
两人话不投机,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
时间拖得越长,沈约越等不下去。
这期间孟时书又来找过他几次,无一不是来提醒他最近情势严峻,他倒是也见过爱德华,以为这是沈约的新相好,甚至撺掇沈约跟他一起去德国。
本来卫瑾川的事就麻烦了孟时书许多,沈约没告诉他自己跟爱德华之间的恩怨,闻言只说自己再考虑一下,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孟时书比他还急:“你快做决定吧,要是等他真的从海城找过来就晚了!”
沈约谢过他的关心,心里却仍然跨不过那道坎。
无论卫瑾川还是爱德华,这两个都是想要胁迫他的人,非要让他在这两个人里选择一个,那真是太为难他了。
就这么磨磨蹭蹭了好几天,久到爱德华逐渐失去耐心,终于打算去跟卫瑾川接触,事情的转机来了。
沈约辞职的一个星期后,他的雇主钱邵找上门来。
他是第一次找到沈约的地址上来,直到门开之前都还有点不太确定,等看到沈约后眼神逐渐沉稳下来,他张口正要说什么,一转眼看到沈约旁边目光敌视的爱德华,皱了皱眉:“这位是?”
“他的爱人,”爱德华把沈约揽在怀中,问,“请问你有什么事?”
“……”钱邵眉头更紧了,转头看向沈约,显然不能理解眼前的场面。
——明明一周之前才跟他说是对钱丰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才辞的职,现在才短短几天过去,他就有了爱人?
但眼下显然不是让他想这些的时候,沈约问:“钱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钱邵这才想起自己来意,犹豫了会儿:“能让你的伴侣避一下吗?”
沈约还没回答,爱德华率先不客气地往前站了一步:“你要对我的约做什么?”
钱邵没有看他,只说:“我想应该是你的私事,不适合让其他人知道。”
这句“私事”和“其他人”显然戳到爱德华痛点,男人如同炸毛,似乎进入警戒状态,沈约拍了拍他,说:“小丰的事我已经说清楚了,之前的工资也全都退还回去了,我们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可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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