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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眼下的日子虽苦,可你们扪心自问,自从战老将军来到辽东重新组建战家军,大家的日子可有好转?”
战云轩声情并茂地说,“大家有了一年两熟的旱稻,冬日也不用再饿肚子,战家军还收留了无家可归之人,无田亩的人若是从军,军饷也足以温饱。还有金矿,无论男女老少,凡是愿意帮忙的,战家军都愿给予应得的月钱。若无战家军,大家可有今日说这番话的底气?”
这话倒是让百姓气焰稍减,战家军统治辽东以来,的确给大家提供了很多赚钱的机会,无论从军、挖矿亦或是为军中提供饮食、给将士制作衣裳,凡是有些手艺的即便是妇女和孩子也都能得到报酬,家中能赚钱的人多了,日子自然也就变好了。
“大人,您说的对。可大家的日子才刚有好转,真的不想打仗。”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战云轩深吸一口气,正想再说,台下忽然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只见声音的主人虽一副中原人的扮相,可眉眼之间都能看出异邦人的特征。他虽然穿着绸缎衣裳,可手上却戴着手铐,实在令人称奇。
此人昨天便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只是无人敢探究,如今对方主动发声,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说小兄弟,你便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肯为废帝卖命?此乃一群贪生怕死的愚民,你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他们也不敢迈出半步。我劝你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乖乖束手就擒,待他日我北苍踏平辽东或许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姜飞几人震惊了,这人口无遮拦地说些什么?真不怕这群百姓冲上来一人一棒子打死他吗?
“什么?北苍?”
“他是北苍人?难怪长成那副样子。”
呼延珏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承认,“吾乃北苍七皇子,今日在你们辽东受此屈辱,他日定加倍奉还!区区贫瘠之地,早就被宇文大人抛弃,赵承璟那个傻子居然还不远万里来此御敌,实在可笑,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成为废帝。”
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废帝是为了我们才来辽东的?”
“是皇帝因为来辽东才被废的。”
“我其实听说,当初北苍进攻辽东,西北护卫军的人过来压根没和他们打,这才导致我们连丢三座城池,还是战家军夺回来的。”
见百姓有所迟疑,呼延珏更是狂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个贱民,便乖乖躲在家里等着我北苍大军压境,你们的粮食、银钱,便连你们的性命都将归我北苍所有!给我北苍子民当牛做马!”
“我们才不会当你们北苍的奴隶!”
“异邦人滚回去!”
呼延珏轻蔑地道,“我北苍兵强马壮,百万雄师。你们辽东纵然有战无不胜的战云轩,可他便是再厉害,就凭手中几十万兵马,又无京城皇帝的支援,怎可能敌得过我们?”
“战将军肯定把你们打跑!”
“对!我们都加入战家军,你休想得逞!”
“想让我们给北苍的人当牛做马,我呸!”
一群愤怒的百姓已经开始把手中的菜叶子往呼延珏身上丢,姜飞和几位士卒连忙将他护在身后,也都纷纷遭了殃。
呼延珏丝毫不怕,还把脑袋从两人中间挤出来大喊,“呵!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便是加入战家军又能有什么用?一群菜农!只怕我北苍大军的马蹄声刚响,你们就跪地投降了!抢着做我北苍的俘虏!”
“不可能!我等宁死不从!”
“对!我们誓死效忠战将军!保卫辽东!”
姜飞一边挡着漫天乱飞的菜叶子,一边请求,“七皇子,求您闭嘴吧!别再刺激他们了!”
呼延珏好像没听见,“你们连从军都不敢,还宁死不从?笑话!”
“我们这就加入战家军!哪边登记?”
众人一哄而上,纷纷挤到了桌前,还有登记之后又回家呼朋唤友的,一时间擂台上空无一人,擂台下却人满为患,大家好像都不在意那五十两银子了,只恨不得立刻踏平北苍。
战云轩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上,看着下面卖力激将百姓的呼延珏,心中有些复杂。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不惜牺牲自己的声誉,加深百姓对北苍的厌恶,难道就只为了解开手铐?他连牢门的锁都能轻松打开,又何况是这细细的一根锁铐?
姜飞阻挡着激动的百姓,努力朝他喊,“大人!大人您先带七皇子回去!”
战云轩随即跳下台,哪知呼延珏已经朝他伸出了手,“哇,英雄救美,可歌可泣。”
战云轩忍住瞪他的冲动,拉起他逃离了人群。
“你如此张扬行事,不怕北苍皇帝怪罪?此地离北苍不远,消息很快便会传过去,我听说其他皇子都忙着争储,你就不怕因此错失皇位?”
呼延珏调侃道,“战云轩,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战云轩蹙眉,“在下只是觉得,比起其他皇子,殿下若能继承大统更有利于两国和平相处。”
“你想让我做皇帝?”
战云轩搞不懂此人的话语中为何总是充满了试探,“难道殿下自己不想?在下对殿下的野心早有耳闻。”
“那是以前。”
呼延珏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现在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包括皇位?”
“北苍严寒贫瘠,只有各部族的贵族才能有些好日子,普通百姓的生活还不如辽东百姓。各部族之间只顾着争权夺利,历代皇帝也只想着故步自封,巩固权力。如此下去,早晚国之不存,不如归顺大兴,还能过上好日子。我若做了皇帝,岂不是要当这个亡国的罪人?”
战云轩不禁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他,呼延珏这话说的十分坦然,仿佛北苍的命运与他根本毫无关系。
尽管两人立场不同,可他无法接受这种背弃自己国家的想法。
“若殿下能当上皇帝,一心为民,北苍百姓何愁不能过上好日子?可殿下只因怕背上骂名便要放弃他们。”
呼延珏先是一顿,随即垂眸,“我还以为这么说你会十分解气呢。”
战云轩坚定地道,“任何国家的百姓都是无辜的,殿下既在其位,便当谋其事。”
“我并非没试过,云轩。”呼延珏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为此我失去了很多,该做的我已经还清了。所以现在,我可以抛下皇子的身份,这是我应得的。”
第165章 亲近
征兵忽然就变得很顺利,战云轩也不需要从早到晚打擂台了,仅仅一座城便招到了两万余人,战云轩命部下先带他们回军营,其余人则共同去下一座城。
姜飞骑着马,目光不住地在前面的两人身上流转,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微妙。
呼延珏虽然解下了锁铐,可却一点都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反而每天粘着战将军。几乎每天对方都会问自己一次——“战云轩呢?”
反观战将军也很奇怪,连日来的相处他已经了解了些战云轩的脾气。
此人与行事剑走偏锋的战云烈不同,是个循规蹈矩之人,所以他居然肯让北苍皇子跟在身边还刻意隐瞒了军营中其他人的行为便十分耐人寻味。
而且,呼延珏此人一身的皇子脾气,一顿饭要吃十道菜,还振振有词,说这已经比他在北苍吃的节俭多了,战云轩竟然也纵着他,让大家一起吃,吃不完便分给乞丐。
呼延珏本人对此十分不满。
“战云轩,你竟然让本殿下和一群下人一起用膳?我在你心里就只有这点地位吗?”
“不走了,走不动了,本殿下要睡觉!”
“这是给人住的地方吗?换一家!”
七殿下的挑剔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出现,让大家都过上了吃饱穿暖睡好的日子,连对他的态度都尊敬了起来。
今天也一样,他们连夜赶路,只有这一件小客栈,已经那么多空房了,战将军和七殿下一人一间的话,他们剩下的人便都要挤在同一间房,若是错过家客栈,今晚他们只怕便要露宿街头了。
七殿下恰到时机的“体贴”又出现了!
“我和战将军住一间,你们剩下的人分另外两间吧!”
众人内心窃喜,他们可不想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纷纷满脸期待地看向战云轩。
战云轩点了下头,大家便一哄而上,连忙把房间占了,生怕他反悔似的。
“吓死我了,刚刚看这客栈条件这么差,还以为七殿下不会同意落脚呢!”
“没想到非但没有拒绝,还将房间让给了我们!”
“七殿下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今天也对七殿下感激涕零!”
战云轩和呼延珏也进了房间,掌柜的说他们这间房稍微宽敞一些,只是窗很小,打开门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战云轩顿了一下没有动。
“我先进去吧。”
呼延珏说着将他挤到一旁,只听房间中传来窸窣的声响,很快便亮起一盏灯。
呼延珏举着烛台走过来,朝他伸出手。
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但战云轩刻意忽略了,躲开他的手兀自迈过门槛。
“你!”
呼延珏心中升起几分不悦,当即将烛火吹灭了。
如此行径,战云轩确信对方一定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冷静地道,“没想到我的心腹之中也有敌国的奸细,殿下是如何将眼线安插在我身边的?”
呼延珏忽然反应过来他为何抗拒,“你怕我利用这点来对付你?”
战云轩避重就轻地道,“殿下若想对付在下早就可以动手了,既然迟迟未有行动,显然在下对殿下来说还有些用处。云轩会尽力维持这点用处,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呼延珏轻笑一声,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他,“不敢跟我承认你有眼疾?”
“……”
“谁能想到,战无不胜的战大将军居然年纪轻轻就患上了眼疾,夜不能视。这若是让敌人知道了,利用这点战将军很快便会成为阶下囚。”
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许久才听战云轩道,“你要如何才肯帮我保守秘密?”
呼延珏几不可见地扬起唇,“拉着我的手。”
这种莫名其妙的交易对方也不是第一次提出来了,战云轩抬起手摸索,但很快便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身体也跟着靠过来搂住他的肩。
呼延珏身上那灼热的温度透过手心传递过来,如此近的距离让战云轩很是不自在。
“你不必如此。”
“你看不见。”
“你可以掌灯。”
“哎呀,但我现在没有手了。”
“……”
算了,说了也是白说。
战云轩不再反抗,反正屋子就这么大,很快呼延珏便将他带到了床榻边,屋内也渐渐亮起烛火。
他从怀中掏出名册刚要打开就被呼延珏夺了过去,他本以为对方是想看登记的士卒信息,如此他是断不能答应的,可对方却像丢垃圾一样将名册丢到了一旁。
“非要在夜里看吗?你的眼睛便是如此熬坏的。”
战云轩放松下来,“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人数。”
“明早再确认。现在,闭眼。”
战云轩下意识闭上眼,一只手便忽然抚上了他的眼睑,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手的温度很高,压在眼睛上居然很舒服。
呼延珏见他如此顺从,才算顺了口气。
“你眼疾的症状多久了?”
战云轩轻声道,“一年。”
“在辽东熬坏的?”
“也不全是。”
呼延珏上一世便知道战云轩有眼疾,这人便好似拼命三郎,常年在军营中秉灯夜烛,久而久之便患上了眼疾。
偏偏,战云轩还嘴硬得很,从不与任何人言说此事,好在即便是夜战时也都有火把照明,才从未暴露。直到某日他到战云轩的营帐中不小心打翻了烛台,才发现此人在夜间竟已如瞎子一般。
只是他未曾想到,战云轩的眼疾之症竟从这么早便已开始显现,若非刚刚他在门口迟疑,自己险些都要忘了此事。
“难怪我每次说要睡觉不肯赶路,你都一口答应,原来只是借了个引子。”
战云轩不悦地打开了他的手,警告的眼神让呼延珏只觉一阵好笑,“你这点坏脾气全都撒在我身上了是吧?”
“在下本来脾气也不好。”
“我怎么看你对那个战云烈挺好的?”
“小烈自是不同……”话说到这,战云轩又狐疑地看向他,“你怎知我对小烈如何?你又从未同时见过我二人。”
“我是没见过他,但他的名字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战云轩认真地道,“不可能,这世上知道小烈姓名之人屈指可数。”
呼延珏懒得解释,“别用你的脑袋琢磨了,你想不明白的。”
“殿下可是在轻视战某?”
“我哪敢?”呼延珏摆手坐下,“我把你捧在手心里都着了你的道,若是敢轻视你岂不死无全尸?”
他说到这忽然沉默了,眸光阴沉,连周身的气场也瞬间阴冷下来。
战云轩道,“殿下言重了。只要殿下不招惹战某,战某也绝不会如此狠心待殿下。”
“可你就是狠下了心。”
呼延珏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低沉,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就在战云轩想要打破这份危险之前,屋内再次暗了下来。
“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危险的声音让战云轩瞬间提防起来,他立刻抓起一旁的佩剑,拔出一半护在身前,“七殿下,战某即便目不能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还往殿下行事之前思之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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